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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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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焚心的热,沁满于心。
身体是一阵又一阵冰与火间不断的摩擦与碰撞,胸口是火辣的,却又似早已没了知觉,剩下的唯有无限的空虚所放大的落寞。
心明明是空的,却又在姣痛着,迷茫间睁开眼,不知何时已回了房。
粉色的幔帐虚掩着,是几许女儿家的意味。诺大的房间时不时摆着些小玩意儿,是她与暮兮出去玩时她见着新鲜所买的,脑袋一片混沌,有片刻的茫然。
许久,门被打开。暮兮手拿药脚步略急的走到了床边。
寒至闭着眼,也许他也是在乎她的。
......
再醒来时是被秋风吹醒的。如今重伤,修行虽在,却连普通的御寒也做不到,需好好调养以免落下病根。
屋内烧起了火,是温暖的,唯有一个窗户专门打开透风。
神仙....
胸口一阵绞痛,想喝水身体却是动也动不了,刚想提起力气就咳了起来,胸口更是闷闷的。
“寒儿?”门外响起了声音,抬头而望暮兮正端着药快步走来。
暮兮将她拖了起来,靠在了墙上。
“水…”这几天睡得昏天暗地,身体也已开始有些吃不消。
暮兮却是端起了那碗黑乌乌的药,用汤勺盛了些,递到她的唇边,“先把药喝了吧。”
寒至傻愣愣的一口一口都喝了,暮兮见药已见底,便将她放倒在床上。
“待会儿还要喝一轮药,就先别喝水了,否则那时又喝不下了,药得趁热喝才行。”说完,起了身准备向屋外走去。
却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摆。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仿佛他们还在那个冬夜的初见,而她永远都是他的寒儿。
“神仙?”
“嗯。”他回了头,寒至从来都是小小的一团,就算长大了,变得更具女子特有魅力,对他而言也是小小的,和当初无异。而她现在整个身子勾成了一团,像个球似的。
“有一天...神仙是不是也会离开我?”她曾经是被一家富贵子弟当作丫鬟收留过,可后来没过多久被那家小姐陷害赶了出来,她是从未和他说过这些的。最近他总是在看一些折子,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她不安起来。
“寒儿。”他叹了口气,终是软下了语气。有些东西终归是躲不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有我自己的责任。就好比一个县,若无县令,就是群龙无首,恶霸欺瞒,百姓又怎能过得安稳日子。在大爱面前,有些责任终归是不可推卸的。我是你口中的'神仙',却也是一个被他人所需要的暮兮。如今陪着你,这是暂时的,当百姓,乃至天下需要我时,就是与你分别之日。”
寒至慢慢的闭上了眼,颤抖着,又立刻睁开了眼,“可我也是你的责任啊。”
“但这只是小爱。”
他是理智的。在选择面前,永远是满腹伦理。道义?天下?她的世界从来都很小,只装的下一个他。
暮兮从她手中扯过了衣摆,向门外走去。
“暮兮...”
“我心悦你。”
我心悦你。
他出了门,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头也不回。是啊,他待她好不过是见她可怜罢了。几年前若是换做任何一人他也会出手相助的。这样的人就算是在大街看到任何人受难也会觉得是自己的责任,这样的人,永远是待他人好,却又总是最绝情。
不该爱的。
缘起便是孽,缘灭便是悔。一切都在以不可掌控的趋势发展着。不禁有些迷茫。她一遍一遍问自己,这是爱吗?是?不是?不重要了,她已经离不开他了。
怎的有日她与神仙变得现今这样。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她来了,变了,都变了...讨厌她,却恨自己。
变了,都变了...
暮兮像从来也没发生过任何事似的,日日细心照料着寒至。
洛子蝉也走了,那日她出手伤人之事暮兮也没再提过,一切都好想回到以前,却又什么都变了。她不再期盼着与他的相见,不再笑嘻嘻的拉着他的衣摆撒娇,不再和他无话不谈……变了?是啊,心不在一起了,暮兮本不善言辞,寒至也开始渐渐的不再讲话,两人相见也是徒增一层尴尬,一些当初从未有过的问题开始浮出水面,暮兮也开始不再时时陪着她,除了喂药大多时间不再去寒至的房中。
自寒至伤好得差不多时,她开始学着自己煎药,暮兮也变得几日也难见上一遍。
“寒儿。”暮兮轻唤着,推开了房门。
寒至正手拿书坐在窗旁看窗外梨花飘落,回过头,是片刻的茫然。
走进了,暮兮去衣架拿起一件单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快入冬了,你身体还尚未痊愈,莫又染上了风寒。”
伸手,又为她关上了窗户。
寒至回神,点了点头,见暮兮迟迟不走,有些不知所措,复又将目光移在了书上不再抬头。
一声轻微的叹息在身后响起,让寒至想起了秋日最后一片秋叶。
静静的,暮兮望了寒至一眼,带上门无声的出去了。
冬天来了,他走了。没有任何的别离,他悄然而去。四年前的那个冬日,他以最完美的姿态走来,四年后的今天没有任何征兆的离开了。
爱是什么?没有说书人讲的两情相悦,没有与他轰轰烈烈的经历生死,只是情不自已的喜欢,然后开始学会爱,学会取舍。一个你,一颗心,一心一意,一辈子。
他只在房间留了一张纸条,三个字。
“我走了”
情刻骨,何以忘
忘哉,
已死
伤好了,总是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府邸,是一种负担。
寒至独自一人去了集市,人来人往间,无数声音错杂着,有些聒噪。走在街上,却是渐渐停下了脚步。
是糖葫芦。
一个个鲜艳的山果被串成一串,很有食欲,可她却望着出了神。
“姑娘,买一个吧。”商贩见来了生意,不由变得笑眯眯的。
寒至递了银两,接过了一根糖葫芦,却是一口也吃不下。
一只小手扯过她的衣摆。
“姐姐,你能不能和玉儿一起分享这跟糖葫芦啊。”这是个极其灵动的孩子,脏兮兮的小脸却是有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好似黑夜里的满空星辰,让她想起了他。
“好啊。”用手摸了摸他乱蓬蓬的头发,又是一般宠溺。
小孩咬了一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似吃着琼浆玉液。第二个,他却没有吃,递到了寒至的面前,“姐姐吃。”心底被触动,此时此景变得分外熟悉,她又想起了他,眼圈变红了。
小孩慌了,将糖葫芦拿开,擦着黑乌乌的小手,然后握住了寒至的手。
“姐姐怎么了?”
“想起了一个人。”
“很重要吗?”
“嗯。我也曾像你一样给过他吃糖葫芦。”寒至笑了,却是凄凉的。
寒至带他回了府邸,生活开始变得有了色彩。他叫楚断玉,本是一朝丞相之子,却因父亲遭陷害已欺君瞒上之罪名而满门抄斩,一家想尽办法找了个孩子替他受罪才得以存活。
他很乖,总是处处为她着想,处处想着她,倒也是懂得回报。
后来洛子蝉来了,如往常般进了府邸便是一番讽刺,寒至让楚断玉回了房,他却在房内听得她们外面的话一清二楚。
洛子蝉走了,寒至进到屋看见楚断玉正凝眉似在思考。
“怎么了?”习惯性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蜀山暮兮就是姐姐所一直挂念的人么?”
童年无忌的年纪,寒至却是听到后哭了。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孩子面前示了弱,只记得那晚她哭得甚是厉害,似是将她这辈子的泪都流完,楚断玉见此也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第二日楚断玉却是走了,只留下一封信,告诉寒至要好好的,他一定会将蜀山暮兮给带回来的。
又变成了一个人,她却也没再觉得孤独,至少还有玉儿在心底深处永远支持着她。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