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一家人》戏精牡丹

18、1-17 租电影

　　过渡，意思是事物由一个阶段逐渐发展而转入另一个阶段，是一种不尴不尬的中间状态。

　　小说的过渡章节或是影视剧的过渡桥段，类比到人生中是每个人在成年前的那几年。说幼，但已经成长；说长，但还不能担当，所以承上启下地尝试让人生的情节更加连贯和柔和。但事实上这段时间并没有办法用连贯或柔和来形容，各种意识的尖锐觉醒和总是临时起意的情绪波动，让它变得破碎而生动，带着一种永久值得回忆的世俗热情。

　　在男孩子们中，关于成长的秘密话题是沿着不怎么值得为人道的部分开始的。初中就有人说话带脏字，而到了高中，脏话升级，还带着不明其意的内含。中国的传统伦理道德里关于两性的话题总不怎么光明正大，好奇心害死猫，电视剧里总有男男女女啃在一起，一言不合还会滚上床，审查制度让这些画面暧昧而隐晦，而暧昧，对于青春期的好奇最没有益处。

　　张牡丹最近追上了一个八点档家庭伦理偶像剧，估计也是理解力超群，她生生从一堆家长里短、婆媳混战中看出了教育意义，不仅自己看，还非得拉着老赵和赵囤囤，美其名曰其乐融融可惜凯丽不在的家庭时间。剧情演到男主出轨和女二厮混，张牡丹“哼”了一声，瞅了一眼旁边的老赵，白眼能翻出火来。赵禹锡锅从天降，一时间还没想好自己是躲进厨房还是卫生间，屏幕上一对男女就互相啃着滚倒在一张大床上，背景音乐刚想造势，张牡丹就从沙发上蹿起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火速换台。

　　从干柴烈火到农村家畜养殖大讲堂实在有些突兀，张牡丹干笑两声，手不自然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呵呵呵，诶呀，忽然想看这个台了，”儿子和老公的眼睛同时睁圆了看过来，张牡丹故作镇定地挺了挺腰，说：“老赵，我早就想让你看看这个节目了，学点知识说不定可以搞个副业是不是？”

　　“……昂，是是。你妈说的有道理。”

　　“好了囤，你也别看了，去回房间有时间把你那单词多背一背，多学点文化知识比什么都好使。”

　　赵囤囤刚回房间一拉上门，门缝里传来的电视声就换回了频道。

　　说起来家长对子女的了解真是戏剧性的极端，他们能完整地说出你吃饭的口味、房间的陈设、微小的癖好，却不能正确把握自己的儿女在十六七岁时候的心理成熟情况，尤其不能接受他们对两性的掌握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他妈妈恨不得这时候都告诉他，他来自于小区楼下那个大号的绿色垃圾桶。

　　手机振动了一下，赵囤囤跨坐在卧室椅子上，摸出手机。

　　李壹发来了一条□□息：

　　“你敢信，刚才电视上有人亲嘴，我妈换了个台，把我赶进卧室了。”

　　赵囤囤没憋住笑了出来，把自己挂在椅背上回复：

　　“这不巧了，我也刚被赶进卧室……我严重怀疑他们看的是同一个电视剧。”

　　学校外面的小书店卖的各种时尚或轻小说杂志已经用了表露出性感为卖点的封面人像，李壹啃着手里的饼，依然为昨天晚上他妈妈的尴尬举动耿耿于怀。

　　“某种程度上说，我妈和你妈简直谜一般的……纯情。”李壹半天憋出了这样的措辞，他伸舌头卷走了嘴边一粒芝麻。

　　赵囤囤被他这词一噎，险些被饼子呛到，呼吸之间辣椒酱进了气管，在马路边咳了个惊天动地。

　　“咳咳，要是让她俩知道被你用这个词形容，咳，你可能要被吊起来打。”

　　“你就不能咽下去再说话吗……”

　　李壹边嫌弃边从书包里摸出一小卷卷纸递过去，“不过她们真的想的太简单了，现在电脑玩着玩着就有网页小弹窗，她们看到那些还不得吓死。”

　　“哇李壹，你上个学都要带卷纸……这么‘精力旺盛’的吗？”

　　李壹听他话音不对，再看才发现赵囤囤一脸不怀好意，当即拎起卫生纸卷朝赵囤囤的头捶了过去，“卧槽！你能不能思想健康点？！我家小包装的纸用完了，我妈非把半卷纸塞我书包里，我感冒了要擦鼻涕懂吗？”

　　“那你解释啥？”

　　“你说我解释啥！”

　　两个人追打着直接把赵囤囤赶进了他们班教室，李壹趴在前门口，对第一排的赵囤囤挤眉弄眼：“我觉得你的身高已经不能承担你的猥琐了，囤囤。”

　　“傻逼！你再说一遍！”

　　自己的世界里日常素质三连，而在爸妈的眼里还是五讲四美小透明，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周末李壹跟个神经病一样拉着他在家里电脑上玩4399小游戏，起初玩黄金矿工双人版，李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赵囤囤小时候去网吧玩换装游戏，被张嬢嬢抓回去一顿打。他笑得抓钩都扔不稳，愣是一钩子下去碰到炸药桶，把满屏钻石炸了个精光。

　　玩了一会，李壹偷摸着点开了一个上面标着解压的打屁股小游戏，简而言之就是控制鼠标打画面上穿着超短制服裙的卡通女孩的屁股，女孩会发出非常凄惨的叫声。

　　“李壹……你别是个变态吧……”

　　李壹白了赵囤囤一眼，从兜里拿出一个耳机插到音响上，他递给赵囤囤一根线，“所以，你要耳机吗？”

　　李嬢嬢和老李都不在家，他俩玩了一会儿电脑觉得无聊，李壹眼神落到卧室角落里他那还没打开拉链的书包，颇有些义正言辞地攀住赵囤囤，说：“那啥，要不咱两去路口音像店租个碟回来看？”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提议一起写作业……”

　　两个人推推搡搡下楼的时候赵囤囤一直不明所以地瞄李壹，看得李壹有点发毛，他随手撕扯了一把楼门上贴的广告海报，胡乱在手里揉成团，问赵囤囤：“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谁看你了……”赵囤囤手抄兜，间隔了几秒又开口：“你打算借什么碟？”

　　李壹把纸团塞进赵囤囤帽兜里，还随手拽着帽兜把本来个就不高的人往下压，“你说借什么？”

　　“不是你说要租碟看的嘛？关我什么事。你别扯我帽子！”

　　“就租你心里想的那种碟吧，”李壹放开手，忽然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笑：“不得了了，聚众看黄色录像啊赵囤囤。”李壹已经变了声，说话再没有奶味，反而带着一种剐蹭着胡茬的微妙磁性，对此，赵囤囤有非常贴切的形容：

　　“你真的……变态流氓本人。”

　　他俩借着帮舅舅租碟的名义，用各种委婉的方式形容了自己要的碟，并且假装没有看到音像店老板递碟过来的时候一脸的意味深长。

　　偷偷摸摸往家里溜的一小段路，两个人总觉得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在盯着他们看，仿佛他们怀里揣着的不是一张碟，而是从别人家阳台偷来的女人胸衣。青春期的男生对性有着撞鬼般的执著，住宿生男寝里夜谈时比游戏更要热门的话题是班上女生的身材，诸如“某某胸大”“某某屁股翘”“某某今天的衣服领子低了露出了一点黑色的奶罩”的话题能让毛头小子们在压抑着但心照不宣的笑声里在床上翻好几个滚。

　　做贼一样溜回家窝在电脑前，李壹检查了好几遍确认音箱上插着耳机，把碟放进光驱后把修剪的钝平的指甲嵌进手心里。

　　“卧槽卧槽！要开始了！”

　　赵囤囤一边看着李壹一边往电脑屏幕上瞄，好奇兴奋伴着羞耻感，天知道电影开头只是游轮甲板上有一群穿着比基尼的女人，而他俩连耳机都没戴。

　　“卧槽……”李壹忽然想到了什么，按了个暂停就往外跑，拐过床边的时候没注意膝盖磕到了衣柜角，他边疼地嗷嗷叫一边拉开卧室门走出去。

　　“你干啥？”

　　“反锁门，万一我爸妈回来了咱两没听见，废了。”

　　看爱情动作片被家长抓住打死这种死法还不如当年跑慢点别做人了，赵囤囤听见外面传来李壹反锁防盗门的“咔吧”声，电脑屏幕停在了一个女人把纸币塞在□□里的特写：

　　——起码得有D了。

　　赵囤囤摸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通知风吹草动，天气栏显示今天是个温度宜人的阴天，燥热不安和大汗淋漓只能人工获取。

　　“咱两一人留只耳朵听外面动静啊。”李壹回到房间，把凳子往前移了移，他塞给赵囤囤和自己各一只耳机，点了播放键。

　　然而那个胸部特写之后的一段剧情都乏善可陈，无外乎是一堆人扭着跳舞喝酒玩牌，完全不是想象中的场面，李壹有点急躁，按着鼠标就往前拖，边拖边关注着显示屏上的景别场面和人物的变化。灯红酒绿散去，画面昏黄中一对男女拉扯着钻进了配餐室。

　　餐桌上几盘水果被打翻，男女两人啃得难分难舍，男人的手开始处理本来遮盖力就不过了了的比基尼。

　　“卧槽……这么激烈？都不是在床上。”李壹换了几个坐姿，挠了挠下巴，脸上烧得慌，他看过去赵囤囤也是半张着嘴大气不敢出。

　　李壹伸出手去扒拉开了一点窗户，窗外凉风吹进来一些，并没有缓解屏幕里营造出的燥热。

　　某种程度上看黄可能是一项异常能让人流汗的减肥运动。

　　画面上活动过半，李壹忽然猛得一下伸手拧大了音响上的音量旋钮，听筒里本来缠绵暧昧的喘息忽然雷声一样砸进耳膜，赵囤囤猛地扯掉耳机，差点从凳子上蹿起来。

　　“李壹你有病啊！”

　　李壹在那边咯咯咯地笑，然后干咳了两声，从旁边书桌上拿过自己的外套，搭在大腿上。

　　赵囤囤看出他在干嘛，也只能有样学样地干咳两声。事实上他从刚刚就起了反应，已经不知道调换了几个坐姿，下拉了几次衣服的下摆，妄图遮住那难以启齿的帐篷。

　　两人准备重新拿起耳机的时候是赵囤囤听到楼道的声响，他先叫了一声，而后李壹直接上手扯掉了电脑电源，屏幕上火热的旖旎一下就黑了脸，只映出慌乱的两个人。李壹把凳子往书桌那边挪了一下，胡乱翻开一本书，把自己满头的大汗和满脸的热气往冰凉的书页上蹭。

　　草木皆兵也不过如此，外面的声音渐渐停了，约莫是哪个邻居回家了。

　　李壹拍了一下赵囤囤示意他重启电脑，而他自己则起身，把外套随意扔在床上：

　　“强制关机重启要好一会儿，你先开着，那啥，我去下厕所。”

　　上厕所可用不了那么久，赵囤囤能想到李壹是在干嘛，实际上他那天从李壹家出来后，也是在外面瞎逛了好久才回的家，还借了李壹一件稍长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