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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祭典与线香花火(上) 啊啊,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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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果然今天不应该来的——
在看不清周围的一片黑暗之中,能听到的只有不知道是蝉还是蝈蝈的鸣叫声和风吹过时在耳边留下的呼呼声,樱子独自坐在小得可怜的一座像是已经荒废掉的神社的木制台阶上,将断了绳的木屐放在一边,沮丧地揉着发痛的脚踝想道。
只是稍微动一动,身下年久失修的木制台阶就会吱呀作响,不禁让樱子担心台阶会不会突然坏掉、自己会不会陷入台阶下方的空间里弄得全身是泥。
毕竟从今天差到爆的运气来看,这种事情绝对有可能会发生。
不远处的草丛发出了唰唰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动物在逼近一样,令樱子感到害怕。
不过,即使草丛里没有发出声音,仅仅是在这种可以称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就算是再胆大的女孩子都会觉得有些害怕,更别说平日里听个鬼故事就会怕得抱头的樱子了。
此时的樱子一边努力不让自己眼眶中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来,一边从巾着袋中翻找着手机,想要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看清周围。
当她终于从袋子里拿出手机,在掀开手机屏幕的那一刻,樱子才想起来——
“呜呜,我真是笨死啦,要是手机有电的话不早就联系上桐原同学他们了吗……”
一片漆黑的手机屏幕仿佛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令樱子的心情更加绝望。
这时,樱子又一次想起在出门前,电视上正播放着星座运势,而在自己的星座的那一栏,清楚地写着“不宜出行”。
现在回想起来,那也许就是冥冥之中神明给自己的警示了,然而樱子在短暂的犹豫过后还是选择了走出家门。
还是说,是因为自己最近太得意忘形了,于是受到了神明的惩罚?
这样胡思乱想的樱子,再一次听到草丛里发出的沙沙声,而这一次听起来要比上次的距离要近得多,令樱子害怕得想要大叫起来。
虽然樱子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哪里,但应该离居住区并不是太远,所以遇到熊的几率应该是微乎及微,而且樱子听见的声响也并不像熊那样巨大的生物所发出的。
而且整个日本国的国内也不存在叫做狼的生物,不如说许多人反而希望发现日本狼的踪迹来证明它们并没有灭亡,这样的丰功伟绩也肯定不会被一个来逛祭典却不慎迷路的小姑娘所创造的。
樱子所担心和害怕的,是野狗那种成群的、会攻击落单的人类的生物。
对于那些野兽来说,此时孤身一人,木屐坏掉了又扭到了脚无法动弹的樱子简直是最好的攻击目标。
沙沙声越来越近,樱子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厉害,泪水已经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下来。
难道,自己的人生,真的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害怕到极点的樱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良平。
早知道刚刚是与他的最后一次见面,樱子绝对会将刚刚作祟的奇怪心思抛却在一旁,好好享受和良平一起逛祭典的时光。
然而这一切,都完全成了泡影。
不知道当我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桐原同学他会不会难过呢……出于私心,樱子卑微地觉得变成了幽灵的自己若是看到来参加自己葬礼的良平,哪怕他一滴眼泪也没有掉,樱子也能够心满意足地成佛了。
刚刚草丛发出的沙沙声突然消失,樱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朝自己的方向移动过来,不禁害怕地握紧拳头,紧紧闭上双眼——
就在这时,樱子感觉到一束强光向自己照射过来,接着一个声音传来。
那个声音樱子熟悉得很,却从未像现在这样令樱子感到激动——
“总算找到你了。”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以前。
当听到自家的女儿要去和朋友一起逛祭典,比樱子还要兴奋的母亲立刻从衣柜里翻出了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粉红色的浴衣。
“啊真是的,你要是早说的话妈妈明明可以提前把这件浴衣洗洗熨熨的……”
而樱子虽然也想在逛祭典这种种特殊的时候——尤其是在良平的面前——穿的和平常不一样,却不是太情愿穿着这件浴衣去祭典。
毕竟,这件浴衣从小学毕业的时候一直穿到现在从来没有换过的事实,总是让樱子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而感到沮丧和自卑。
可是看到母亲脸上绽开的笑容,樱子不禁觉得“只要妈妈高兴就好了”,还是乖乖地在妈妈的帮助下穿上了浴衣,连头发也在脑后扎起了一个俏皮的小辫。
“嗯嗯,这下我家女儿一定是祭典上最漂亮的女孩子了,加把劲的话绝对可以拿下喜欢的男孩子的!”
“妈妈你在说什么啊啊啊啊!!!”
被说中要害的樱子慌张地挥舞着双臂否认,却忘了浴衣腰带还没有系好,整件浴衣又松垮了下来,母女二人手忙脚乱地才将浴衣重新恢复整齐。
在终于将浴衣整理好、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的时候,樱子扫了眼电视屏幕,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是今天的星座运势。
当女播报员还在用做作的语调缓慢地介绍今日白羊座的运势并且给出不痛不痒的建议的时候,樱子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星座下面写着的“不宜出行”。
既然要一个一个按顺序介绍,就先别把十二个星座的运势都一口气地打出来啊——樱子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看着屏幕上的“不宜出行”发起呆来。
虽然不像某些狂热者将这种星座运势之类的东西奉作圣经、每天的行动都完全按照运势所说的做丝毫不差,但樱子毕竟是女孩子,对这种事情还是半信半疑的。
再加上自从被良平拒绝交换电话号码后,樱子还没有与他面对面交流过,虽然一叶说那只是良平出于害羞而做出的行为,樱子还是没有自信,所以甚至在和母亲一起穿浴衣的时候,心中还犹豫着究竟要不要去。
如果桐原同学真的讨厌我的话,我出现在他面前只会让他很困扰的吧?所谓的自讨没趣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可是逛祭典是事先与一叶约定好的,如果在这个时候才打电话过去拿“身体不舒服”什么的作理由爽约,对一叶来说也太不礼貌了。
再说如果现在放弃的话,妈妈她肯定也会很失望吧?
陷在激烈的内心斗争当中的樱子目光不经意扫过电视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诶!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吗!!!”
电视上显示的时间,距离与一叶约好见面的时间只剩下短短的十分钟,樱子顿时慌张地喊出了声音,立刻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装着手机和一些杂物的巾着袋,蹬上摆在门口的木屐,匆忙地喊了一句“妈妈我出门啦”就小跑着出了家门,身后传来母亲“不可以那样跑太危险啦注意安全啊”之类的叮嘱的喊声。
在迈出家门的那一刻,樱子心想——
算了,情况就算再糟糕,又能糟到什么程度呢?
由于浴衣和木屐的限制,当樱子到达与一叶约定好的见面地点时,尽管把母亲的“不可以跑动哦”的叮嘱抛在了脑后,还是稍微晚了十分钟左右,樱子在远处就看到站在一辆玫瑰红的SUV前面朝自己兴奋地挥舞着手臂的一叶,于是再次加快脚步,迅速小跑到一叶身边。
“抱歉……我来晚了……”
樱子一边努力让因为跑动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一边向一叶道歉。
“樱姐姐你不用这么着急的,我们也是刚到不久……”
虽然一叶这么说,但是看围在车旁的几个人的样子,樱子觉得“刚到不久”只是一叶为了让自己不感到内疚而说出的善意的谎言。
毕竟樱子看到,靠在车后门上的良平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啊啊,又一次在桐原同学的面前出丑啦——一旦想到这个,樱子本来就忐忑不安的心被揪的更紧了。
总觉得自从告白以来,自己就没遇上过什么好事,樱子沮丧地想到。
果然今天还是不该来的吧?
即使这样想,樱子也明白临阵脱逃是不可能的了,毕竟已经让这么多人等了这么久,自己就算脸皮再厚,也说不出“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之类的话。
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再糟糕又会糟到哪里去——樱子再一次这样安慰自己,然后抬起头来。
这时她才发现一叶和自己一样没有穿便服,而是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印着金鱼图案的浴衣,头发也没有像平常在脑后束成马尾,而是做成了配合和服的盘在头上的发型,在发旋处还扎了一根带着吊坠的发簪。
这样打扮的一叶,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位散发着古典气息的深闺大小姐,与平时那个精神活泼的一叶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一时间樱子甚至怀疑自己站在自己面前的会不会只是个和一叶声音很像的陌生人。
今天的一叶好漂亮啊——还没来得及将发自内心的称赞说出口,樱子就被扑过来的一叶紧紧抱在了怀里。
“今天的樱姐姐,超~~级可爱!!!”
啊,果然还是平常的一叶啊——被一叶抱在怀里、再一次感到呼吸困难的樱子不知道为什么反而产生了一种安心感。
或许是害怕把两人的浴衣弄乱,一叶这一次很快就放开了樱子,被松开的樱子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偷偷看了看良平,却发现良平和刚刚一样一副慵懒的样子,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樱子心底还是产生了一丝失落。
“我并不可爱的……今天的一叶妹妹才是非常可爱!”
“嘿嘿,是吧是吧?”
一叶露出得意的笑,两只手臂向两边大幅度伸开,向樱子炫耀着浴衣。
“虽然说是从店里租来的啦……不过我真的挑了好久才挑到这件合适的!颜色和图案搭配很棒,而且这种材料穿在身上很舒服!还有还有……”
“说了那么多,最后付钱的不还是我嘛。”
一旁一脸疲倦的良平突然开口吐槽道。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挑浴衣,还挑了件最贵的,就是为了逛祭典,真的有这个必要么……”
听到良平说的话,一叶不满地鼓起脸颊:
“难得大家聚在一起玩一玩,干嘛总是那么斤斤计较啊,小气鬼哥哥!再说人家不是说了租浴衣的钱算是管哥哥你借的吗!”
眼看着兄妹二人又要开始没完没了的斗嘴,樱子面露难色,连忙拉住一叶想要让他们停下来,却并没起到什么作用,气鼓鼓的一叶话锋一转,又继续用责备的语气对良平说道:
“而且,哥哥现在应该有些话对樱姐姐说吧?”
“诶?”
由于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兄妹二人的争论当中,樱子一时愣在当场,对一叶所说的毫无头绪——
桐原同学他,有话对我说?会是什么事情呢?
不明所以的樱子不自觉地将视线转向一旁的良平,只见良平也像樱子一样满脸茫然和不解,过了几秒钟后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然后像是在掩饰什么一样慌张地说道:
“那、那个不是在现在的气氛下该说的话吧!”
“……我不是说那个啦,哥哥你不觉得现在该说些什么吗?”
“那你到底说的是什么啊?”
面对着重新陷入茫然的良平,一叶像是终于忍无可忍的样子大声喊出声来,把从刚刚开始一直拉着一叶浴衣袖口的樱子吓了一跳:
“啊啊啊真是急死我啦,笨蛋哥哥!给你个提示好了!”
一叶突然抓住樱子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樱子拉到自己旁边,然后向良平问道:
“我和樱姐姐,谁更可爱一些?”
“诶!!!!”
“噗……你那算什么鬼问题啊?简直像是‘我和你妈掉水里先救谁’的恶魔问题的翻版一样!”
“少说那些没用的啦,赶快给我回答!”
听到这句话的樱子,心脏忍不住开始狂跳起来。
桐原同学他,究竟会怎样回答呢?
虽然樱子明白,因为一叶是良平的亲妹妹,如果这个时候良平的回答是一叶更可爱,也是在情理之中,自己作为一个外人是没什么资格责怪良平的。
但是即使如此,樱子的内心还是对另一种答案有着一丝期待——
桐原同学会不会夸我可爱呢……
要是他真的夸了我,我会不会高兴地跳起舞来呢……
就在樱子的小脑袋中飘着少女的思绪的时候,良平则不声不响地将头扭到另外一边,用着仿佛特别心虚的微小的声音说道:
“……我觉得你们都挺可爱的。”
虽然良平的声音很小,但从刚刚开始听觉神经就一直在紧绷着的樱子无疑将良平的回答听得一清二楚。
同时,樱子也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果然我还是太贪心了啊……
不过,桐原同学的这个回答,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是在说我也稍微有点可爱吗?还是碍于面子、不想让我难堪于是随口应付我的呢?
樱子因为良平模棱两可的回答而陷入了思春少女独有的混乱之中,她又偷偷瞧了瞧良平,却发现良平仍旧没有把头扭回来,从樱子的方向根本看不到良平的脸庞。
他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而就在樱子思绪万千的时候,一叶却更加怒不可遏:
“今天的晚饭是茶泡饭!”
“为什么啊!!”
“因为笨蛋哥哥答错了,一叶我很生气!”
“你也太……”
“咳咳。”
一声并不是特别重的咳嗽声从车的另一侧传来,打断了兄妹二人即将开始的另一场争吵。
不,不如说恰恰是那一声并不刻意的咳嗽声,才是瞬间使良平和一叶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的本因。
樱子顺着咳嗽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才发现在车的另一侧,离车头不远的位置,正伫立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
那位女性此时正面朝路边的小树林,一只手臂环在胸前,另一只手的白皙的食指与中指之间正夹着一支正在冒着丝丝青烟的女式香烟。
从樱子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位女性的侧脸,隐约可以看到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双眼没有焦点地直视前方,像是在沉思着什么;而刚刚的那一声咳嗽,仿佛只是被手中的香烟呛到了一下造成的,却有种令人不容置喙的震慑力。
然而令樱子最为惊叹的,是女性那美丽的容貌。
女性面庞上五官精美的搭配,加上一头染成酒红色的卷发,配上她窈窕的身形,让人看了不禁觉得上帝如此不公,竟将所有的怜爱都施与这名女子。
如果说樱子是可爱的小动物型,一叶是元气满满的活力型,那么这名女性就是气质十足的贵妇型。
即使她身上穿的只是职场女性套装的白衬衫和西装裙,也挡不住她身上散发出的非凡气质。若是把这名女性扔进同样装扮的女性们聚堆的职场之中,她也一定能轻松盖过其他人,成为女王一样的存在。
真是好美的人啊——在樱子为那名不知名的美丽女性而惊叹出神的时候,她听到身边的一叶用极小的声音对良平说道:
“你看,惠姐姐也是支持我的。”
“你是怎么只从一声咳嗽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的啊。”
惠姐姐?樱子依稀记得几天前好像曾经听过这个名字。
在她努力回忆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如同寒冰般的冰冷从脖子后面传遍全身——
“呀!!!”
樱子被突如其来的惊吓弄得叫出了声,立刻转身,发现在她的背后,佑一正拿着一瓶似乎还在冒着寒气的冷饮,不怀好意地笑着。
他的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从塑料袋被撑成的形状来看,袋子的内容物应该也是同样的几瓶冷饮。
那瓶冷饮的瓶身上还附着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珠,显然刚刚触碰到樱子脖子的东西,就是这瓶刚刚从冷藏柜里拿出不久的冷饮的瓶底。
“哈哈,刚才小樱你的反应太有趣了~”
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的樱子不禁鼓起脸颊:
“真是的,学长你太过分啦!”
“佑一哥好像小孩子。”
“无聊死了。”
身旁刚刚还在争论不休的桐原兄妹俩,此时却带着相同的表情在一旁帮腔。
“喂喂你们知不知道这么几瓶冷饮害得我跑了多远啊?早知道最近的便利店要走上二十分钟的话,应该叫大姐开车过去……不说那么多了,小樱你要什么?果汁还是乌龙茶?”
“啊,那个……果汁好了,谢谢学长。”
“我也要果汁,佑一哥。”
“我什么都好。”
“良平君真是没什么特色啊。”
“要你管。”
在樱子和桐原兄妹都各自拿了一瓶冷饮、一叶还把脸颊贴在瓶身上兴奋地说了声“好冰!”之后,佑一朝站在车身的另一侧的那位女性喊道:
“大姐,你要喝什么?”
这时被称作“大姐”的那位女性才像是从沉思中苏醒,迅速朝佑一他们所在的方向转过身来。
这时樱子发现,从正面看起来,这名女子的成熟气息更加显露无余。
“我今天不太舒服,喝不了凉的。”
在说着话的同时,女子将手中还剩一半的香烟扔在脚下,然后习惯性地用脚将还在发着微微亮光的烟头踩熄,朝樱子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樱子不自觉地挺直了身体。
“既然不舒服,就少抽点烟啊……对了,这位是我的学妹、良平君的同班同学柳樱子;小樱,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我的姐姐,宫川惠。”
在佑一无奈的劝诫之后,或许是想起樱子和那位女性还是第一次见面,于是他立刻给二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受到介绍的樱子急忙毕恭毕敬地朝惠鞠了个躬:
“那个,您好!初次见面,我叫柳樱子,是宫川学长的学妹……之前受过学长很多次关照,真是非常抱歉!”
“诶,你就是柳樱子啊……”
听到这句话的樱子缓缓抬起头,发现面前的这个叫做宫川惠的女性正在用略显疲惫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心跳不禁再次加起速来。
然而惠并没有过多地将目光停留在樱子的身上,而是将右手伸进西服裙一侧的口袋里拿出了像是纸片的东西——
接着,她用极为优雅的姿势朝樱子弯下了腰,两只手恭敬地将那张纸片朝樱子递出:
“您好,我是星火社的文学编辑宫川惠,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诶!!!”
惠一气呵成的一系列动作令樱子瞬间不知所措,而这个时候樱子才发现,惠朝自己递出的那张纸片是印着星火社LOGO和“宫川惠”三个大字的名片,下面的一排小字估计就是电话号码之类的联系方式。
宫川学长的姐姐,竟然是星火社的编辑吗!
那,学长指导我写作时教给我的技术和所用的手段,都是向姐姐学来的吗?
不过比起这些问题,更让樱子陷入慌乱的是惠的一丝不苟的社交礼仪。
这就是大人的社交方式吗?说起来偶尔见到妈妈在工作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可是我没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类似名片的东西,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呀!!
正当樱子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
“大姐,干嘛这么正式啊,又不是在工作。”
身旁传来佑一满是无奈的声音。
“抱歉啊小樱,我家姐姐今天有些糊涂,连衣服都没换,还停留在工作模式呢。”
这时樱子面前的惠也直起身子,像是头疼一样揉了揉太阳穴:
“啊抱歉啊,习惯性就这样了……职业病吧,算是。”
樱子急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在意。
“昨晚和单位的后辈喝了一晚的酒,现在还有些宿醉……话说,你就是柳樱子吗?之前听佑一说过很多你的事情,我家的笨弟弟肯定麻烦了你很多次吧?”
“诶,没有没有!我才是,一直在麻烦宫川学长!”
樱子急忙摇头表示否认,同时心中也在忐忑不安——
学长他究竟对他的姐姐说了关于我的什么事情啊?会不会连我最丢人的事情都全说出来了?
不会连我向桐原同学告白的事也……?!
“喂喂,至少在外人面前给你的亲弟弟留点面子吧,好歹我是个学长啊。”
佑一插话说道,同时走到惠身边。
这时樱子才发现,刚刚看到惠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但当他们姐弟俩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长得很像的事实瞬间显露无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平日里佑一总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然而樱子觉得此时在姐姐面前的佑一身上竟找不到丝毫的轻浮痕迹,整个人仿佛对姐姐百依百顺,像一只温顺的绵羊。
“对了,听说你向星火社的短篇赏投稿了?”
由于惠与樱子的身高差距,可以说惠已经接近于俯视着樱子,所以惠的声音对于樱子来说也如同是从头顶传来的。
然而樱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一叶的声音抢先响起:
“诶!!!樱姐姐也写小说的吗!!”
樱子的小脸瞬间因为觉得害羞而变得通红:
“那、那个……”
“为什么你们都不吃惊……难道说,哥哥你们都早就知道了吗?”
“是啊。”
佑一回答道,而良平没有说话,只是耸了耸肩表示肯定。
见到这幅情景,一叶作出一脸沮丧的样子抱怨道:
“呜呜……感觉一叶我被孤立了……”
“啊,一叶妹妹并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是有意瞒着你……”
樱子连忙向一叶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如果在平常闲聊的时候就说这种事,不就像是在炫耀一样了吗?”
说完,樱子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朝一叶笑了笑。
“很遗憾,前一阵我工作比较忙,要不然我也可以给出点建议什么的……这次的短篇赏评选工作也没我什么事,不过听过佑一的描述,我对你的作品很感兴趣,不知道有机会的话可不可以把电子稿发给我让我拜读一下?”
在惠用词优雅的询问之后,紧接着传来的是一叶热情的声音:
“那么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诶!!我还只是第一次写,那种幼稚的东西真的拿不出手的……”
“这种想法可不对哦,樱子君。”
面对着连连摆手慌慌张张的樱子,惠的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对樱子的称呼也变得像职场上的上级称呼下级一样:
“作为作家的先决条件之一,就是要对自己的作品抱有绝对的自信;作家与作品,就等同于母亲与孩子,若是连母亲都对孩子失去了信心,又有谁会喜爱他呢?”
作家什么的绝对和我搭不上边啊——本想这样否认的樱子,看到惠此时的样子,最后还是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严肃起来的惠,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质疑的强大气场,不禁令樱子感到敬畏。
不过惠的这副严肃的模样也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表情放松了下来,右手抓了抓微卷的铺在肩膀上的头发说:
“不小心又变成工作模式了……抱歉啊。不过我觉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樱子觉得这时与自己四目相对的惠的双眼里,仿佛有点点的光芒在跳动着。
“……你一定可以的。”
惠眼中那跃动的点点光芒,仿佛是将重要之物托与他人时的信任,又像是发自肺腑的诚挚,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怜爱,而她的语气也显得十分意味深长,不禁令樱子困惑不已。
但是就在下一秒,惠的表情就恢复了刚刚见面时的沉稳,仿佛刚刚的那个眼神和那句话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下人到齐了吧?尽快出发吧。”
说着,惠绕过车头,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这个时候樱子才意识到,一直停在自己身旁的这辆SUV是惠的所有物,一会儿他们几个人就要坐这辆车、由惠当司机将他们载到目的地。
想到这里,樱子突然觉得惴惴不安起来,却不知道这股不安究竟源自哪里;直到一叶开始分配每个人在车上的位置的时候,樱子才恍然大悟——
让还没完全从昨晚的宿醉中清醒过来的人当司机,真的没关系吗?
值得庆幸的是,樱子在上车前的种种担心与不安,此时都成了无用功。
虽然刚刚的惠还是一副头痛的样子,然而在发动汽车之后,疲倦的神色便从惠的脸上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甚至有些游刃有余的惬意。
出乎樱子的意料,车子在行驶的途中平稳得很,丝毫让人想象不到此时驾驶着车子的主人真的经历过一场宿醉;更令人吃惊的是,此时用着高超的技术驾驭着这架重量上吨的钢铁机器的人,就是此时坐在驾驶位上的这位叫做宫川惠的丽人。
虽然此时太阳还没有下山,夏日里属于白昼的炎热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是从打开的车窗吹进来的阵阵凉风拂在脸上,既凉爽又强度适中不至于让人觉得干燥,令车内的乘客感到十分舒服,坐在窗边的一叶甚至开始哼起不知名的小曲来。
然而即使如此,樱子紧绷的神经却还是没有放松下来。
不,不如说现在的樱子比刚刚还要紧张一百倍,她不禁从内心开始感谢惠的高超技术,因为她觉得现在若是车子稍稍颠簸一下,自己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就会从喉咙里跳出来。
而令樱子紧张到这种程度的原因,自然是坐在她身边、并且与樱子紧紧靠在一起的良平。
樱子甚至能隔着浴衣感觉到从良平身上传来的体温,在吹来的阵阵凉风的洗礼下,从手臂处感受到的属于喜欢的男孩子的温度并不会让樱子感觉特别闷热;那种热度仿佛是夏日的夜晚里手中静静地燃烧着的线香花火,只会给人暖暖的感觉。
即使如此,此时的樱子却还是觉得自己的体温极度飙升。
时间回溯到几分钟前。
在惠作出简单的出发宣言之后,一叶马上毛遂自荐要负责车上的座位分派。
无视掉满脸厌烦地吐槽道“有什么必要啊随便坐不就行了”的良平,一叶迅速地开始给每个人发出座位的指示。
作为车主宫川惠的亲弟弟佑一,视野最为宽广、乘坐也最为舒适的副驾驶位置自然被分给了他,对此佑一耸了耸肩,表示“恭敬不如从命”。
良平的位置是副驾驶后面的靠窗位置,虽然对于妹妹自作主张指派座位的行为很是无奈,良平也只是叹了口气,打开了自己位置那一侧的车门坐了进去。
而轮到樱子的时候,她还没有将“我坐哪里都可以的”说出口,就被一叶以“樱姐姐个头比较小所以坐中间比较合适”为理由,几乎是被一叶半强硬地推进了车里。
虽然觉得一叶的行为十分古怪,樱子甚至觉得自己在一叶的眼中看到了一抹狡黠的坏笑,她最终还是妥协于“嘛反正坐哪里都无所谓”的想法,乖乖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同时也将刚刚自以为看到的一叶的坏笑当成了自己的错觉。
可是当一叶关上最后一扇车门、汽车开始行驶之后,樱子才发现自己失算了。
虽然这辆汽车从外面看起来比普通的家用型车个头要大一些,内部也确实比家用车要宽敞,但是后面的座位上若是要坐三个人的话还是比想象中要挤一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刚刚开始凡是在拐弯的时候,一叶都会朝樱子的方向挤压过来,将樱子挤向坐在后座另一侧的良平。
于是乎樱子与良平的距离被无限地缩小,现在的樱子只能努力将自己的小脑袋向另一侧偏,才不至于靠在良平的肩膀上,却因为长时间的维持而导致脖子开始产生僵硬酸痛的感觉。
樱子偷偷瞄了一眼良平,发现良平正用左手托着下巴、手肘搭在车窗的边缘上,视线望向窗外,像是在欣赏窗外的风景,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从樱子的角度没法看清此时良平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无论如何,良平看起来都没有在意身边的樱子不断靠过来的事情,不禁让樱子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如就借机装作睡着、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吧?樱子脑中突然出现了恶魔樱子不怀好意的低语声。
我在想什么呀!樱子急忙小幅度地晃了晃头,像是要把刚刚冒出的念头甩出小脑袋。
接着她又回过头想看看一叶的情况,而这位始作俑者似乎根本没有将自己的行为放在心上,仍旧在闭着眼享受着微风的清凉的同时,兴奋地哼着小曲,头甚至随着小曲的节奏微微晃动,整个人就像是第一次参加远足的小孩子。
本来想要提醒一下一叶稍微挪动一下的樱子,看到一叶如此兴奋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算啦,反正一会儿就到目的地了,一叶妹妹高兴就好——樱子这样想着。
但是,其实这只是樱子用来欺骗自己所用的借口。
樱子没有开口的实际原因是,自己还想多触碰一下喜欢的男孩子的小小的私心,和不想太早离开他身边的不舍。
就在樱子沉浸在蠢蠢欲动的少女心之中的时候,或许是因为除了一叶的哼曲声车内没有任何人说话而感到过于沉闷,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佑一伸出右手,按下了车载广播的开关按钮。
车上的立体声喇叭立刻传出了流行音乐,没有歌词,听起来应该是歌曲的前奏或者间奏部分。
在音乐响起的那一瞬间,樱子感觉到良平的身体像是猛然地抖了一下。
不过樱子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因为她的注意力早就已经被回荡在车内的音乐声全部吸引了过去。
总感觉这段旋律好熟悉,樱子觉得自己绝对听过这首歌,但是却一时想不起这首歌的名字。
听到第一句歌词就应该能够想起来了——然而就在樱子这样想着的同时,音乐声却戛然而止。
樱子纳闷地朝前方看去,发现原来是佑一又重新关掉了广播,刚刚的音乐在空气中只滞留了几秒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音乐停止之后,连一叶刚刚的哼唱也一并消失了,能听见的只有风在耳旁留下的呼呼声。
陷入一头雾水中的樱子,此时听见从前面传来佑一的声音:
“对了,桐原……那个……”
佑一的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犹豫不决,樱子感觉到身边的良平稍微挪动了下身体,像是对佑一声音的回应。
“明天,有时间吗?”
樱子听见身旁的良平吸气的声音,然而抢先响起的,是一叶的声音:
“不行哟佑一哥,明天哥哥和我约好了的。”
一叶的语气果断而决绝,如同是早就知道佑一想要说什么一样;而且樱子注意到,虽然一叶的声音听起来稀松平常,但是此时的她脸上并没有笑容。
接着樱子看见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佑一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如同无奈般回答了一句“好吧”,然后就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而樱子身边的良平对于刚刚二人的对话疑惑了短短几秒,最后像是放弃了一样轻轻摇了摇头,继续盯着窗外不断向后移动的景物,车内再一次陷入了寂静当中。
与刚刚车里的寂静不同,不知道为什么,樱子觉得这次众人之间的沉默散发着一股尴尬的气息,更令人觉得压抑不已。
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就在樱子又给自己的小脑袋添了一个疑问的同时,车子仍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沿着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公路匀速前行着。
“好热闹呀!”
同樱子一起走在石板路上的一叶望着祭典的盛况,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
樱子此时正小心翼翼地舔食着刚刚与一叶一起买的苹果糖,听到一叶激动的语气,樱子也抬起头望向周围。
的确,虽然没有达到人山人海的地步,祭典的状况也可以说是人头攒动了,在石板路的两边经营着许多可以在祭典时常见的——比如捞金鱼、打靶、章鱼烧之类的店铺;或许因为受到祭典的气氛感染,每家店铺的前面都聚集着或多或少的一些人,远处还传来了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店铺用音响播放着的快节奏的歌曲。
与樱子和一叶一样穿着漂亮的浴衣的人随处可见,或许是由于周末的原因,参加祭典的人们都将身上压抑的气息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仿佛用不完的活力。
原本以为并不会有多少人来参加祭典的樱子,此时也因为祭典出乎自己意料的热闹而在心中暗自感叹着。
“哥哥那家伙,还说什么‘祭典有什么好逛的,家那边也有’之类的话,老家那边的祭典根本没法和这种热闹的相提并论啊!果然还是大城市更好!!”
听到身边的一叶作出的乐不思蜀宣言,樱子不禁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要是刚刚也能够顺利的话,就真的完美了……”
意外的是,刚刚还激动得不能自已的一叶,声音却突然低沉了下来。
就在樱子担心一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正打算出声询问的时候——
一叶突然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转过身来,向樱子抱怨道:
“樱姐姐你刚刚为什么要退缩啊!与哥哥一起逛祭典的这种难得的机会,为什么不好好把握住啊!”
面对一叶因为生气而鼓起的脸颊,樱子在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一叶说的是刚刚车子到达目的地时所发生的事情——
在他们一行人下车之后,一叶再次无视不停抱怨着“好麻烦啊”的良平,主动承担起逛祭典时分组的工作。
“诶?不是大家一起去逛的吗?”
面对樱子的疑惑,一叶伸出右手的食指晃了晃作出no的手势,然后挺起胸脯双手叉腰,作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樱姐姐你真是太天真啦!如果大家一起去逛,那不就和平常学校的集体活动没什么两样了吗!”
“是这样吗……”
对一叶的话似懂非懂的樱子向刚刚从副驾驶的位置下车的佑一投去求助的眼神,而佑一对于樱子的求助也只是笑了笑、两手摊开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一叶究竟有什么打算。
而此时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当中,良平依然是一副对一叶十分头疼的表情,惠则是仍然坐在汽车驾驶席上点燃了一根香烟叼在嘴上,丝毫没有下车的打算。
“听好了!祭典的精髓在于平时无法感受到的那种气氛、和在那种气氛下会做出的平时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啊!”
就算一叶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樱子还是被她那像是绕口令一样的说法搞昏了小脑袋。
“一叶妹妹,你究竟想说什么……”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有些想对某个人单独说的话,是没法在大家一起逛祭典的时候对那个人说的吧?”
“嗯……”
“所以一叶我要担起分组的重任,为了给有这种需要的人创造便利条件!接下来听我的指示,两人组成一组去逛祭典!”
“诶!可是我们现在是五个人啊……”
“啊小樱你不必担心那个的。”
佑一打断了困扰中的樱子。
“虽然很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们,但是我已经和人约好一起逛祭典了。顺便一提,当然是女孩子。”
“诶!”
虽然佑一此时说的已经与人有约的事情令樱子很意外,但更让樱子感到出乎意料的是在场的人除了樱子之外——包括正坐在驾驶座上吐着烟圈的惠——没有人对佑一的话表现出意外的样子。
莫非大家都已经对学长招蜂引蝶的行为熟视无睹了吗——就在樱子这样思索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叶的声音:
“樱姐姐你看,除去佑一哥剩下四个人,正好可以分成两组,所以就不用担心人数分配不均的问题啦。”
“你这丫头,绝对是早就打算让我落单的吧?”
无视掉佑一无奈的吐槽,一叶开始了自作主张的分配。
“那么,我就和惠姐姐一组……”
然而一叶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惠泼了一桶冷水:
“抱歉,我就算了吧。”
“诶?为什么啊?”
“我现在头疼得很,想好好歇一歇,就不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一起去玩闹了。我就在车上等你们,你们结束后回来找我,我送你们回去。”
结束了驾驶的惠比出发之前还要显得疲惫,仿佛是刚刚开车耗费掉了她剩余的所有精力,不禁让人怀疑樱子他们返程的安全性。
“诶!!难得能和惠姐姐见一面,我还想和惠姐姐你多聊聊的……”
“一叶,不可以任性哦,惠小姐说了她身体不舒服,就别勉强她了,以后机会还多着呢。”
一直在旁沉默着的良平突然开了口,而面对哥哥的呵责,一叶原本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放弃了,只是简单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那就……”
令一叶没有想到的是,分配还完全没有开展,第二个难题又接踵而来——
“那个,我也不去了。”
良平抬起右手搔了搔脑后,视线没有看着一叶的方向。
“诶!!!”
樱子险些与一叶一同叫出声来,幸好及时用手挡住了嘴巴才没有被良平听见。
桐原同学他原来是这样讨厌和我一起逛祭典吗?
既然是这样,刚刚在车上他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呢?
——樱子顿时思绪万千,心情也渐渐低落了下来。
一叶却没有注意到樱子的变化,大声地对良平说道:
“你又闹哪样啊,笨蛋哥哥!”
“好烦啊你,还不是因为这几天陪你到处乱逛,简直比打工还累,所以今天我也想好好歇一歇。再说现在不是正好两组了吗?我和惠小姐一组,你和樱子一组……”
“啊啊真是气死我了你这个笨蛋哥哥!!”
面对火冒三丈的一叶,良平仍然无动于衷,视线也仍旧没有直视一叶。
而樱子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原来桐原同学他并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才不想去祭典啊……
可是,他说的是真的吗?
会不会是和之前一样,不想令我难堪所以拿太累做借口呢?
这样想着的樱子不禁将视线投向良平,却发现由于光线已经变得昏暗,她无法看清良平此时的表情。
樱子想起刚刚在车上,自己也一直没有看到良平的表情。
他现在究竟抱着怎样的想法呢?
这样思索着的樱子,被一叶的声音将注意力拉了回来——
“樱姐姐你觉得这样好吗?明明是大家一起来的,结果却只有咱们两个去玩……再说樱姐姐你也想和哥哥一起去逛祭典的吧?”
“诶?”
被一叶说中了内心真实想法的樱子不禁全身一震。
比起惊讶于“一叶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事情,樱子更为困扰的,是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这份心情。
自己确实想和良平一起去逛祭典,无论是谁,哪怕是像樱子这样可能永远无法与喜欢的男孩子交往的人,也都会想尽可能地与喜欢的人多并肩前行一会儿吧?
可是,如果我这样说,“我想和桐原同学一起去”,他就会改变主意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真的可以不顾他的心情,完全顺从于自己的私心吗?
不知道为什么,樱子突然想起了在木见理科消失期间,网络上流传的那些带着恶意的揣测与评论。
他们根本不知道现实中的桐原良平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不顾木见理科的真实心情,只是单纯自以为是地擅作评论。
自己若是说出要良平一起去逛祭典的话,不就和他们一样了吗?
自己对桐原良平的喜欢,不应该是那种自私的感情。
于是,如同一叶所说的,樱子最终还是选择了退缩:
“那个,一叶妹妹,既然桐原同学说他累了,就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也一定能玩的开心,对吧?”
说完,樱子看到一叶脸上毫不遮掩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是她想要努力地无视掉一叶的表情,就如同无视掉自己此时心中的那股淡淡的酸涩味一样。
这时樱子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佑一已经站到了自己的身边,用不易被人察觉的微小动作轻轻拍了拍樱子的肩膀。
“真努力啊。”
佑一的声音很轻,然而樱子却听得一清二楚;听到这话的樱子扭过头去看着佑一的脸庞,看到的是佑一的笑容。
只不过,那笑容仿佛带着无法承受的重量,令人有种无法顺畅呼吸的错觉。
但是那笑容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佑一转开视线,用和刚刚不同的高昂声音说道:
“那我就先去赴约啦,你们玩好啊——”
“注意安全啊。”
车里传出惠的声音,然而佑一像是并没有理睬姐姐,转身径直向会场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错觉,樱子望着佑一离去的背影,觉得那个背影异常沉重,带着宫川佑一身上本不该存在的压抑。
“听说了没,好像一会儿还有抬神轿的会从那边经过!”
“不光是那个,一会儿还有烟火大会呢。”
“诶,真的吗!!好想看!!”
樱子听到经过自己身边的一对年轻情侣的对话,装作无动于衷地继续品尝着手中的苹果糖。
然而她的内心已经无法平静下来了——
我也想和桐原同学他一起看烟火啊……
与自己喜欢的男孩子一起欣赏的烟火,肯定比其他时候的烟火要美丽得多吧?
升上天空的焰火,是应该从下面看呢?还是从侧面看呢?
还是说,怎么看都是一样的呢?
在樱子这样胡思乱想的同时,与她并肩向前行走的一叶仍然在喋喋不休: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结果就这样浪费掉了,之后会怎样,一叶我可不管了哦。”
“嗯,抱歉啊。”
如同灵魂出窍的樱子无心注意路过的是什么店铺,对一叶的抱怨也只是机械地回应着。
“樱姐姐自己不加油的话,我再怎么帮你也是没用的啊!”
“嗯。”
“真是的,为什么无论是樱姐姐还是哥哥,都不能面对自己真实的心情呢?我刚刚又是分座位、又是在车上让你们亲密接触、又是分组想让你们两个一起来逛,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呀……”
“嗯……诶?”
发呆的樱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被一叶刚刚的话语拉回了注意力。
“诶?一叶妹妹你刚才说什么?”
“啊,樱姐姐你刚才果然没在听!!我是说呀,刚刚我做了那么多事情,樱姐姐你难道什么都没注意到吗?”
“诶?莫非……上车前的座位分配,你是故意让我坐在中间的?”
“对呀。”
“那……在路上的时候,也是一叶你故意把我往桐原同学那边挤的?”
“当然咯。”
“刚才你说要分组,也是要让我和桐原同学一组?”
“当然是啦!结果樱姐姐你自己不争气,浪费了一叶我的一片好心!刚刚樱姐姐要是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话,哥哥他绝对会改变主意的!”
“诶!!!”
樱子慢了半拍的惊呼声响了起来,一叶皱了皱眉:
“莫非……樱姐姐一直没有发现吗?”
“对呀对呀,我以为都只是巧合……”
“啥?唉……我不禁担心起樱姐姐的未来了……”
一叶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着头,就像是因为不争气的孩子而头疼发愁的母亲。
“可是,一叶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因为,樱姐姐你喜欢哥哥,不是嘛?”
时间像是静止了几秒钟,两个人互相对视着,陷入了沉默。
接着,一叶看到樱子的小脸瞬间变得通红——
“诶!!!!”
樱子慌张得急忙挥手,又险些将手中吃了一半的苹果糖扔出去:
“那个……不是……我才没有……呜呜……”
急忙想要否认的樱子,却因为过于慌张而口齿不清,最后甚至都没有受到一叶的逼问,自己就主动败下阵来:
“呜呜……一叶妹妹是怎么知道的呀……”
“樱姐姐你真的是什么都写在脸上,很轻松就能看出来了呀。”
一叶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显而易见的事实,令樱子更加沮丧了,不禁深深地低下了头。
“哼哼,既然说到这个地步上了……”
一叶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坏笑。
“樱姐姐,你向我哥哥告白过了吗?”
“唔!”
一叶的问题如同一支利箭一样正中樱子的靶心,令樱子再次回想起了自己充满耻辱的那一天。
“……”
克制住自己打滚的冲动的樱子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哇!那,哥哥他的回应呢?”
“……”
樱子依然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大幅度摇了摇头,像是要哭出来一样,一叶见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也是啊,要是哥哥答应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不过啊,樱姐姐!”
一叶突然话锋一转,同时也停下了脚步,语气瞬间又变得严肃起来,樱子顿时抬起头,看到一叶用像是批评做错事的孩子的姿态对自己说道:
“仅仅是失败一次就退却的话,是没资格做一叶我的情敌的哟!”
“……诶?”
樱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叶表达的意思,整个人懵在原地,眨巴着眼睛努力让大脑理解一叶的话语。
“那个……一叶妹妹你刚刚说的是……情敌?”
看到一叶坚定地点了点头,樱子歪了歪小脑袋——
一叶妹妹说我是她的情敌(实际上并没有这么说);
情敌,指的是喜欢上了同一个人的竞争对手;
我喜欢的是桐原同学……
也就是说……
“诶!!!”
樱子再次惊呼起来。
“难道一叶你……也喜欢桐原同学吗?!!”
“嗯,是呀,我喜欢哥哥。”
一叶轻松地回答道,不带一丝犹豫,顿时让樱子的靶心又插进了一把利刃。
“那……那个,一叶你说的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吧?”
樱子满怀希望地期待着一叶的回答是“是”,然而事与愿违,一叶摇了摇头:
“不是哦,我对哥哥的喜欢,是想要当他的新娘的喜欢。”
“唔……!”
这次或许是朗○努斯之枪吧,名为樱子的娇小标靶已经在风中摇摇欲坠了。
此时的樱子,就如同是将要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可是!你们是兄妹呀!兄妹怎么可以……”
出乎樱子意料,一叶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诶?樱姐姐你不知道的吗?”
见樱子一脸困惑的神情,一叶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样啊,哥哥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就在樱子想要开口询问一叶说的究竟是什么事情的时候,一叶直视着樱子的双眼,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我啊,并不是哥哥的亲生妹妹哦。”
“……诶?”
不知不觉,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祭典上的游客却越来越多了,偶尔会出现大片的朝反方向移动的人群,在他们之间行走如同逆水行舟,十分困难;于是一叶紧紧牵着樱子的手,生怕突如其来的人群将她们冲散。
好不容易避过了这样的一个游客人群,樱子终于松了口气,同时听到一叶开始向自己讲述刚才没有说完的事情。
“我的亲生父母在我小的时候,因为一次严重的车祸去世了。”
一叶的语气毫无起伏,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一辆卡车刹车失灵,在十字路口撞上了我家的车,当时爸爸妈妈正要赶去参加亲戚家的婚礼……或许是幸运吧,因为我从小就很讨厌那家亲戚的阿姨,说什么也不肯去,偏要赖在家里看动画片,爸爸妈妈拿我没辙,就只好让我自己在家看家,我就这样躲过了一劫,成为了孤儿……”
这时樱子感觉到一叶抓着自己的手的力道变重了,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嘛,虽然说是小时候,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开始懂事了,所以在爸爸妈妈的葬礼上,我能感觉到来参加葬礼的那些亲戚对我的恐惧。没错,我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个烫手的山芋,到了哪里都只是一个累赘,无论是谁都不想收养我。
“就在我死心、准备进入孤儿院的时候,一直以来和爸爸妈妈关系特别好的桐原叔叔出现了——没错,就是我现在的养父、哥哥的亲生父亲。
“他在葬礼上公然藐视了所有对我避之不及的亲戚,在众人面前询问我‘要不要到我家里去?’;当时有人急忙劝他说要他再考虑一下别冲动,毕竟他还有个比我大两岁的儿子,这个年龄正是要用钱的时候,结果出乎现场所有人的意料,他将那个人痛斥了一顿,从此再也没和那个人来往。
“这样的叔叔应该是好人吧——或许是因为这种直觉,我答应成为桐原家的养女,姓氏也改作桐原。不过现在想想,也可能是因为当时除了孤儿院,我已经无路可走了,所以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吧。
“当我来到桐原家,桐原叔叔和桐原阿姨——也就是我现在的父亲和母亲——对我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好,哥哥也十分温柔,明明体格长得很小,却为了保护我去和欺负我的坏孩子们打架,弄得遍体鳞伤也温柔地对我笑……他们都是好人,我能够遇到他们真的是我的幸运……”
一叶说到这里,发觉樱子将另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随即她看到樱子那关心的神情,明白樱子是在用这种方式来传达她的温柔,于是她对樱子笑了笑:
“没事的樱姐姐,现在对于我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了……而且樱姐姐,现在你应该没有余力来担心我吧?再这样浑身破绽的话,哥哥就要被我抢走咯!”
一叶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坏笑,这时樱子才想起自己面临的最大危机——
“哇哇!!”
一叶说她也喜欢桐原同学!!而且他们不是亲生兄妹!!
这么说来,与宫川家的那一对惊人相似的姐弟比起来,桐原家的兄妹确实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不对!重点不是那个!!
怎么办!!如果对手是一叶妹妹的话,无论是外貌、身材、性格、厨艺还是什么,我肯定没有能赢过她的自信。
简直是樱子史上最大危机啊!!!
樱子的小脑瓜里甚至出现了在不远的未来,自己在良平与一叶的婚礼上看着幸福的两人暗自落泪的午夜剧桥段。
“噗……”
陷入慌张的樱子此时却听到了一叶忍俊不禁的笑声。
“哈哈樱姐姐真是太可爱啦……”
见樱子仍旧一副不解的样子,一叶双手合十,对樱子说道:
“抱歉,樱姐姐!因为慌张的樱姐姐太有趣了,所以就逗你玩了下!”
“诶!!一叶刚刚是开玩笑吗?”
“嗯……不过,我喜欢哥哥的事情,是真的哦。”
“诶?那……”
“我啊,曾经对哥哥表白过。”
“诶!!”
“可是,被拒绝了。”
“……”
“当时哥哥非常害羞,说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女孩子向他表白,他很高兴,还说谢谢我……但是他也说了,他一直以来都只把我当成妹妹看待,对我的感情也是纯粹的哥哥对妹妹的亲情,绝对不夹杂任何杂物……直到现在,哥哥他还是只把我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所以我根本就是没希望的。再说……”
一叶长出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如果哥哥能够和我交往,他也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樱子并没有听懂一叶的最后一句话,但是她明白刚刚一叶只是开玩笑,于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一叶妹妹你没有想过继续努力吗?”
我在说什么呀!为什么要给情敌打气啊!——樱子在问出这个问题后后悔得想要敲打自己的小脑袋。
然而一叶只是摇了摇头:
“不,我已经没有那种打算了。”
“……为什么呢?”
“虽然还是很喜欢哥哥,可是自从被哥哥拒绝开始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再贪心下去了。能遇到这样善良的父亲、母亲和哥哥,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若是继续贪心下去,终有一天神明会将这一切收回去的……”
“那……我……”
“但是,樱姐姐你不一样啊!”
“诶?”
“你没有被任何东西束缚住,可以尽情地喜欢一个人……既然喜欢,为什么偏要将那种心情藏在心里呢?为什么不能直视自己最真实的情感呢?”
“可是……不顾桐原同学的心情而任意妄为,是自私的行为吧?”
“那又如何?”
“……诶?”
一叶的回应出乎樱子的意料。
“喜欢一个人的这种心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啊!”
“……”
“正因为自私,所以才想和他交往,才想把他据为己有,才想成为他的世界里的唯一,不是吗?”
“!”
一叶的眼中闪着点点光芒,樱子明白一叶说的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
自己从来没有像一叶这样想过。
一直以来,樱子都是迁就着别人走过来的。
他人的心情最重要,无论是什么时候,樱子都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去考虑别人的心情。
自己的心情比起他人的感受,只不过如鸿毛之轻。
然而樱子一直以来的处事方式,被一叶轻松推翻——
在名为喜欢的这种感情面前,没有什么自私与否。
这种感情本身就是从私欲中产生的,没有必要将它束之高阁。
真实面对自己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直视着一叶的双眼,樱子感觉到自己的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开始萌芽。
但是那究竟是什么,樱子也说不清楚。
这时不知从哪里又涌出了一波反方向的人群,一叶连忙再次抓住樱子的手。
“哥哥在遇到樱姐姐你之后,变了好多。”
在人群走过之后,一叶轻声说道。
“所以我相信,因为有樱姐姐你在,哥哥总有一天会变回从前的哥哥……哥哥他,就拜托樱姐姐你了。”
一叶弯下腰去,微微地朝樱子鞠了个躬。
“诶?可是……”
“我不能拜托樱姐姐你永远喜欢我的这个笨蛋哥哥,那是太自以为是的行为……我想要拜托你的是,就算有一天樱姐姐你不再喜欢哥哥了,也请你不要伤害他……”
本来想要说自己没有资格被这样拜托的樱子,看到一叶的模样,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樱姐姐。”
一叶直起身来。
“我没什么值得道谢的啦……我只是在想,一叶你果真十分喜欢你哥哥呢。”
“嗯!唯有对哥哥的喜欢,我有自信绝对不会输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所以……”
一叶的语气突然起了变化。
“伤害哥哥的人,我绝对不会原谅他,就算是樱姐姐你也一样。”
一叶脸上的坚决,和说话时的语气,如同在炎热的夏日里的一道冰冷的空气。
说完,一叶牵着樱子的手继续向前走着,而周围的喧闹声对于樱子来说,仿佛是来自于不属于自己的异世界,全部都失去了真实感。
因为,刚刚那道冰冷的空气,令樱子不寒而栗。
是这样吗?
最喜欢的哥哥被伤害了,所以出于对哥哥的保护,一叶就不断试探着接近良平的所有人、自己也变得像另外一个人吗?
桐原同学究竟经历过了什么,才会不仅自己变了样,还影响了一叶呢?
一切都是个谜,没人知道谜底何时、会由谁解开。
“其实啊,我觉得樱姐姐你胜算很大哦。”
“诶?”
一叶的声音打断了樱子的思考。
“哥哥他肯定也是喜欢樱姐姐你的,只不过他太害羞了,没法直接回应你,所以才拒绝了你……”
“诶诶,不可能的!!桐原同学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
“真是的,为什么还是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啊,樱姐姐明明很可爱……”
“哇哇,我并不可爱的……”
樱子连忙否认,同时心中也为气氛的缓和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一叶应该没事了吧……
这样想着,樱子继续说道:
“因为,桐原同学在拒绝我的时候,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樱子发觉一叶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猛然一震,整个人像是僵在那里,脚步也停了下来。
“我不承认那个女人是哥哥的女朋友。”
一叶的声音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就在樱子奇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一叶转过身来面对樱子——
这时樱子看到,一叶眉头紧锁,双眼散发着令人害怕的气息,略微发白的嘴唇颤抖着。
樱子明白,这种表情,叫做痛恨。
冷空气开始四散开来。
“我不承认那个女人是哥哥的女朋友。”
像是以为樱子没有听到一样,一叶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诶,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吗?——就在樱子担心自己是不是得意忘形惹一叶生气了的时候——
一个念头突然在樱子的脑海里闪现。
莫非……!
樱子还没来得及将刚刚成型的想法送到嘴边,一叶就证实了樱子想到的都是正确的——
“全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她欺骗了哥哥,背叛了哥哥,伤害了哥哥,最后不负责任地跑掉……哥哥当时那么痛苦,全都是她的错……那个家伙,我绝对……”
一叶的声音戛然而止,樱子发觉一叶的表情凝固了,整个脸庞被震惊所代替。
她呆呆地看着樱子的头顶,几秒钟后樱子才明白,一叶是在望着自己的身后。
于是樱子转过身去,想搞清楚究竟是什么令一叶呆住。
就在樱子转过身后的那一刹那——
“!”
樱子看到了在不远处的店铺后面的树林边缘,站着的十分眼熟的一个人。
而樱子也十分确信,这个人就是令一叶呆在当场的元凶。
那个女孩子,戴着和前几天樱子见到过的一模一样的贝雷帽和深蓝色镜框眼镜。
这个时候天空已经开始被黑暗所占据,店铺也一家接一家地打开了自己的高瓦数的电灯,整个祭典会场被照得通亮。
虽然女孩子所在的地方光线不是很足,但是樱子还是确信,在自己与她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
贝雷帽女孩又一次,露出了笑容。
这时樱子听到背后传来的一叶的声音:
“为什么你还在这里啊?”
那声音在颤抖着,迅速被周围的喧嚣声所覆盖。
但下一句,清楚地传进樱子的耳朵里——
“我明明说过不准你再出现在我和哥哥面前了吧!!!”
这一次,一叶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而在樱子弄清楚情况之前,她感到一叶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松开了。
接着,一叶的气息从身边拂过——
下一秒,樱子看到的是一叶的背影。
一叶从樱子身边越过,气势汹汹地向贝雷帽女孩的方向走去。
“一叶妹妹!”
樱子连忙向前追赶,试图抓住一叶的手。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不抓住一叶,绝对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然而,就在樱子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一叶手臂的时候——
“喂喂,烟火大会马上就开始了!”
人群当中,不知是谁高声喊了这么一句。
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像是个高中生,声音里带有和他的年龄相符的躁动;或许他只是在提醒他的朋友们只不过声音大了一些,又或许他自己已经耐不住性子,想现在就占领欣赏焰火的有利位置。
但是这些并不重要。
关键的是,樱子周围的人群如同被这句话唤醒了一般,开始骚动起来,不到一秒钟,原本静止的人群突然就成了一股强流,所有人都朝烟火大会的方向移动,想要在烟火大会开始前占领一处最佳的观看位置。
樱子还没来得及牢牢抓住一叶,就被拥挤的人流迅速卷走,如同掉进了湍急的河流的小松鼠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一叶妹妹……!”
樱子慌张地大声喊着一叶的名字,由于被卷进了人群组成的河流,她已经无法看见一叶的身影。
然而由于人群过于喧闹,樱子不知道是一叶没有听到自己的喊叫声,还是自己没有听到一叶的回应,她就这样无助地被人群带着朝未知的方向行进着,离和一叶分开的地方越来越远。
不知道随着拥挤的人群走了多长时间,人群的行进速度终于变得缓慢了下来,使得樱子能够一边说“不好意思请让我过去一下”一边挤过人群朝自己记忆中的返回方向移动。
可当樱子顺利从人群中解放出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没有任何光线的区域,周围也看不到任何的标识,完全无法分辨这是什么地方,只能从脚上的木屐与地面摩擦的粗糙触感得知地面已经不再是刚刚祭典会场的石板砖,而是类似于沙土地的自然地面。
而今晚的月亮又是三日月,月光并不是很强,看起来借月光来找路的想法也完全无法实施。
“对了,用手机给一叶打个电话吧!”
可是当樱子从手袋里拿出手机时,她却发现掀开屏幕后无论按什么键屏幕都不会亮起。
这时樱子明白自己遭遇了极为恐怖的事情,那就是手机没电了。
“怎么会这样!!”
理解了自己的糟糕处境的樱子欲哭无泪。
只能朝着自己视线能及的闪烁着点点亮光的不知道距离多远的目的地的方向前进了——樱子望着像是在地平线的地方发出的亮光,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壮胆。
没事的,樱子,你很快就能找到回去的路的——
可就当樱子这样鼓舞着自己刚刚走了不到五步的时候,她的左脚突然踩空了——
“呀!!!”
接着樱子整个人向后摔倒,顺着一段坡度很陡、不知道有多长的坡道滑了下去,最后重重摔在底端。
“呜呜,好痛……”
万幸的是,由于浴衣的宽大,樱子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擦伤,但是当她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剧烈的疼痛从左脚传来——
“好痛!!!”
虽然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樱子也大致能猜出因为刚才的那一下踩空,自己的左脚扭伤了。
不仅如此,左脚上的木屐也不翼而飞,樱子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才终于摸到甩在了一旁的木屐,同时也摸到了木屐上断掉的带子,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这可怎么办才好呀——樱子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为什么自己会运气这么差呢?早知道这样的话,刚刚就应该像一叶所说,面对自己真实的感情,不惜一切邀请良平一起逛祭典的。
总之先在附近找个能歇脚的地方吧,总不能一直在这个地方躺着呀——樱子用手擦了擦马上就要掉下来的眼泪,扶着身旁的一棵树,将重心放在没有受伤的右脚上慢慢站起身来。
这时樱子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片树林里,心中不禁有喜有悲。
喜的是自己可以靠扶着树和右腿单腿蹦跳前进,悲的自然就是在这样一片不知面积有多大的树林里更难有光线进入,找到回去的路就成了比刚才还要难的事情。
带着这种绝望的心情,樱子以右脚蹦跳着前进;不知算不算幸运,没过多久,樱子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废弃了不知多久的破旧神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