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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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猛地从床上惊醒，坐着微微喘气。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宫人听到动静，走上来隔着床帘问，“王上，可要更衣？”
嬴政恍若未闻，刷地扯开床帘，在宫人诧异的眼神中，披上外袍大步流星地走向殿门，眨眼就消失在了门外。
宫人这才反应过来，忙追上去喊道，“王上，您还未更衣啊！”
嬴政听到了身后的呼喊，却半点没有慢下来的意思，甚至加快了步伐。穿过长廊，绕过小湖，到了那处轻掩着的殿门，这才停了下来。
他扶着门边，紧抿着唇，“都退下。”
一众跟过来的宫人们被他们王上反常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却还是诺了声退到了一旁候着。
嬴政闭了闭眼，抬脚走了进去，关上门，抬头看到了那颗参天大树。
以及树下的洛神。
心里仿佛放下了一块石头，嬴政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靠在门上，呼出了一口气，喃喃道，“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早晨睁眼的那一刻，看着头顶花纹繁复的床帐，他以为昨晚的清风明月都是一场梦。
“这么早，”洛神见他发愣，打趣道，“是怕我悄悄走了吗？”
少年闻言，脸莫名的红了起来，支吾了半天却辩解不了什么。
洛神看着他支支吾吾脸反而越来越红，以为他是小孩子别扭心气，噗嗤一笑，越发觉得有趣。凡间百态都比不过人的喜怒哀乐，毕竟生动的人可比天上板着脸的神仙有趣多了，难怪总有些小仙喜欢偷偷下凡。
“放心，”洛神安慰道，“我不会一声不吭就走的。”
不，你上一次就是悄悄走的。少年默默地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也许是神仙的岁月太漫长，明明才一年前的事她就忘了，或者只是她根本不在乎。
“你一定要走吗？”他认真道，“秦国很好，而我会努力让它变得更好。”所以，留下来吧。
“你不明白，”洛神走到他面前，低头与比她矮了一头的少年对视，“如果你曾经守在一个地方上千年，你也会像我现在一样恨不得天天往外跑。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能一直旅行，发现新的东西，认识有趣的人，而不是被拘束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直到终老。”她顿了下，接着说完：
“所以，我不会留下的。”
不，这都是借口，只是因为这里没有让你留下的理由。
心里有个声音残忍地提醒着少年，他很烦，也不喜欢自己这样，可不知为何他控制不住自己阴暗的心理。摆在面前的仙凡差距让他的负面情绪爆满，到了一种让他不知所措的地步。可他也明白不是什么都可以说出来的，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他只得默默忍耐着内心的翻腾。
“你知道吗，”他似是不经意地开口，转移话题，“我现在已经是秦国的王了。”
“可这才一年的时间...”
“是的，”嬴政打断她的话，“而你若是早一点回来，就可以看到我称王了。”他直视洛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答应我，如果一定要走的话，在我成年加冕的那天前回来。”
“成年加冕？”
“对，我现在虽是秦国的王，却无法把持整个朝廷。”准确的说，是因为他年幼因此国政全权交于相国吕不韦，但他并不想在她的面前承认自己的弱小，他只需要她在那天看着他除掉所有敌人，实至名归的成为秦国的王。
“好，我尽量。”洛神答应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可是我恐怕不能帮你做什么，在不知道天命的情况下我的随意干涉可能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甚至是一个国家的命运。”
嬴政一笑，“哪怕你要帮我，我也是不会让你帮忙的。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要亲自证明给你看！”
洛神看着他的气质陡然一变，像一把出鞘的剑一样展露自己的光芒，不再是一个患得患失的少年，而像是一个自信的年轻帝王。
也许这个少年是认真的...也许他真的可以做到一统天下。
头一次的，洛神对一个凡人孩子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她甚至有种回天庭去翻司命薄的冲动。
“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嬴政见她盯着他身后的天空不做声，衣袖随着风在空中散开，仿佛下一秒就要乘空而起回归九重天外，下意识的出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似要将她拉回这一方庭院，拉回他面前。
“我..我听说当前有七国鼎立，想逐一逛逛。”洛神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在凡间这么多年了她竟是还未改掉动不动就发呆的老毛病。仙界的悠闲生活可跟这里不一样，而且时时刻刻都有人在附近，而不是像她以往一样常年孤身一人。
“那你走慢点，或者多在秦国待会。等到我成年礼还早的很呢，七国可不够你走这么久的。”他嘟囔着，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惆怅，既开心她能陪伴他将近十年，又愁自己才初到舞勺之年（13岁）。
“好，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洛神从没听过他这样撒娇似的语气，这个少年总是表现出一幅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似乎小小年纪经历了颇多，可看到他展露少年本性洛神也被感染了似的为他高兴，不由得想也许她可以带他出去玩玩，偶尔离开这宫规条条的深宫。于是她问，“你想跟我一起出去看看吗？”
嬴政看她满脸神秘感，明白她是误会他从来没出过这座宫殿。可他也不打算告诉她真相，毕竟他求之不得能和她一起出去。
感受到了在他试探着撒娇后洛神的软化，嬴政展颜一笑，像个天真兴奋的少年，“好啊！”
“放心吧我们很快回来，不会耽误你的。”洛神得到他回应后，拉起他的手，脚下聚起一阵风，乘空而起，借着参天古树的遮掩躲过了宫人的视线，悄悄从后面溜了。
猛然身体一轻，接着眼前就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树顶，嬴政身躯一僵，紧紧地扯着洛神的衣袖，抿着嘴不敢睁眼。
洛神见状，笑着道，“你这是不相信我吗？不用怕，睁开眼吧，看看你的国家。”
嬴政脸色煞白，仍是闭着眼。他怕睁眼后会吓的出糗。
洛神也不是总御空飞行，毕竟入乡随俗能走路她就走路了，一时忘了考虑到他的感受，不由得有些内疚，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哄道：“没事别怕，我在这。”
嬴政感到肩膀一凉，似乎是她的手。这触感激得他心里漏跳了一拍，蓦地睁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永生不能忘记。
阡陌交错，高楼矮房，条条大路像网一样纠缠着，偶尔有行人两三点，如棋盘上的棋子，走着自己的路线。
一缕云飘过他的面前，一切又变得模模糊糊，似真似幻。
“这是...我的国家？”他颤着声问道。
“是的，这是秦国。那个方向是赵魏韩，而那边是黄河，再北边就不属于中原地区了，也许有一天我能亲自去看看关外的风光，再回来告诉你。”洛神的手离了他的肩膀，一一指给他看。
震撼于眼前的景色，嬴政没有发觉她已经收回了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洛神也默不作声等他消化。
云海渐渐在他们四周聚集，完好地遮挡住了他们的身影，所以即使他们在这一天也不会有人发现。
“难怪...你总想着要去看遍天下风景。”倘若他不是一国之主，他定会跟着她一起走了。
洛神闻言，只是一笑，也不应答。
嬴政远眺着地平线，一个未知的世界，一个他从来不知道的存在。可是也许有一天洛神会在那里遥望这片注定战火不息的土地，将他遗忘在深深的过往里。
他心一纠，有一种无能无力的悲哀，涩涩发苦。
“放我回去吧。”嬴政闭上了眼，不再去看那片广阔天际。他不属于那里，他属于秦国，属于眼前的这一副棋盘。
“嗯？“洛神诧异，“这么快，不再看看吗？”她以为少年会激动的恨不得永远待在这。
“不用了。”
迟钝如洛神，也感觉到了少年的低落，可她却不知为何又触了这少年的逆鳞，顿时有种无奈感。只得握紧了他的手，缓缓下落直至那颗桃树下。
“你不开心吗？”洛神问道。
“开心，我只是不太适应。”嬴政努力扯出了个笑容，他也知道他刚刚还是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到底是功夫不够还不能做到喜怒无色。
“原来是这样。”洛神恍然大悟。她是由一缕神魂修成的仙，从来没做过人，因此无法体会到人的感受。对于她来说空中的一切都很亲切熟悉，每一缕风都像是她的朋友，毕竟在她还是神魂的时候，也曾如此飘飘荡荡过。
“那你赶紧去忙你的事吧。”
少年点点头，走了几步后又转过身来，眼中带着希翼，“你明天还能再带我玩吗？”
“可以，只要不是太远，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洛神对他招招手。
少年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回到了门外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