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一家人》戏精牡丹

60、2-26 “主场作战” 赵囤囤

　　赵囤囤的大学初始生活乏善可陈，忙碌和进入新环境的不适感和初高中并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他离家愈发的远，却离李壹愈发的近。即使他俩地理位置上仍隔了不算短的一段距离。

　　成年以后，人们更擅长用心里距离代指空间距离，虽然他和李壹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他们那小心翼翼的异地恋，但在离家千里之外的非舒适圈，这种奇异的相依为命感愣是营造出了一种类似“私奔”的微妙体验。

　　军训的太阳在天际明晃晃挂了好几天，终于舍得藏进云后面收敛一下，连同收起来的还有露骨的热辣，一场急雨浇下来，气候由湿热烧心变成了闷。

　　得益于这场雨，早上的训练取消了，赵囤囤正好可以溜出寝室送李壹去车站回学校报道。

　　“送”这个字眼在这里只有书面意义，毕竟伞是李壹撑着，行李箱也是李壹自己拎，赵囤囤充其量扮演一个随行挂件，还要附赠一路絮絮叨叨的念叨。

　　“没事，下周末我就来看你。”

　　“拉倒吧，”赵囤囤并不买账：“省点钱吧，你都在我们学校外面住了几天宾馆了，再这样来来回回生活费能够吗？中国铁路不需要你养活。”

　　但李壹却仿佛毫不在意，说：“就是因为月初有钱，就多过来几趟喽，等月底没钱了……没钱了再说呗。”

　　“……我能心疼一波你妈你爸吗？”

　　“诶，那实在不行我可以找个兼职嘛，家教什么的，教初高中理科和数学应该还是能拿得出手的。多攒点钱总是好的，爱情基金之类……”李壹若有所思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囤囤颇为惊恐地看向了他。他惊异于李壹竟然考虑到了这个份上，而且是在很认真地在考虑。

　　“那我也省着点钱花，”赵囤囤思量了许久才说，他的语气里渗透出些许不想落后的轴劲儿：“你要是月底没钱了我接济你。”

　　李壹笑了，他站定在地，腾出那只本来拉着箱子的手，揉了揉赵囤囤的头。

　　假期里，张牡丹带赵囤囤去烫了头，虽说是打着“看起来更像大孩子”的旗号，但李壹总觉得这一头泡面安插在赵囤囤身上有一种不合常理的呆萌。成熟气质嘛，没有；倒是像一只柔软倔强的卷毛狗子。大概是身高拉了后腿，总之赵囤囤怎么收拾都看起来凶悍不足而软糯有余，强行走“cool boy”风格也只是像一个臭屁小皮孩。

　　赵囤囤管这叫先天不足，军训前体检，校医院给他测的身高甚至不足158，好在他前后一堆人都在抱怨身高测矮了，所以他的咬牙切齿显得没有那么愤世嫉俗。

　　但是身高是没法压制住他性格里那点轴劲儿的，他和李壹这点很像，越是在意的事情越要求主动权。

　　竞技体育的术语管这叫主场作战，赵囤囤不算个热爱运动的的人，但如果说过去一年在备考的汪洋里沉浮消磨了他对和李壹搞对象这件事的控制感，那现在他跳脱入了一个新环境，但凡有足够的精力把这件事纳入考虑范围，他就一定得做点什么。

　　当代社会，痴情和无私奉献这种词汇早被锁进了小说、影视剧等艺术化表达里，没有谁会被置于要为谁牺牲自己的高尚抉择里，也没有谁会痴情到离开某人就活不下去；“没钱了我接济你”比起情话更像是一句狠话，至少在谁对谁好，谁更积极这件事上，赵囤囤不想输。

　　李壹他们寝室那几个活宝听说赵囤囤去了分校之后颇有些遗憾，尤其刘迪，甚至叫嚷着撺掇寝室其他人在国庆长假和李壹一起去找赵囤囤玩。热情在刘迪这里仿佛是有实体的物件，每次他扑过来和别人说话，李壹都能感觉到一只大型有羽毛的卵生脊椎动物在他头顶扑棱着拍打大翅膀。

　　不过这样的性格也蛮好，傻了吧唧又瞎阳光的人最适合做朋友，赵囤囤有时候会听到李壹跟他讲寝室趣事，他真心喜欢这种一群祸害凑在一起毛毛躁躁但亲密的氛围，而反观他的室友，就知道他的大学生活不会像李壹那么有趣。

　　他那天刚到寝室就被对面铺位墙上糊的那一层漫画女生海报惊着了，他们寝室这位典型二次元宅男床上有以他不认识的动漫人物为原型的等身抱枕，据说他在没开学的时候就在qq群里和学校动漫社的人打成了一片，开学之后也是常常找有同样兴趣爱好的人一起玩，所以寝室总是见不到人，即使偶尔见到也不怎么参与聊天。亏赵囤囤还觉得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和自己身高相仿的同龄男生，想交流一下这些年的感受以及说不定可以交换一些增高偏方。

　　不过这哥们虽然和赵囤囤一样个子不高，但论精致可以胜过三个赵囤囤。他桌面架子上堆了一众赵囤囤并不认得的瓶瓶罐罐而且衣柜里衣服非常多，反观自己和其他两个室友桌面上撂着的大宝和随便堆在柜子里的几件换洗衣服，赵囤囤每每都觉得自己糙得像个野人。

　　其他两个室友就更没什么特点了，影视剧里的典型大学男生，还是配角那种，不拘小节说好听了叫随和，不好听就是邋遢。

　　和室友相处一周，赵囤囤每次回想起以前张牡丹教训他邋遢懒散，都想找蓝胖子借时光机回到过去，带他妈妈过来“开眼看世界”，了解一下什么才算真正的邋遢懒散。

　　好在他们学校军训不算长，否则暑热蒸腾的汗味再发酵几天，他们寝室指不定能飘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腐尸”味。

　　估计那二次元哥们就是因为这个，回寝室的时间更加少了。

　　“那要不要我给你买个黑驴蹄子之类的东西避避邪？”听赵囤囤这一通吐槽，李壹幽幽地顺他的话接梗。

　　“……当代大学生，您能相信科学么？”赵囤囤手指无意识抠着木质桌面，说：“不过说真的，我们寝室挺无聊的，天天待寝室也没意思，我想报个什么社团玩。”

　　“那挺好啊，可以丰富大学生活，毕竟是我家的优秀大学生。”

　　“拉倒。”

　　“说起来，你们什么时候‘百团大战’啊？到时候学校社团都会招新，挺有意思的。”李壹想起来去年刘迪被一个认识的学姐拽过去帮“阿里郎社”派发宣传单的场景，这社团是一群喜欢韩流文化的学姐创立的，刘迪当时站在一群女生中间伴随着《阿里郎》这首歌招揽新社员的样子每次想起来都有新的辣眼睛感受。

　　赵囤囤回想起了他前两天看到学校团委官Q发的动态：“这周末吧？”

　　“那我过来陪你吧，万一你被被奇奇怪怪的社团拐走了怎么办？”

　　“……在你心里我是弱智人设么？”

　　李壹刚喝一口水就被呛到，边笑边咳说：“我可没说哈哈哈。不过你可别拒绝我了，上一周我就被你劝退了没过去看你，再拒绝可不人道了啊！”

　　怎么就不人道了？赵囤囤心想，我怎么帮你省钱还要被你打成法西斯？

　　“两周没见而已，你不要时刻处于发情状态好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懂不懂，两周得有多少年了？你自己算算，虚晃一眼半辈子都过去了，在所有类型的虚度光阴里，我觉得想你和见你这两件事最他妈合理。”

　　妈的，这人好酸。

　　赵囤囤翻白眼，企图忽略自己脸上泛起的一层热。

　　门外有敲门声传进来，是那两位糙汉老哥的追魂架势，赵囤囤慌忙给李壹说了两声就挂了电话，开门前还不忘用手掌贴脸以降低脸上的温度。可惜他手心也是热的。

　　虽然和李壹已经不言自明，但面对外人，他对于传统观念可能无法接受同性恋情这件事的慌张，是下意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