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一家人》戏精牡丹

12、1-11 初吻 李叔叔

　　李叔叔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暗得像炒过了火的糖色，赵囤囤的心不着痕迹的颤了几下，而后像在电线上晃荡的麻雀一样，故作不在意状把自己挂在走廊的栏杆上。

　　这是这个月李壹第三次被叫家长，量化考核榜上的日期才到15号，他的名字已经被各种理由牢牢粘在了批评区的公示栏上。理由五花八门，有迟到早退、上课睡觉、和校外不良人员接触等等，他几乎把这个年纪“问题学生”能叫上名的问题通通犯了一遍。

　　而最近，这小子继续“推陈出新”，通报批评的理由又多了一条——早恋。

　　李叔叔没像前几次李嬢嬢一样无奈离开，而是转身进了教室。走廊上的好事者见状都往门口靠，赵囤囤不想凑热闹，事实上自从李壹单方面无视并隔绝他以来，他已经尽量尝试着不要自讨没趣，但是这次不一样，赵囤囤能看出来李叔叔满脑门的火光。他看着发怵，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赵囤囤挤进教室的时候李壹正跨坐在课桌上跟一群人大讲他的“恋爱”轶事，他女朋友是7班顶漂亮的一个女生，曾经因为不穿校服且屡教不改被全校通报批评过，那姑娘每次穿着连衣裙像一只花蝴蝶飘过一成不变的“校服矩阵”时总能引起人群一阵骚动，某种程度上说她和李壹“闻名”校园的方式可谓不谋而合。

　　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她是李壹女朋友之后，赵囤囤在校园里看到那女孩的次数变多了。有时看到她大方地攀着李壹的胳膊，两人一起压跑道；有时候则是她一个人风风火火走在路上，看起来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学校就那么大的地方，那女孩的骄傲太晃眼，赵囤囤讨厌这种不期而遇，他躲得很吃力。

　　“嘿你们知道嘛，我昨天下午放学和我女朋友在操场打kiss了。”

　　“哦——”

　　一阵起哄之下李壹声音越发的大，他高仰着头，就像一个备受拥护的国王。

　　“是初吻哦，怎么样？学不来吧。”

　　赵囤囤刚进来就听到这句，李壹话语里带着愉悦的抖音，不是错觉，李壹在他进来的时候眼神扫过来了一下，而后音调扬的更加肆意，示威一般。

　　李壹语调流畅，赵囤囤却像年久失修的老磁带，卡在了原地。

　　李叔叔从李壹的背后走过来，阴着脸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在教室里一阵倒吸凉气声里，李叔叔的耳光格外响亮，李壹被扇得后退了一个趔趄，远在教室后门的赵囤囤头皮一阵发麻。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李叔叔话语里揉着火星子和叹号一齐劈头盖脸往李壹身上砸，李壹被打懵了几秒，而后反应过来，一脚踹在书桌上。

　　笔袋在强烈的震动下掉在地上，几支笔散落一地，一副横尸遍野的样子。

　　李壹扭头往后门走，父子俩都做足了不给对方留余地的架势，空气里带着愤怒失望和种种复杂情绪的火药味，呛得人眼皮发酸。

　　李壹走过赵囤囤身边的时候赵囤囤本来想喊住他的，然而话还没出口他就被李壹一把抓住推向了李叔叔那边，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李壹刺耳的声音就像夹着刀片往他耳廓里钻：

　　“你们不是一直说他多听话吗？那找他当儿子啊。”

　　赵囤囤被推过去的时候正好一脚踩上一支刚刚掉在地上的笔，险些滑倒磕到桌子角，李叔叔过来扶他的时候一双眼睛不知因为愤怒还是什么情绪红了眼眶。上课铃声响了，赵囤囤推了一下歪扭的桌凳，蹲下去想要捡李壹散落一地的笔，可是手刚摸到笔的那一刻，眼前像糊了一片毛玻璃，温热地黏成一团不知所措的图景。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赵囤囤不知道李壹那次离家出走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李壹猛烈的青春期叛逆反应他没有任何插手的立场。只是他总觉得这事和自己有关——或许他当初不该打那个被李嬢嬢抢走的电话，也不该猜到李壹去了那个游戏厅。

　　可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再说该或不该不是太幼稚了吗？

　　青春期男女孩们对“忠诚”的理解往往是钻了牛角尖的，还没有建立圈子的能力，却往往把圈子画的里外分明，李壹把唠叨严厉的父母画到圈外的那一天，赵囤囤无意识就站错了队，而赵囤囤和李壹的亲密关系更加剧了这种所谓遭到“背叛”的反应。在还没有能力控制情绪的年纪，极容易陷入为了情绪而情绪的怪圈，事已至此，李壹都说不清他到底挣脱父母的牢笼是为了做这些事，还是他做出这些种种出格的事仅仅是为了表演给父母看，以佐证他的与众不同和叛逆。

　　像这个年纪的所有人一样，李壹如此热衷于设立假想敌，却没有搞明白他对赵囤囤的极端并不完全来自于父母口中的“邻居家的听话孩子”。他讨厌听父母的话，也讨厌父母把赵囤囤放到他的对立面。

　　赵囤囤到底是无辜被拖进他叛逆的漩涡里，还是赵囤囤本身就加剧了这个漩涡？

　　问题太多了，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处理事情的方法却有天壤之别，一个缩，一个作。

　　这场学校“大战”是传到了张牡丹耳朵里的，她知道李壹那小子耍脾气，而且也莫名其妙和自家儿子关系远了，晚饭时说起这件事也是一个劲的叹气：

　　“诶，你说那老李家那李壹也不知道怎么了？前段时候还好好一个孩子咋突然就浑到六亲不认了？”

　　“小孩嘛，到了青春叛逆期都一样，过段时间自己想明白了就没事了。”赵爸爸倒是一脸轻松，他用筷子指了指赵囤囤，说：“凯丽初中的时候还不是一回家就摔门？过段时间估计囤儿也犯怪毛病。”

　　“他敢！我打断他的腿！你说李壹多大点娃娃，还和人家小女生亲嘴……我真怕囤囤跟他学坏。”

　　话题一下子就绕到了赵囤囤头上，他妈妈那猛地一腔险些让赵囤囤把西兰花噎进喉管里。不知话题哪里不对，他忽然就没了胃口。

　　“我吃饱了，去写作业。”

　　赵囤囤把自己摔进床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出现了李壹女朋友张扬恣肆的裙摆和李壹在教室里那副骄傲炫耀的模样。他不知道跟谁置气，重重拍了一下柔软的被褥，而后翻了个身，把头扎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