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一家人》戏精牡丹

58、2-24 关于“得偿所愿” “学校

　　“学校到底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刘迪捧着手机嚎叫，摊开在桌面的单词本上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abandon”，厚重的四六级单词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被随意丢在一旁。

　　“又怎么了？”李壹躺在床上，连脑袋都没舍得抬起来，不过难得抬脚踢了两下蚊帐以示回应。

　　“你自己看班群吧，说是高考那两天不让我们出校门，一定有事出门要严格遵守请假规范，请假记录还要存档……搞什么。”

　　“怕有人出去帮别人替考而已。”

　　“所以我才纳闷啊！当年高考我脑子里那点东西就全扔在卷面上了，现在浪荡了一年，连元素周期表都记得够呛，是既没自信也没实力，能不能考上本科都难说，还能出去给别人替考？要我说高考前绝对是我此生博学的巅峰，现在我恨不得等高考完了拉个高三小孩来帮我考四级。”

　　李弈扬甚至没瞄到刘迪单词本的内容，就幽幽地接了一句：“Abandon.”

　　“老李？你热晕啦？怎么半天都不接话？”刘池不在寝室，和李弈扬聊天容易被精准打击，刘迪只好揪着李壹扯皮。

　　随着房顶风扇以稳定频率嗡嗡作响，李壹的蚊帐小范围地飘动着边角，他仍没起身，语气还极为臭屁地说：“不是你提到高考的吗？囤囤快要考了，我忙着隔空鼓励一下他，不行？”

　　“行，您牛逼！您大热天发狗粮都不怕馊了。”

　　“背你的单词去！Abandon怎么拼记住了吗？”

　　泼凉水真是极有效的降温方式，闷热的寝室终于再次安静下来，不过李壹没看见刘迪作完拉好嘴上拉链的动作之后竖起的那个中指就是了。

　　他肯定没看见，虽然一般人都有两只眼睛，但此时它们两个全都忙着看赵囤囤发过来的关于看考场的消息。

　　李壹想起来去年那件正红色的T恤，那玩意像任何一件被他妈妈临时起意买回来的东西一样蠢，不过赵囤囤曾被他用那件衣服逗着玩，也曾穿着同款，在跨进考场前回头和他互道加油。

　　那件衣服后来被他压箱底，不知塞进了衣柜的哪个犄角旮旯。

　　如果在搜索引擎里检索“不解风情的男人”这个词条，能找到数万条相关结果，但李壹绝不承认自己是个不知怀旧、毫无情怀的人，虽然他的确对这些小资意味过浓的词汇没什么兴趣。

　　他只是觉得，红色代表的幸运拼搏之类的意义大都是无稽之谈，由赵囤囤带来的好感滤镜并不能给那个廉价红T恤加分，他大可随便丢掉那个红T恤，只要他珍藏赵囤囤就够了。

　　况且那件同款衣服并没有给赵囤囤带来好运，却好像通过高考见证了他们亲密了这么多年后的第一次长时间分离，赵囤囤摸爬滚打一年再次披挂上阵，而他只能在千里之外提醒他记得带准考证——还是延迟提醒，快期末了，因为前一天晚上刷夜赶作业，他第二天愣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有关高考的夏天是高压紧张和无忧长假的拼接产物，赵囤囤第二次经历这种骤然的极端，他身处其中但并没有产生太多的情绪焦灼。性格使然，或者其实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事情发生的当下风风火火只顾往前冲，等到过了最艰险的风头，静坐着等尘埃落定时才会想起来之前冲过独木桥时两边黑黢黢的悬崖和其实并不明朗的明天，然后后怕不已。

　　害怕不丢人，心慌也不丢人。李壹这么跟他说。

　　赵囤囤叼着一根冰棍窝在小区外小超市门前的桌椅上，树荫影影绰绰遮挡了许多也漏下了很多阳光在他脸上，冰棍在他嘴里化开，因而说话变得含糊不清。他问李壹：

　　“那你害怕吗？”

　　“我害怕。”李壹把咬湿了笔杆的笔扔到桌子上，没有想到赵囤囤会忽然反问回来，他在回答前顿了一下。“我怕挂科，之后补考再过不了的话就要重修。”

　　“？”不是聊刚刚结束的高考吗？这话题是跑到了哪里？

　　“怕考试挂科，所以我现在在刷题；怕过不了四级，所以背单词找题做。只要能找到应对方法，怕不怕也就那样。但是我怕你难过不能顺了心意，除非尘埃落定，否则这件事在我这里是无解的，劝你没事是真的，我自己心虚也是真的。”

　　永远不要把情绪的开关阀放在别人身上，这是在成人世界使保持自己心态平和的潜规则。他俩不懂这个，仍然把为对方喜乐哀愁这件事当做无上的荣光。

　　其实也好，生活会给他们教训但也有嘉奖，若非真心实意地担惊受怕，李壹也不会在赵囤囤拿到一个比去年高出不少的成绩时开心得周身都冒起泡泡。

　　“起泡泡”既是比喻性质的心情描述，也是现下情况的真实反映——李壹一只手还塞在飘满肥皂泡的洗衣盆里，顾不上插上耳机解放双手，随意擦了一只手就接过来室友递给他的电话。

　　那次没接到赵囤囤电话后他学乖了，不仅调出了手机铃声，还把它弄成了穿透力极强的摇滚选段。后遗症是它的穿透力有些夸张，以至于外出时手机响起来能吸引一众路人侧目，因为这个，刘迪最近一直欠儿欠儿地喊他“耳背老大爷”。

　　李壹还在盆里的那只手上糊满了泡沫，但这些连同盆里可怜的袜子一起被扔到了脑后，李壹听见赵囤囤在电话那头连呼吸都带着笑，一会儿又嘟囔着说“但还是不知道这成绩能不能上你们学校”，嘟囔过不久反应过劲儿来，又傻兮兮地高兴，真像把智商都填在了那份考卷上一起上交国家了似的。

　　沉浸在赵囤囤同款兴奋中的李壹没忘了腾出一点理智来咒骂该死的学校，要不是暑假放的这么晚，他现在或许可以拦腰抱起赵囤囤转一圈。

　　如果赵囤囤看在今天心情好的面子上没有爆锤他，那他可以再转一圈。

　　李壹的学校7月7号放暑假，距高考已经过去一月，各个批次的填报志愿也相继完成，暑热依旧，但人们对夏天的关注度却随高考结束逐渐降温。李壹在回家的车上昏昏欲睡，手机屏幕上时不时跳出赵囤囤的消息——他不说想他，只是拐弯抹角讲述他那无聊的假期。但其实，这个人明明拒绝了妈妈奖励他的假期旅行。

　　怎么理解“得偿所愿”这四个字？或者换个问题，你认为这世界真的存在“得偿所愿”吗？

　　小时候或许真的存在。关于得到一个冰淇淋、一只小狗、一次爸妈陪着的游乐园之行就叫愿望实现，而长大后，命运似乎更喜欢和每个人开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拼命地在你的人生公式里加入变数，让1+1=2最终变成无解的函数。

　　回到家里后，李壹拉着赵囤囤吃了好多顿肘子和烧烤，他们肆无忌惮地进网吧，那些压箱底的steam游戏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李壹的自行车后座热得像载着一整个夏天，他俩用一辆自行车满城乱跑，一直没学会涂防晒霜。

　　收到录取短信的时候，身后的小店正在放五月天的《如烟》。赵囤囤一蹦三尺高，好像真的要去抓只蝉来纪念夏天。

　　他把手机塞到李壹面前，李壹先瞄了一眼就等不及和他一起咧嘴，但仔细看后，嘴角扬到一半，脸上的笑就僵成了哭笑不得：

　　“囤儿啊，你报的怎么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