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18、第 18 章 沈韶离开了

　　沈韶离开了御书房，我犹自发呆，烛烈忽然捏了捏我的脸颊，笑道：“阿九如今可立下一件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
　　我的内亲王爵位等同皇后，如今衣食供养均是烛烈的私库所出。不论何等珍稀罕见之物，烛烈都会立即让季通捧到我面前任我挑选，我哪里还有什么想要的？
　　“真没什么想要的？麟德殿里的那个沙盘你都动手拆了好几回，干脆叫季通扛到云阳宫算了。”烛烈似乎捏上了瘾，又换了半边脸颊捏了两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听得心惊肉跳。
　　那几次都是我趁着烛烈忙得抽不了身的空暇偷溜进去麟德殿拆的，事后又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每次都仔细检查过，连沙砾起伏的形状都纹丝不差，烛烈是怎么知晓的？
　　烛烈心情正好，见我魂游天外的慌张模样，难得地轻笑出声。
　　“亏得你还成日里在阿姐面前吹嘘聪明绝顶，连这个都想不到。你快把毓德宫上下能拆的都拆遍了，季通若不知道那就白当这个内侍总管了。”
　　呵，原来如此。
　　我转念一想，烛烈乃大靖之主，耳目众多不可想象，宫廷里稍有风吹草低自然都瞒不过他。
　　烛烈的手指仍然在我脸颊边停留，转而捏起耳垂来。“阿姐逼着你学习品香与药材，自有她的苦心，你也别太苦恼，累了就到毓德宫来偷个懒，阿姐肯定舍不得说你。你那么喜欢拆东西，过些日子端木家的商队从越隽国回来，到时候让你先挑，如何？”
　　得了烛烈的偷懒准许，我立时眉开眼笑，搂着他刚要撒娇说些好话表示感激，季通的声音从御书房外面稳稳传来。
　　“陛下，晴岚宫那边派人传话，谈荣华天热中暑，不思饮食……”
　　头一回亲自体验嫔妃邀宠，我倍感新鲜，兴致勃勃忍不住偷觑烛烈此时的脸色。
　　烛烈面上掠过一丝不虞，扬声道：“朕知道了。传太医去晴岚宫，朕迟些过去看看。”
　　季通躬身应诺着退下了。
　　我忽然觉得有些古怪。
　　谈锦宁如今已是从二品主位嫔妃，为何季通通报时没有按宫中规矩称呼荣华娘娘，而直以品级呼之？九嫔之上的嫔妃才有获得封号的资格，谈锦宁是眼下内廷最得烛烈心意之人，如何仍然还是冠以父姓？吩咐翰林院草拟一个封号分明轻而易举。
　　满脑子的疑问想不通，我把头往烛烈胸前埋了埋。烛烈以为我困了，轻轻拍打摩挲我的脊梁，安抚道：“你也累了半日早该歇歇。阿湛说你不能多费神，今晚就在毓德宫住一晚罢。”
　　被他如此抚摩，我的睡意真的一点点升起来，脑子也渐渐昏沉。烛烈的衣裳熏染的是帝王独享的龙涎香，馥郁浓烈，熏得我迷迷糊糊地，忍不住胡思乱想。
　　敬训督促我品香严格，为何她自己不喜爱熏香？真的、真的好奇怪哪……

　　六月，十皇子诞生，天子从内廷司草拟的恒字辈名字中挑选了 “恒简”这个名字，十皇子生母邢氏晋封从五品丽仪。
　　雍宁帝继位之后倡行节俭，十皇子的洗三及满月都在八月里一次性举行。
　　因为太上皇病倒了。
　　七月初，玉林侯老侯爷与老夫人先后过世。身为人媳，郦长公主要双重守孝至少三十三个月。如此一来，她注定无法参加太上皇来年的万寿节。
　　太上皇为此又惊又气。
　　太上皇自从三月里得到昌邑翁主过世的消息之后，一直忧思不断，盛夏酷暑难耐都不愿去岷山行宫避暑。
　　他贪进冰冷饮食，又难以承受京城的酷热暑意，中暑、高热、腹泻、痢疾，兼之情绪恶劣，在得到颍州的消息之后，再也承受不住，一病不起。
　　雍宁帝的生日在八月十三日，也没有大肆操办。
　　齐皇后早已告诫内廷上下，厉行节俭，减少欢庆宴饮之事，人人皆低调行事，唯恐此时触碰了雍宁帝的不痛快。

　　而我在沉睡。
　　皇子帝姬诞生时我在沉睡，洗三、满月时我在沉睡，烛烈的万寿节我仍然在沉睡。
　　敬训与烛烈被我折腾了这两三年，早已有了充足的经验与万全的准备。于是我心无旁骛地睡过了雍宁二年的夏天，直到重阳家宴之后才逐渐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