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一家人》戏精牡丹

47、2-13 介绍

　　李壹瞅准了自习课的课间打电话过去，当时赵囤囤正心血来潮挤在一群好学生中，围着跟自习的数学老师讨论一道考练中错误率极高的选择题。老师刚在图形上做好辅助线，引导一众“嗷嗷待哺”的崽子“自食其力”想解题思路，赵囤囤的手机就在兜里震得如同催命，他看了一眼那个辅助线，觉得还是没什么头绪，索性捂住兜，侧身退出了人群。

　　他走到楼梯口，一边无意识瞄着两侧墙壁上新换的黑板报，一边接起电话。

　　“喂？咋啦？怎么打电话过来了，平常不都是发消息的吗？”看清是谁的来电后他也不问候，熟悉引导下的任性抹杀了礼貌的寒暄，赵囤囤大喇喇地直接切入正题。

　　“我怕发消息一两句说不清，一会上课了再被老师逮住你玩手机。”

　　“诶？这么复杂吗？所以是啥事？”

　　“也没那么复杂……你听我说，”嘴上这么说，但李壹的腔调明显已经不自觉迂回着有了打太极的趋势，他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杵在棉服兜里，在柔软温暖的内衬里无意识抠着拇指。“你晚上想吃啥？我有个同学来成都玩，我们一起吃饭吧。”

　　“啊？”

　　“我已经跟你妈讲了，搞到了许可。”

　　“哦哦哦，”一听拿到了张牡丹的许可，赵囤囤下意识地兴奋，一副被压迫惯了的模样：“啊！吃火锅吧！我好久没吃火锅了。而且请外地朋友吃的话，最有代表性的就是火锅了。诶，你同学能不能吃辣啊？点鸳鸯锅吧！”估计是在学校憋坏了，一说起吃，赵囤囤的思维就变成撒欢的兔子，蹦出一丈高几米远，拉都拉不住。

　　好像已经窜进红油锅翻腾了几个回合，赵囤囤这才意识到他似乎忽略了一个重点问题：“诶？不对？你同学来为啥要拉我一起吃饭，你室友啊？”他想到了那个叫刘迪的异常热情的老哥，似乎对他特别感兴趣，天知道上次和李壹视频，那哥们冲过来问东问西，尤其是知道了他的真实身高后露出的那一副老母亲的关怀。

　　“不是……是女同学。”

　　“啊？”

　　“是这样，上学期有个女生追我，我说我有对象给拒绝了，结果一学期相安无事，真是相安无事啊，”李壹得得嗖嗖不知道瞎紧张些什么，他说：“结果那女生来成都玩，说她还是不相信我有对象，非要见一下你才罢休……我真是，我就长得那么像个单身狗吗？”

　　李壹话音落了之后，那边停了几秒没出声，他七上八下如同心脏被绑上了跳楼机：“囤囤？那女生是有点钻牛角尖，我和她也不熟，不过目测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咱就跟她一起吃个饭，你宣示一下主权，这事就过去了，行不？”

　　“卧槽哈哈哈哈，你在大学都干了些什么啊？！竟然被人家小姑娘追到家里哈哈哈哈。”赵囤囤没心没肺的笑把一句话冲得七零八落，连同李壹先前那小心翼翼的气氛也被他打散。李壹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意识到赵囤囤话里不对，又提着嗓子纠正他：

　　“什么‘干了些什么’啊！我先给你说清楚，我什么都没干。可不敢胡说啊。”

　　“有没有胡说我一会儿问问人家小姑娘就知道，要知道你在学校乱搞事，我就把你吃破产。”

　　“祖宗诶，怕了你了，敞开肚皮吃。”

　　“那去哪吃啊？”

　　“一会放学了我在校门口等你，你挑地儿。”

　　“好嘞~”

　　赵囤囤的反射弧大概长于马克思他老人家写过的书，最后一节自习课上了好一会儿，历史老师来到教室发了一套“马克思主义的诞生”专题试卷，十月革命没能敲醒赵囤囤，他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被奇异的占有欲和不适感缠住手脚。

　　说起来，李壹被人追了这件事，竟然是在人家女孩子都找上了门来他才知道。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思维模式基本类似，所以他能想出一万种李壹拖着不告诉他的理由，无非就是“没有当回事”、“怕他知道了心里不舒服”凡此种种，但同时他也能找出一万种回应推翻这些理由，他在李壹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会胡搅蛮缠的人吗？坦诚这件事情做起来就这么难吗？

　　赵囤囤心里的烦躁逐渐烧起来，明明刚刚打电话还乐乐呵呵等着火锅的人也是他，少年人心中的不安不比轻快好处理，他几乎要把卷面上主观题的大段材料盯出个洞。那些关于马克思恩格斯的故事他永远无法感同身受，革命的火焰和流淌的鲜血此刻浇不起他脑子里混杂的知识，一百多年前的人们在血与火中探索出路，而此刻他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被不上台面的感情搅恼不已。

　　如果把每个人的思维拿出来放到一起，世界绝对是一部大型魔幻剧。此时的赵囤囤管不得这部剧的起承转合，他只想知道，在他没参与的部分，李壹的剧情发生了什么变化。

　　焦虑是人类最常出现的情绪，如果赵囤囤和赵红认识，他们绝对能理解此时彼此的情绪。

　　“我不想化妆了。”

　　赵红说话间抬起本来闭着的眼睛，魏佳楚手里的眼线笔没拿稳，在她的眼角飞了一个“山路十八弯”。

　　“诶呦我的天！别动！”魏佳楚手忙脚乱间还没忘了瞪她一眼，撂下眼线笔就要拿起卸妆棉补救刚才那道不听话的线。

　　“说真的，楚楚。我去把妆卸了吧，你都听见了，他女朋友还在高中，那肯定是没时间化妆的，我真没必要和人家‘争奇斗艳’……再说了，既然都去见人家小情侣，也就不争什么了，就是让自己放下，表现得太夸张我自己都怂。”

　　魏佳楚看了她一眼，看赵红的目光躲躲闪闪，要骂人的话全都无奈变成了叹气，她摆了摆手，把眼线笔扔回化妆包，说：“我真是服了，去卸吧。好了好了，就当去吃饭。”话音刚落她又拿起旁边的手机，说：“他刚才说的学校在什么地方？我查一下公交。”

　　女孩们提早去了十五分钟，今天周六，高三单休，已经有一些家比较远的家长等着接孩子，各色私家车几乎要把校门口停成一个停车场。

　　李壹已经在校门等着了，他先跟女孩们打了个招呼，他努力表现出与上午刚刚见面时并无不同的姿态，但赵红还是品出了一些尴尬的味道。打完招呼后陷入了一小段沉默，还是魏佳楚先搭话，问李壹这里是不是也是他的母校。

　　无伤大雅但也并无什么内容的聊天断断续续地进行着，校园里传来的铃声使门口心思各异的三个人噤声，教学楼里有学生走出来，宽大的棉服上面艰难地架着校服外套，看着滑稽而青涩。

　　李壹最先看到赵囤囤出来，伸手招呼那个在人群中探头探脑的小子，赵红的心随着李壹的招手跳了又跳，两个女孩顺着他的指尖找过去，想看到一些什么蛛丝马迹。

　　生活总是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多米诺骨牌碰倒一枚叹息，远方就有什么人会落下泪来。

　　赵囤囤看到了李壹，也看到了他身边站着的两个女孩。“卧槽？！找上来两个？”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已经顾不上逻辑，平常冲向李壹的速度也变成了一步一步不确定的缓慢步调。

　　但这并不妨碍李壹向前快跑两步，把他的头揽进怀里。

　　人群中偶尔探过来几个好奇的目光，但大多只是一瞥而过，赵囤囤有些不好意思地挣开，他还是有些在意那两个女孩，转头过去后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两张混杂着由震惊主导的各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的脸。

　　李壹拖走赵囤囤的时候连带着一挥手，叫走了两个呆站着还没缓过劲儿的女孩。

　　“去哪吃？”李壹伸手攀住赵囤囤的肩膀，侧过脸笑着问他，外人在场让他更刻意地表现亲密爱意，以至于有些旁若无人。

　　“就学校后面那家吧，好吃还不贵。”赵囤囤仰头应他，又低下头眼神忍不住往旁边女孩身上飘。

　　“这就是你想了一节课的结果？是谁口出狂言要吃破产我的？哈哈哈哈囤儿，你真的不用给我省钱。”

　　“要点脸李壹！”赵囤囤下意识抬脚踹他，又意识到旁边有人讪讪收了腿，他用胳膊肘捅了李壹身侧两下，提醒他别忘了旁边的同学：“和你同学吃饭你倒是介绍一下人家啊！让女同学在这儿边跟着我俩走边看你演戏呐？”

　　他原意真的只是想提醒李壹注意基本礼节，但一张嘴话说出来，其中不愿承认的醋味几乎要在寒冬冻成一绺子形状乖张的冰晶。

　　“哦对，”李壹仿佛这才反应过来的样子，说：“这是赵红，我的大学同学。这是赵红的闺蜜，叫……”有几秒，他的眉头几乎要皱在一起，但旋即吐了吐舌头表示放弃。“同学不好意思，我没记住你的名字。”

　　“没事，我叫魏佳楚。”

　　“嗯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李壹把赵囤囤推到他身前，整个人以一种非常别扭的姿势挂在了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小个子身上：“这是我对象，赵囤囤。我从记事起就和他最亲，当然现在也是，以后也不打算变了。”

　　大流氓一段介绍仿佛信手拈来般顺畅自然，相比之下其间残忍的偏心几乎要溢出来。

　　“你之前问刘迪，他说的我没女朋友某种意义上来说并没有错，但我告诉你的我有对象也绝不是搪塞，至于你说的没有察觉到和普通情侣一样的表现，现在你应该明白是为什么了吧。”

　　他们都以为他接下来要说的是“因为我们都是男生”，结果李壹抿嘴笑了起来，他说：“因为囤囤可不普通啊，和他谈恋爱绝不可能是普通情侣。对吧，囤儿？”

　　秀恩爱也不是这么个夸张法，赵囤囤的脸烧得快要背过气去了。

　　“所以，赵红，现在你看到的，足够让你摆平心态做回好同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