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琛岛幽蓝

7、第七章 我实话告诉

　　“我为什么要调查你？你又从哪儿听到我喜欢你的传闻？就因为当年我们两个人演了一部耽美电影？”沈止怿抬头看了守祎一眼，忽然勾唇而笑，很好看的弧度，眼睛里渐渐有一层冰意浮了上来，“守祎，你也在这个圈子里，有多少人演耽美题材，你不清楚吗？谁说演过，就一定是弯的？你后来还演过那么多异性题材的呢，那你就是双性恋咯？”
　　他话说得太满，一时间里，守祎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有些哑口无言。
　　“我跟你之所以会在一起，仅仅是因为意外，有了一个孩子。没有这个孩子，我不会跟你在一起。我也不喜欢同性。作为你的经纪人兼短期伴侣，对于你的一些事情，我是必须要知道的，就比如说你的病史。而且我犯得着去调查你吗，问朱烨不就好了？”沈止怿唇角含笑，眼眸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把醒酒汤喝了，我再去给你煮点东西吃。”
　　他再没多待，起身就出了房间。
　　守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掩在被子下的手略略愤恨地握起了拳，再扭头去看床头上那碗醒酒汤的时候，内心深处突然有一股怒火和恨意涌了上来，两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刺激得他整个身体都有些微颤。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肚子里一下子传出了一阵疼痛，他立刻收回所有的思绪，闭上眼睛缓了缓，紧握成拳头的双手也渐渐松开来了。他下意识地一手捂住肚子，另一只手探长了去拿醒酒汤。

　　刚把碗递到唇边，房间门就被打开了。
　　他知道是沈止怿回来了，但是什么反应也没有，面无表情地继续喝着醒酒汤。
　　“我煮了西红柿鸡蛋面，没放辣椒油，我知道你喜欢吃，但是都这个点了，忍忍吧。多放了醋。”沈止怿把面碗放到床头柜上，又接了他递过来的碗，“我待会儿来把碗收走。你吃完了就早点睡觉吧。”
　　“等一下，”沈止怿转身就准备离开，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他叫住了，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吞吞吐吐的，“你妈妈……什么时候过来？”“下个月吧。具体什么时间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会提前跟你讲的。”沈止怿低声说完，匆忙离开了房间。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碗面，看到翻腾涌出的热气，内心竟然有几分复杂的情感涌现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沈止怿，再也没有了初时的厌恶。

　　没过几天，就到了做唐氏筛查的日子。
　　这是整个孕期中更为重要的检查之一，目的也是为了确认一下胎儿有没有患上唐氏综合症。早在之前，守祎他们就提前预约了，正好这天他也没有戏份要拍，就去了医院。沈止怿也照例陪同着。
　　一通检查下来，结果也还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张恒也依照惯例，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
　　出了医院，守祎就直接上了车。沈止怿什么也没说，转身折进了医院附近一家孕婴用品店。
　　再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沈止怿手上已经提了大包小包各种东西。回到车里那会儿，守祎已经坐在副驾驶座上微靠着车窗睡着了，安全带也系得好好的，沈止怿把东西都放到车后座上，又拿了薄毯过来，准备给守祎盖上。
　　刚把薄毯搭到守祎身上，还没来得及调整，守祎就醒了。他半撑起身体，侧过头去看了一眼车后座上的东西，袋子比较厚，他也看不出来沈止怿究竟买了些什么，但也能大致判断得出来，要么是他现在这个阶段用的，要么就是他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会用到的。
　　“我打算这两天开始布置婴儿房。”沈止怿给他调整好薄毯的位置以后，这才坐回到驾驶座上，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随便你。”他这会儿正困着，懒得跟沈止怿说太多东西，只想睡觉，因此只是随口应付了一句话之后，就径直闭上了眼睛。

　　回到家里，沈止怿给守祎切了一些水果，让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吃。他坐了一会儿有些觉得不舒服，干脆把抱枕挪下来，整个人都坐在了地毯上，水果也随之端到了茶几上，电视也打开了。
　　“你看看这个，选一下吧。”沈止怿从楼上下来，随手递给守祎一本书。守祎抬眼看了看，封面全是粉红色，没有写任何字，完全判断不出来是写什么内容的书，不免得心里有些觉得怪怪的，但还是拿了纸巾擦了手，把眼前的水果拼盘推到一边，把书接了过来。
　　然而他就只是翻了一两下，立刻看出来是什么书了。沈止怿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坐下来：“这是装修风格的书，主打消费群体就是同性伴侣的孩子。准确来说是婴儿房，风格比较独特。我觉得都挺好看的，也挺适合小孩子，但是我一个人也决定不了什么，孩子也是你的，所以就拿过来给你看看了。”
　　“又不是我住那间房，为什么要让我选装修风格？就因为这孩子也是我的？”只要一提起跟他肚子里那个孩子有关的一些事情，他必然就会竖起浑身大半的刺，说话也不太过脑，根本没有仔细想过，“万一它不喜欢呢？那照你的意思，以后这孩子要是想做什么，学什么，还得我们这些大人给它出谋划策？那些事情具体是他做还是我们做？凭什么我们要插手？”“……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别多想。就只是装修风格罢了，不是什么大事情，你别太纠结。”沈止怿无奈叹气，“它一出生就要住进去，提前布置也好啊，就怕到时候有什么事情打得人措手不及。现在都不知道它喜不喜欢这些，也没法问。它还不会动吧。不喜欢以后再换就是。”“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问我。”守祎冷哼一声，随手把书推到一侧，再也没看一眼，“你自己看着选。反正你也说了，不喜欢就再换。”
　　沈止怿神色有些复杂，但是也没说话，拿上书就起身回了楼上。

　　似乎从这天开始起，两人就陷入了冷战。
　　之前不常回家的是沈止怿，而这一次却明显风水轮流转了。
　　守祎大半个月时间里都在片场和酒店之间辗转，基本上没有回过家，就算有时候放假外出闲逛经过，他也不会回去。换洗衣服都是让梁木之回家去拿的，至于贴身衣物，也是在专卖店进行购买，反正就是想方设法地避免了回去。
　　如今已到五月份，他肚子里的孩子也接近五个月了，却迟迟没有动静，可是做检查又没有什么问题，张恒也只是劝再耐心等等。穿上衣服还是不甚明显，因为衣服都是特意定制的，所以看不太出来，可是一旦脱下衣服，就很明显了，甚至已经快呈现出无法忽视的弧度了。
　　这也就导致，他对这个孩子的情感，更为复杂了不少，几乎可以用爱恨交织来形容。一方面，他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健康，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血，他也狠不下心，之前让梁木之买的束腹带，他一次都没有用过。可另一方面，一想到这个孩子的由来，是他因为想要追求葵七而接近了沈止怿，偏偏又因为他体质特殊无法打胎，导致他大多数事情都不得不延期，无法按照计划实现，他就不免得有些恨得牙痒痒的。
　　沈止怿也已经很久没在片场出现过了。以前守祎拍戏的时候，他都会在片场陪着，就算偶尔没有来，他也会打电话给梁木之，问一下守祎当天的情况，每天守祎收工也会踩着点给守祎发消息，嘘寒问暖。他还会亲手下厨，给守祎做一些有营养的食物，也会给守祎煲汤喝，有事不能过来的时候，就会拜托梁木之送过来，另外也给守祎团队的工作人员做了一些糕点。
　　但这都是以前了。
　　这小半个月里，沈止怿来的次数寥寥可数，每次来也没待多久，顶多五分钟，人就走了。刚开始的几次，他过来那会儿守祎都还在忙，他就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浑身充满了低气压，也不会主动跟别人说话，只有别人跟他说话他才会回应。后来几次，沈止怿脸色都不太好，就算守祎没有忙，在休息，他也只是看着，要是撞见了守祎在喝药或者是在喝东西，他会看守祎弄完了再走。整个过程中都不会跟守祎说一句话，守祎也不会主动找他。
　　弄得整个团队都人心惶惶的。

　　这天下午，守祎提早收了工，回到休息室里准备卸妆、换衣服。
　　他这会儿拍的戏份穿的是冬天的衣服，身上的衣服都很厚重，因为怕还没有卸妆就把衣服换掉，可能衣服上会不小心沾染到一些化妆品，所以他就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等待化妆师给他卸妆。化妆师也是他自己带进组里的，这是当初签约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的，其他方面他也没什么要求。主要是他怀孕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听从了沈止怿的建议，让自己比较熟悉的人来经手这些事情。
　　这也正好，省去了他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梁木之端了一杯温热的酸梅汤过来，放在了他的桌上。他随手端起来，喝了几口，又觉得有些热，索性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了，这样一来，他腹部的微隆就立刻显现了出来。他也没管，又把杯子放回去，整个人闭着眼睛微微仰躺在椅子上，让化妆师给他卸妆，原本无处安放的手，最后还是习惯性地搭在了肚子上。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突然浑身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他醒的时候条件反射般地捂住了肚子，立刻坐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注意到身上盖了一条薄毯，但随着他身体姿势的改变，薄毯已经滑了下来。整个休息室里，除了他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梁木之拿着他的手机敲门进来：“祎哥，你有电话，好像是止怿哥打过来的。”“给我吧。”他伸长手臂去接手机，刚放到自己耳朵边儿上，毯子滑到了地上，他本能反应就要蹲下去捡，却忽视了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蹲下去的时候压到了肚子，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祎哥？！”梁木之本来把手机给他了就打算出去了，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他的痛呼声，转身一看，吓了一跳，连忙几步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没事吧？”“没、没事……”他蹲在地上缓了缓，把手机放回到面前的桌子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身后的椅子，想要重新坐上去，梁木之见状连忙扶起了他，又把薄毯捡起来，抖了几下，重新舒展开来，小心地盖在他身上。
　　他冲着梁木之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深呼吸一两口气，觉得好一些了，才又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机，跟沈止怿说话：“喂？”“刚怎么了？”沈止怿问他。“东西掉了，捡的时候有点不舒服。”他语气轻描淡写，“有事？”
　　“明天我妈就过来了，晚上你回来住吧。”沈止怿径直开门见山。“知道了，晚上吃完饭我就回来。”守祎不打算多说，“我挂了。”
　　他把手机放回到桌上，继续喝刚才没喝完的酸梅汤。刚喝了没两口，忽然觉得肚子里痛了一下，皱了皱眉，没忍住抬手捂了上去。虽然有点痛，但又不像刚才被压时的那种疼痛，没过多久又是一下，就好像鱼儿在吐泡泡似的，很微妙，又有些奇特。
　　之前张恒跟他讲过一些这方面的相关知识，等到这会儿真正经历的时候，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惶恐，感觉时间越长，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出他的想象了。

　　第二天下午，沈止怿妈妈过来了。
　　这天守祎没有工作，沈止怿也没有事情要忙，索性就都在家里休息。午饭是沈止怿做的，守祎本来想帮忙，沈止怿都没让他插手。吃过午饭，沈止怿去洗碗，守祎在客厅里沙发上坐着，陪沈母看电视。
　　沈母看他有时候不自觉挺腹撑腰，即便是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从侧面完全能看得出来他腹部有些隆起，于是问道：“孩子几个月了？”“啊？”他一脸懵圈，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五个月。”
　　“止怿都告诉我了，就你们结婚的缘由。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等过阵子，我会跟你父母他们聊聊的。”沈母倒了一杯热水，放到守祎面前。守祎笑：“妈，谢谢您。”
　　“妈，你放心吧，我们两个人会好好过日子的。”沈止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出来，放在了茶几上面，全然没有注意到守祎听到他的话时，脸色已经微变了。

　　沈母吃过晚饭就走了，临走的时候给守祎留了一大堆的营养品。
　　守祎看了几眼，想起沈止怿刚才说的话，觉得有些恶心，整个晚上都没有给沈止怿什么好脸色看。
　　临睡觉前，沈止怿给守祎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
　　守祎看也不看那杯牛奶一眼，皱着眉头问沈止怿：“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我说什么了？”沈止怿早就察觉出来守祎情绪不对劲了，但他没打算问，这会儿也只是拿了一本杂志过来，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翻看着。“什么叫‘我们两个人会好好过日子的’？这样的日子你还打算继续多久？当初不是说好了吗，一年后我们就离婚！你凭什么出尔反尔？”
　　“我说什么了？我那就纯粹是应付我妈的，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我也没跟我妈说我跟你会一直在一起的吧？”沈止怿听了也有些火大，声调都拔高了些许，“守祎，你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当年你可不是这样的。再说，你也没跟你妈说我们一年后就离婚吧？不然你妈会同意我们两个人结婚？你别太双标了！”
　　守祎被沈止怿一腔话堵得一团火气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咽不下去也消散不了。他想反驳，却碍于肚子里的疼痛不得不止住了话头，缩在沙发上捂着肚子，甚至还想强压着，沈止怿眼尖地看见，上前来一把拉开他的手，紧紧地桎梏住：“守祎你疯了？！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怎么下得了手？！你以为你这样动手孩子就会死了吗，我告诉你，它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而且现在都这个月份了，孩子要是死了，保不准你自己也会死掉！你要是想死，你就尽情放开手去做！”沈止怿目光凶狠，在说完这番话以后，他立刻大力甩开紧抓着的守祎的手，表情甚至还带了一些嫌弃。

　　然而沈止怿甩开的时候没有注意力道，守祎人也是不舒服的，自身控制不了，所以手由于惯性打到了肚子，他几乎就要呻吟出声，勉力压了下去，但是神色依然很难看。他低着头，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呼吸急促又粗重，他能明显感觉到肚子里的胎儿也是极为不舒服的，一跳一跳的，手掌心下偶尔还能感受得到踢打，虽然并不是特别大的力气。
　　默了一会儿，他忽然狠攥住自己腹部的衣料，唇角处硬生生地牵扯出了一抹冷笑，再抬头看向沈止怿的时候，目光里隐隐浮着一层恨意：“我实话告诉你吧，沈止怿，我接近你，是为了葵七。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是我付出的代价。原本我打算等一年后事情都解决了，我再去追求葵七，但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我也不会再对这个不该有的产物有任何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