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17、第 17 章 辨认药

　　辨认药材与辨认花草并无二样，只需留神区分各自的气味、形状便可把握八九分，和从前学习品香差不多。我凝神专注在药材上，很快进展迅速，敬训虽然不说，神情明显愉悦不少。
　　但我最喜欢的并非这些。
　　海外进贡的小帆船，毓德宫里的巨大沙盘，兄长们送的小弓箭小木偶，甚至阿愈、韫欢的首饰，我只要亲眼见过一次，我都能完好无损地拆散再重新拼装成原来的样子。
　　只要遇见那些稍有破损的玩器，我的双手总不由自主蠢蠢欲动，想要亲手将它修补拼接完整。
　　身为皇族，可以醉心诗词歌赋，可以流连美色，可以热衷骑射上阵杀敌，可喜欢拆东西修东西……传出去成何体统？
　　我只能竭力压制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五月中旬的一日晌午，烛烈在毓德宫御书房召见工部侍郎沈韶，共同商议渝州大旱之事。
　　御书房里纱帐无风自动，轻轻飘摇。各个角落里的青铜冰尊里累放着冰块，暑气自消。
　　我枕在烛烈膝上昏昏沉沉地半睡半醒，听两人围绕着开渠挖井、赶建水车等方法反复商榷，一时没有定论。
　　我听了许久都听不出结果，二人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到底让我不能好好午觉，沈韶还在与烛烈分辨增加水车的弊端，我已然不耐烦地拉了拉烛烈的衣袖。
　　“沈大人所言极是。渝州地处北方，非湖州水乡水源丰富，增加水车对大旱并无益处。渝州境内多山泉，为何不从各处山间接引泉水？既干净又省力，水源清洁还不易生瘟疫。”
　　二人立刻转头看过来，目光灼灼。
　　沈韶更是神色惊异，笑问道：“渝州多山泉，但难以取水。山路坎坷崎岖，人力搬运费时费力，殿下有何良策解决？”
　　我微微一滞，大为踌躇，但方才话说得太快已无转圜余地，二人又虎视眈眈紧逼不放，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先在各处山泉的源头挖石槽蓄水，然后将石槽中的水以数根大竹管引出，竹管相互连结由高至低直至山下。所有竹管连接处缠以麻绳，涂以桐油，接引之水便能保证干净清澈不会渗漏。”
　　“若担心渝州百姓哄抢泉水，亦可设法在城中再行设置蓄水池接收山上引来的清水，同样用竹管将水分流到城中各处蓄水池，供百姓汲取。专设兵士工匠若干，定时沿着竹管线路巡视修缮，四时不辍，自然能保渝州今后饮水无忧。”
　　烛烈听得极用心，忽然道：“阿九向来喜欢玩水，这些法子该不会是你在御花园玩耍所得罢？”
　　我眼神飘忽，左右顾盼，烛烈哼了一声，声音骤沉：“阿九————”
　　“原是阿愈想养只小碧龟，阿姐不许，我才偷偷帮她在云阳宫的锦鲤池子里挖了条小水渠，”我边说边偷觑烛烈的脸色，见并无异样又放大了胆量道：“小水渠通向那个玉簪花的小花坛，阿姐都不知道，小龟养得可好了。”
　　从锦鲤池连结竹管引流活水，在小花坛的石壁下挖坑蓄水，小龟便可以自由顺着这条水渠饮水、游泳和嬉戏。
　　那的确是我引以自豪的杰作之一，当日特特隐瞒过乳嬷嬷、宫人们，我带着挽青和阿愈、韫欢忙活了一个下午才搭建得似模似样。
　　烛烈嘴角微挑，不轻不重地在我额头敲了一下，叹道：“阿姐温雅庄静，举止从容，怎么偏生养得你和阿愈都调皮捣蛋、踢天弄井，这般异想天开之举也能做得出来。”
　　沈韶俯了俯身，从容道：“竹管饮水之法大有可行，请陛下奏准在渝州当地施行。如若可以，还请推行其余州府。此乃造福百姓、润泽水土的大事，殿下小小年纪便聪慧敏锐，触类旁通，陛下当觉欣慰。”
　　烛烈颔首准许，让沈韶退下草拟奏本，我想起一事来，连忙叫住了沈韶。
　　“对了！施工时，每根竹管需要钻个小孔，用竹钉封上。如此，竹管堵塞时，可以通过竹钉来判断堵塞的部位，便于及时疏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