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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童 车问南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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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问南坐在船上,看着岸上的人逐渐变小,提醒船夫道:“麻烦去下云林岛。”
云林岛依山傍水,是门中数一数二的风景秀丽的小岛之一。小岛附近有一心形小岛,岛上一亭一树,多奇石,最外一圈石头与岛的形状相映成趣,俱是心形,是恋爱约会的绝佳场所。
车问南有所耳闻,却没亲眼见过。翠湄居与云林岛相隔不远,所以她决定先去岛上溜一圈,再去求琴也不迟。
她轻功还处于初级阶段,像从徽山书院到云林岛这样的‘远途’只能乘船前去。车问南趴在船上,将手放进水里,船只缓慢行进,水流温柔地在指缝间穿过。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船夫高喝一声:“到喽!”
车问南一个哆嗦挺起身来,待船停好后,轻轻跃到了地面上。
四周很安静,她四下张望,瞥到自己的右手方向有个人影。居然有人跟自己一样没能去围观神童,这种感觉就像被罚站的时候发现有同窗也在被老师惩罚,心头的不快顿时消散了许多。
她沿着岛的弧线向他走去。手掌还没拍下去,那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孩儿转过了身。车问南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身,抬着手臂吓愣住了;李泌更不知身后何时站了个人,一个趔趄,险些倒地。
他站稳之后,面色愠怒,“你是何人?怎这般无礼!”
车问南放下手臂,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番。看身形应与自己年龄相仿;没穿校服,不是长歌弟子;衣着华丽,不似榜山村人;语气颇有训斥之意,看来应是跟随父母前来参观长歌门的公子哥。
车问南深知这种世家公子们打小儿娇生惯养,家里人多是顺着他的意思做事。不过,这里可是长歌门,车问南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车问南先是低着头微微欠身施礼,继而敛了奸笑,抬头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小女乃是长歌弟子,私以为小郎君独自站在这里是迷了路,本想施以援手,不成想竟冒犯了小郎君……”说到最后还带了一丝哭腔。为表真诚的歉意,看着李泌的一双眼还蓄上了泪。
对面人撇开头,避免与车问南对视。见他有愧疚感,车问南心中雀跃,只需待他安慰两句,自己就能耍第二步把戏了。
李泌歪头扫了眼地面,深吸一口气,正视车问南道:“冒犯还谈不上,”他唇角微勾,“只是想告诉小娘子,下次帮助别人的时候,不要这么悄无声息的。长歌弟子行事,要光明正大些。”
车问南:“……嗯?”
她这是被教育了,好像还给门派抹黑了。她虽然口头上经常黑长歌门,但打心底还是最喜欢这里,怎能忍受一个毫无关系的黄口小儿来随意评价。
车问南礼貌笑道:“小郎君说的是。小郎君可知附近有一小岛,以心形形状闻名于世?”
李泌摇头,“不曾听闻。”
车问南指向西南方向最近的一座小岛,“就是它。小郎君既然来了长歌门,怎能不亲自上岛看看?”
“也好。”李泌点点头,朝着船夫的方向走去。车问南跑到他身前,拦住他,眨眨眼睛,“坐船多慢啊。我可以带你飞过去。”
李泌怀疑地看着她。
车问南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口,“相信我,很有趣哦。”从云林岛到心形岛距离很近,轻功带他车问南还是很有信心的,但鉴于他刚刚的话,车问南想做个小手脚,给他个教训。
李泌有些担忧但又有些期待,车问南比了个相信我的手势,李泌这才稍稍放宽了心。他笑着点了下头,重复她的手势,“我信你。”
听到他的话,车问南有一丝心虚,但想到他暗讽自己,那一丝心虚就不见了。她在二段轻功升高的时候轻轻晃了下身形,让本来可以稳稳落地的两个人失了重心,在半空中就有了垂直下落的趋势。李泌顿觉不对,迅速勾住她的脖子,移到她身前抱住了她,以减少她将受到的伤害。
她本想着控制力量,在要落地的时候再把他拉到身前做垫背。但没想到,他居然能快速意识到危险,而且毫不露怯,依旧首当其冲。然而他的做法,脱离了原计划,以车问南的浅行根本无力挽回。不过这让车问南溜走的心虚回来了,并一点一点的膨胀,让她良心难安,于是她旋转身体,将位置倒换过来。
好在上天眷顾,只是半个肩部磕到了石头。
李泌闭着眼,疑惑道:“你们长歌门的地,没有想象中那么硬……”说着,他睁开眼睛,见自己正趴在车问南身上,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慌忙站起身,“你,还好吗?”
她本想坐起来,但一动弹而全身疼,她便放弃挣扎,索性躺着了。
车问南看着他,咧着嘴:“除了被你压的肚子不舒服,其他……”车问南想找个贴合的比喻句来表达她的疼痛,但一时间什么也想不出来。
“其他都没事儿?不愧是练武之人,体格健魄。”李泌见她没有了下句,便接了话,说完还佩服的对她竖起大拇指。
车问南沉默了片刻。
“你过来。”车问南抬抬下巴,示意他走近点。
李泌听话的靠近她。
“坐下。”车问南对着地面歪歪头。
李泌在她身边坐好。
“看着我。”车问南严肃的说。
李泌搞不懂她的用意,只得顺着她的话:“看着呢。”
“你看我像个没事人吗?”车问南皱眉问道。
“你的意思不是除了肚子难受,其他都没事吗……”李泌看她脸色不好,说到最后声音都小了下去。
“除了被你压的肚子不舒服,”车问南看着他,字字重读道,“其他地方也没有一处好受。”
身体上的难受让她想起了车失辐用一封信把她送进陌生的长歌门;想起自己当初在门派里迷路时的无助;想起课堂上被老师责罚,虽然大多是因为她在走神或者打盹,但在此刻,这些事情都让她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想着这些,车问南鼻头发酸,嘴角一撇,有泪水流出来,继而眼泪如波涛般汹涌,想止都止不住。
李泌见她哭的伤心,想要安慰两句,又找不到话语,一时手足无措。
车问南也觉得在他面前哭的没人样比较丢面,但苦于动不了,泣不成声:“给给,给我,擦,擦擦,泪。”
由于哭的严重,这句话说的极其不清晰。李泌没有听清,以为她在哭诉摔疼了,突然灵光一闪,记起每次生气时,阿娘都会把他抱在怀里哄,每当阿娘一抱他,他所有的怒火与不开心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泌打量了眼车问南,向前挪动身子,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把她搂进怀里。当车问南的脑袋一接触到他的胸膛,李泌忽的往后一躲,艰涩开口:“……可以把你头上的花枝摘掉么?”
车问南红着眼睛看他,他怕自己的言辞不当,再把她刺激哭了,连忙解释:“这个花枝很漂亮,你带着也好看。只是,只是,它戳到我胸口,有点痛……”
车问南嗯嗯两声,表示同意。李泌仔细观察了一番花枝的位置,在两个环形发髻里将花枝取了下来,又回头估摸了下自己与树干的距离,然后半抱半拖地带着车问南靠到了树干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她在怀里抱好。李泌怕弄疼她,整个动作都做的十分轻柔。
车问南刚哭过,气息不顺,抽噎问道:“你,你干嘛,抱,抱我,啊。”
“我不会安慰别人,只能用这种办法帮你减轻痛苦。”李泌解释道。
“好,好像,挺管,管用的。”车问南说完,呲着牙露出笑容。
“呵呵,怎么又哭又笑的,是不是摔傻了。”李泌靠着树干,低头与她闲聊。
“才,才没有。”车问南一上午,摔过哭过,现在又累又饿,说话都没了力气,“这,这里,没有,码头。等,等我,休息,好,再,再叫船夫,接你。”
说完,车问南把头埋进李泌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李泌透过相掩映的树枝看向天空,此时应不过晌午,烈日正当空。没一会儿,他的眼睛也要睁不开了,或许困意是会传染的,李泌这样想着,渐渐陷入梦乡。
盛鸣竹还没吃完饭,就收到杨尹安的急召。无奈只能放下筷子,快步赶往漱心堂。
“见过门主。”
杨尹安摆摆手:“不必多礼。鸣竹你可见到过李泌?”
“小神童?不是……”不是和九龄公在一起吗?不过盛鸣竹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到了一旁焦急踱步的张九龄,“鸣竹没有见过。”
张九龄走过来,双手因焦虑而颤抖,眉头深深皱起:“此次皆因我的失误导致泌儿失踪。但子寿请求门主务必尽全力寻到泌儿。”
“九龄公不必过于担心,只要还在长歌门就一定会找到。”杨尹安宽慰道,转头叮嘱盛鸣竹找几位得力的师兄弟全门派无死角的寻找李泌。
盛鸣竹领命欲走,张九龄拦住他,拿出一张画像,交给他,“这是泌儿之前的画像。你们在思齐书市见到的只是他的书童,按着画像去找。”
盛鸣竹展开画像,画上人不像其他男童,只留了额上左右胎发,而是将两侧垂发绾起在头顶,像是长了一对触角,五官小巧,稚嫩非常。这可爱的模样让盛鸣竹不觉一笑。
盛鸣竹收好画像,匆匆行礼离去。
回到书院,盛鸣竹找到了几个轻功高超的同窗,给他们传阅画像,拜托他们进行地衣式搜寻。
一切安排妥当后,盛鸣竹记起了今早打发到崖牙那里去的车问南,也不知道她的求琴历程怎么样。不过盛鸣竹没有太多时间去想,他现在的任务是找到神童李泌,不仅因为他是九龄公的忘年交,更因为他自七岁入宫赋棋后,圣人便交代他家人务必要好好培养李泌,若是在长歌门失踪,后果不堪设想。
其他人以徽山书院为圆心,北上鹤栖岛,南下御射场;西达海心晖,东至挽音阁。盛鸣竹则动身去云林岛及周边不知名的岛屿。
“鸣竹师兄!!”
盛鸣竹正待离开,听到自己的名字,只得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回头看到有一人挥着手跑了过来。
“呼呼,鸣竹师兄,好久不见。”杨昉喘着粗气,却依旧保持形象,拱手施礼。
“嗯,有什么事吗?”盛鸣竹现在很急,没时间跟他整那堆繁杂的礼节,直切主题,“没事儿我先走了。”
“别别别。”杨昉伸手抓住他的袖子,顿觉不妥,于是收回手挠挠头,“我我,我想同师兄聊聊天。”
盛鸣竹挑起眉,他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跟他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了,他却想找自己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盛鸣竹很无语,用最后一丝理智保持礼貌,“他日再约,先行告辞。”
盛鸣竹说完,根本不做停留,施展轻功,向着云林岛的方向奔去。杨昉注视着他的背影,一脸花痴相,做作的声音足以令闻者起一身鸡皮疙瘩:“好,我等你回来。”
若他继续拉住自己胡扯一通,管他是不是门主的大侄子,他都会把杨昉按在地上痛打一顿,这个人真是太耽误事儿了!盛鸣竹心中吐槽。
云林岛上空无一人,放眼望去尽是生长畅茂的草木。盛鸣竹抓耳挠腮,忽然瞥到心形岛的树下有人影。
“车问南?!”盛鸣竹走近后,看到她躺在一个男孩怀里睡得正沉。她现在不应该在翠湄居吗?这小男孩是谁?
“阁下可是来接我们的?”李泌听到声音,睁开眼睛问道。
盛鸣竹点点头,想要把车问南叫醒问问她什么情况,却被李泌制止,“她受伤了,阁下还是莫要惊扰她了。”
“受伤?怎么回事?”盛鸣竹收回手,忧心忡忡。看着李泌疑惑的眼神,补充道,“我是她的师兄,盛鸣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同我说说吗?”
李泌于是将发生的事情简略讲述了一下。
盛鸣竹听到他说她还有力气哭,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毕竟年龄小,不会跳的太高,或许会伤到筋骨,但都不会是大问题。
盛鸣竹看他年纪不大,倒是礼貌的很。转头看他,语气戏谑道:“你这么照顾她,是她什么人啊?”
“素昧平生之人。”李泌似乎并没有因他的话生气,神色正经道。
盛鸣竹仔细打量李泌,他颈带长命锁,腰佩美玉,身穿绫罗所制带有暗纹的鹅黄圆领袍,最重要的是说话时奶音里总是带着严肃,给人幼年老成的感觉,看来应是官宦贵族家的孩童。
不过,这张脸看着略觉熟悉,“我是不是见过你?”盛鸣竹疑惑道。
“我乃京兆李泌。若不曾记错,只与阁下有今日这一面之缘。”
盛鸣竹听到他说出“李泌”二字后,立刻弹起身。他的反应把李泌吓得一哆嗦,长歌弟子的主修课怕不是学习怎么完美地把人吓一跳。
“你,你是李泌?神童李泌?”盛鸣竹目瞪口呆,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李泌点点头,心中得意,原来世人都是叫他神童的啊。
他掏出画像,比对起来,眼前小孩儿将头发分成两部分,上半部分高束马尾,与下半部分的垂发相结合。五官稍长开了些,眼神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盛鸣竹一会儿看画一会儿看他,反反复复多次,这画师是他的专业画手黑吧,本人模样比画上画的可秀气可爱太多了!
盛鸣竹啧啧两声,一边收好画纸,一边说:“还请稍等片刻,我去叫船夫。”他觉得李泌虽然长相可爱年纪也不大,但却不能把他当个小屁孩儿一样对待。
篷船在岸边停靠等待,盛鸣竹弯下身子,把车问南抱起来。李泌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浮尘,跟着盛鸣竹向着船只走去。
睡梦中的车问南因肩膀的疼痛而抽搐了一下,盛鸣竹心头一揪,边走边温声安慰:“小南乖,再忍忍啊,师兄来接你了,咱们马上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