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一家人》戏精牡丹

19、1-18 文理 “所以

　　“所以你是上课完全没听吗？”李壹看着瘫在自己书桌上的赵囤囤，觉得自己此刻的语气已经语重心长到近乎慈祥，天知道为了给赵囤囤讲明白这道数学题，他已经带这小子回顾到了本章最初的基本原理。

　　赵囤囤翻过脑袋，一脸的心有余而智商不足，他动了动胳膊，把一根笔碰到了地上。弯腰下去捡的时候赵囤囤还在嘟囔：“能怪我吗？那节数学课我就像这样捡了根笔，之后就完全听不懂了。”

　　“……蠢。”李壹比他反应稍快，先捡到了笔，而后顺手把笔夹到耳朵上，并用一个字总结概括了赵囤囤刚才那段说辞。

　　赵囤囤白了他一眼，摸起桌上另一只笔，咬住笔尾。

　　“谁都有不擅长的东西好吧！那我就是不擅长数学嘛！”

　　透过李壹书桌前的窗户能看到小区的北门和门外的马路，行道树姿态绰约，叶片反着油亮的光，风一动仿佛是一层水粼粼的波浪，有车驶过时偶尔会按响喇叭，交叠着旁边主卧里李嬢嬢看的电视剧柔情万种的片尾曲，空气中的噪声分布的均匀而绵软，某种程度上是个适合讨论学习的好时段。

　　李壹一把拍在赵囤囤后脑勺上：“不止，那你还得不擅长英语、物理、化学；不擅长和你妈一起去亲戚的饭局，不擅长糊弄你姐，尤其……”他顿了顿，在说出来之前先脑补了画面，“不擅长三步上篮，噗——”赵囤囤仿佛看到这句话结尾原本的句号被他连同笑声喷了出去。

　　李壹笑还没停，他就伸脚踹了过去。

　　“三步上篮就是个bug，哪个不到一米六的人会被叫去打篮球啊！”

　　自暴自弃战术不怎么管用，李壹笑得就像被什么恶趣味的武林高手动了穴位。

　　那天李壹班上体育课调课，正巧赶上赵囤囤他们班也在操场。毫不费力地在队伍第一排找到赵囤囤，虽然离得挺远，李壹还是看见那小子脸色垮的厉害——直到李壹看见赵囤囤斜前方不远处放着的两网兜篮球，才理解了他们这节课要学什么，以及赵囤囤那一脸奔丧的表情是为哪般。

　　然后他很不厚道地在期待中笑出了声。

　　从小李壹就热衷于绊倒赵囤囤，在他的世界各个角落伸出脚然后又把踉踉跄跄的他拉回平衡，这种幼稚的恶劣一直持续了很多年。但也许真的是小脑不怎么发达，赵囤囤囿于各种协调问题难以脱身，天知道根本不需要别人做手脚，他都能在走的好好的路上上演平地摔，为此他始终困扰，也在困扰中摔了很多年，毕竟，不是总有人能在踉跄里把他拉起来。

　　那次篮球课的惨烈程度难以描述，后遗症就是往后赵囤囤再去游戏厅都不会碰投篮机一下。

　　“别笑了……”赵囤囤无奈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在数学放弃我之前，我先放弃它算了。”

　　“反守为攻？”李壹伸手拦住他要收回习题册的手，然后从旁边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册子递过去，“不逗你了，拿去抄吧，不保证正确率啊！”

　　赵囤囤一脸如释重负地接过册子，“写了不就行了，对错随意，反正我不打算学理科了。”

　　“学啥不都得学数学？”反驳过赵囤囤话里的漏洞之后，李壹忽然反应过来，“怎么？你打算学文科？”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理化成绩多可怜……”

　　“唔……”李壹稍微思忖了一下，“那你的政史地也没有多看得过去啊……”

　　他在赵囤囤眼刀飞过来之前及时住了嘴。

　　高二重新分班，赵囤囤去了文科班，在文3班仅有的八个男生中可谓是女生们的“掌上明珠”。起初张牡丹不怎么同意儿子读文科，按照一般家长的观念，男孩子应该读理科，学好数理化会有更加广的就业面，而文科好像听起来就温温吞吞，虽然悠扬有韵味，但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很清贫。

　　但话是这么说，看着儿子每天和数字公式缠斗，张牡丹作为围观者都觉得苦不堪言，终于接受了儿子没有这方面天赋的事实。

　　赵囤囤和李壹脑子里的弦正逐渐被训练成两种不同的思维模式，虽说所有学问之间并没有固定的界限，而且从他俩的成绩来看训练的成果也不怎么尽如人意，但是，潜移默化中总是有改变在慢慢发生。

　　两个班之间距离更远了，他俩没有明确打招呼，但仍极为默契地不再中午一起吃饭。高中所处的年龄段在所有故事里都是百转千回的，所谓花季雨季，不论体现在字里行间还是镜头推移或者旋律悠扬中，都被营造的格外美好纯真。但事实上，高中阶段是大多数人集中接受知识强度最大的三年，我们也许会伸出手，让阳光透过教室巨大的玻璃窗照到手上，和电视剧里不同的是，影子不会落在暗恋的同桌脸上，而会落在桌面上一沓等待完成的试卷上。

　　李壹还是会倚在他们教室门外等他放学，赵囤囤经常灰头土脸地算完时区，一出门就看见某人眼睛里泛着精光。

　　“早知道我应该来文科班的。”

　　“啊？”赵囤囤随便翻了一页手里的习题册塞到李壹面前：“怎么，你也想算一下坐飞机从北极圈出发的王小姐在飞越了六个时区之后能看见几次日出吗？”

　　“……这什么鬼？”李壹眉头皱的五官都要缩在一起，他顿了顿，说：“你们班的男女比例太感人了，要是我也在你们班，肯定特别受欢迎。太养眼了。”

　　“我谢谢你，”赵囤囤甩了甩右胳膊，“班主任进教室就数一下男生，想溜都没法溜，你要喜欢你就来被重点关照吧，我可不要。”

　　到车棚，赵囤囤刚解开自行车锁，李壹就伸腿一跨，直接坐到了赵囤囤车后座上。

　　“好累啊，囤囤你载我回去吧。”

　　“？”赵囤囤叹了口气，“要不要我把你载到医院查一下脑子？”

　　在李壹的哈哈声中，赵囤囤终于把人踹下了车。

　　“青春片里不都有自行车上的故事嘛。”

　　“如果我载你那叫事故，谢谢。”

　　快到家时他俩把车停在了小区对面的超市门口，李壹把手里的两根烤肠递给赵囤囤一根，然后两人一起坐在超市放置的休息椅上。

　　“诶，囤囤，我今天听我们班同学说了个有意思的事。”

　　“啥？”

　　“就如果一个班里只有一个女生，剩下的都是男生，这个女生一定会很受欢迎。”李壹挤眉弄眼，可惜赵囤囤没听出这句话有任何营养。

　　“然后呢？你想说啥？”

　　“但是如果一个班里只有一个男生，剩下的都是女生，这个男生会怎么样？”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赵囤囤内心吐槽，却下意识跟着他的思维往前走：“会很受欢迎？会被欺负？会被当成苦力？”不知为什么回想起了自己和姐姐的相处模式，赵囤囤暗暗抖了一下，然后在后两个答案上打了勾。

　　“不对，如果一个班里只有一个男生，那这个男生一定会很娘。哈哈哈哈——”

　　在李壹笑出来之后，赵囤囤愣了两秒才明白这混球准备这么一大段就是为了编排他，他提起手边的书包就要往过抡，李壹蹿起来躲，情急之下一口凉风呛进了气管，赵囤囤满书包“马克思”还没砸下来，他就扶着塑料椅背咳成了狗。

　　小超市这会儿人不多，收银处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不知道哪年的春晚小品，范伟的声音通过电波透过打开的超市大门传了出来：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哪位天使大姐替我出的这口气啊！”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倒在这个平淡无奇的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