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所以，他的天下，就是山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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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片走不出去的林子。裴子昀牵着马，停下歇歇脚。
他对自己的处境，也大概能猜出二三。
那天下了早朝，刚刚回府书桌前坐下，院外便飞来一封信，信中约他鹤来亭一见。他本对此不大在意，可余下的内容让他迫不及待想与之一会。信里又说，宓婡知汝思母，一书托吾转交。
他不能不去。
然后就在鹤来亭遇到了一群紧追不舍的黑衣人，一直到他冲进树林，仅仅剩下几人在身后，一场恶战，全部都甩掉了。
从杀手身上搜到的信条又分明写着这群人的真实目的。
所以没有他母妃的什么手书。全都是借口而已。
他好像能稍稍松下一口气。他当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紧张，应该是慌张更准确一点，他害怕真的会收到母妃的手书。有一种不知名的冲动一遍遍地促使他再思考的深一些，他总觉得，当年的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为何母妃去世，宫里一点痕迹也没有，只有看管嬷嬷口中偶尔能听到母妃曾经的一些琐事。其他的，再无任何踪迹。
而约他鹤来亭一见的人，根本就是知晓他内心的猜忌。很直接，一步到位，了当地告诉他，你母妃曾留手书，这不就是你一直所期望的么，所以这亭子，你必来。
可是，是谁？
父皇半月前下旨让他上早朝，在这个风口浪尖开始重视他，实在有些让人不知所措。
什么样的风口浪尖呢？
他是当朝皇上的五子，前面还有四位兄长。大皇子当年早夭，太子之位迟迟空悬，二皇子三皇子分明对储君之位觊觎多年，皇上却有心栽培年少的四皇子，四皇子母妃深得皇上宠爱，先是子凭母贵，后又是母凭子贵，一来二去，从最初，这太子之位恐就有意留给四皇子。从小养尊处优受尽追捧，四皇子心性就显得过于傲慢一些，被封为太子之后更是目中无人地很，朝堂上几次直接反驳皇上，无所顾忌，被圣上一怒之下以不安臣子本分目无圣上为名禁足宫中。这不算完，四皇子断然受不了这等委屈，撺掇着朝中归附于自己的朝臣罢朝以示抗议，直直地触了皇上的逆鳞，被以干扰朝政嫌有谋逆为由分了一处小城，算是支走了。他的母妃被软禁宫中，皇上想不起来，却也没人敢去提一提。
这储君之位便又是悬着了。
二皇子和三皇子终于等来了机会，断然不肯轻易放弃。老四的左膀右臂被一一拿下，换上了自己的亲信，每每上朝便一刻也不肯消停，这关于政事，皇上是不可都听，也不可不听了，有时候被吵得头疼干脆直接退朝，来来回回耽误了不少事。
二皇子是嫡子，皇后娘娘独子，生的一副英朗姣好面容，心性也有几分皇上的影子，较于老三应更得皇上欢心，可不知为何，皇上对于这个自小便是自己翻版的儿子却一直不冷不热，成年之后封王封府，一直是个不咸不淡的王爷。作为嫡子，这王爷断不能容忍父皇对老四的独宠，时时不忘打压四弟，皇上不言，却也刻刻看在眼里。
三皇子是当朝老丞相的外孙，便更加动不得，不用暗中操作，单是上奏一本，朝中一站，四下便多人附和。老丞相当年将女儿嫁给还是王爷的皇上，可能还没想过会成为圣上老丈，后皇上登基，女儿封为贵妃，外孙却一直和太子之位遥遥相望，老丞相并不着急，却惹得三皇子连连拜访外公讨些指点。四皇子一倒，似是终于来了机会，老三夺嫡之心现也是人尽皆知。
可裴子昀不明白，怎么这矛头这么突然就指向了自己。
几位皇子之中，他自小便是最不受宠的一个，自小母妃去世，从他有记忆开始便是在嬷嬷身边长大，吃穿住行虽是短不了，可样样也只能叫做说得过去。几位王兄从识字开始便有圣贤教从，他也只是从宫里找来的一位史官启蒙而已。不是受不受宠的问题，是毫无恩宠可言。所以从小奔跑在宫里，他好像更能得到那些失宠的妃嫔的关照，他无数次幻想，自己的母妃到底是什么样子，是像芊娘娘一样一身豆绿色嵌珠拖地长裙再加一件白狐毛领大氅吗？还是像荣娘娘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袍一件粉白色坎肩上面飞满了五颜六色的蝴蝶呢？一切都只能根据从各宫妃嫔娘娘们偶尔给他的一点点母爱来幻想。但是很快这样的生活就结束了。四皇子十岁那年被封为太子，那天皇上龙颜大悦，瞅到了老四下排的老五，一并赏了，九岁的五皇子被封安王，赐府，直接不用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晃了。
所以，他的天下，就是山水。
他从一开始喜欢的不过是山山水水而已，什么王侯爵位对他而言不过是空有虚名，他带着嬷嬷管事，入住新府，更少了一些宫里王爷作派。先生从宫中来府上教书，对这个孩子似是更加心疼，少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表面功课，最基本的为人处事之道倒是真真儿地学到了不少。
只不过他会很思念母妃，这倒是真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挺多年，接着就是四皇子被贬，二皇子三皇子朝堂平分半边天，皇上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两边又都动不得，也就只好这样一直容忍着，这样子又过了几年。
上个月开始，一切慢慢发生了变化。
皇上大寿，二皇子原本求了江南地区一生意人倒卖的镶着大颗宝石翡翠如意来，价值倒是不菲，重点在于手工的极其精致。但是江南还是邻国的范围，偷偷倒腾过来还是为圣上祝寿，说出去毕竟不好听，谁承想原本暗中的买卖让老三派人查到了，一个折子呈了上去，上书直言二皇子与外商勾结，坐着走私来的货船送来了如意宝贝。
皇上被鼓捣出了第一股怒气。
二皇子闻言慌乱，当朝说老三挑拨父子二人的关系，此心意欲何为人尽可知，直接诛心。两人愈说愈激烈，直接不顾及兄弟颜面，让文武百官看了笑话，皇上当然不肯。掀了桌子，大骂不孝，眼看着二人直接讲出了对方觊觎皇位这种大逆不道的浑话，皇上心里打起了算盘。
宣老五，封实职，准时时进宫，每日必上朝参政。
明眼人一看便是皇上开启了警告模式，拿老五出来挡挡箭，偏偏两位皇子如临大敌，回去各厢一合计挤走了老四不能再来一个老五，纷纷开始拉拢老五站站队。老五心里清楚得很，这是个混沌局面，不肯淌这浑水，皇上可不许。半个月来，开始器重子昀，好在子昀也有出息，没办砸过什么事，倒教那二人心里更加竖了根针，生生把老五当成了争天下的第三人。
然后就出来了鹤来亭一事。
子昀闭上眼，躺靠在树边，心里揣了不少事。
他在京城安安静静待了十几年，未曾涉党争，半月前开始上朝，不出一月便被追杀，这后面是谁，不过是二皇兄和三皇兄，他就这样想着，这些不难想到。可是两位皇兄谁又能用母妃的闺名诱惑自己去鹤来亭赴会呢？母妃的闺名，他是十几岁后才得知的，除非是当年旧人，皇后娘娘和三皇子母妃倒是旧人，入府与母妃相较一早一晚，并不一定是知道的，这名字来的蹊跷。
但是当务之急是先安然无恙的回去，在这之前，好像谁都不能相信。
这片林子已经转来无数遍了，他想着先眯一觉，明早继续赶路。
马儿卧在溪水旁，歪头枕在前蹄上，夜里虫鸣幽幽，悄然寂静。
他是被黎明时分稀稀疏疏的声音吵醒的，来人不多，动静不小，真是小看他了。不过能追到这里等着，看样子定是有所准备。
一片打斗。
还是叫裴子昀逃了下来，但是看样子今天是不能进城了。
他牵马从山前绕到山后，半山腰间找到了一座寺庙。
“阿弥陀佛，施主去往何处？”
“师傅，来一处，去一处，谁知何处，不过是从一处到另一处。”
“王爷，请进。”
“师傅，叨扰了。”
“王爷客气，这寺庙小且清静，王爷且住下便是。”
“城里的消息我倒是也听说了一二，王爷这几日的境遇似是可以料想的。”
子昀摇摇头。
“只是来的有些突然，我竟是没有准备好。”
“王爷能逃下这一次，接下来怕是还会有些困难在等着啊。”
“我明白的，师傅。”
“这一次，应该一切都开始了。”
“安王。”
一个白衣男子从树上跳下，单膝跪地，抱拳。
“现在裴城里什么情况？”
“都城守卫森严，来往必受检查，可以装成百姓混进去，这马，就未免太招摇了些。”
“父皇的禁军，也被人暗里捣过手脚了吗？”
“现在还不知是谁给禁军下的命令。”白衣男子回答。
“我这次偏偏要骑马直闯。”
“你让京兆郡尹准备好。“
“明日一早，我要大摇大摆回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所以，他的天下，就是山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