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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证人 The witness ...

  •   part 2

      我很愧疚,也许我根本不应该把我的推理告诉裘夫人。虽然我也曾经怀疑过裘夫人的的确确就是凶手,但是这样一来,裘夫人基本可以说是清白的了。但更不幸的是,这就是凶手在对我说,我的第二种推理是对的。但即使我的推理正确了,我难以说服自己,自己的推理和裘夫人的死并没有有什么关联。裘夫人知道许多事情,我又跟她说了自己的推理,裘夫人一定是知道了什么,甚至有可能找到了凶手,才被杀害的。裘夫人不幸遇难,而这真相也被凶手雪藏了。
      另外,即使我已经看清了这个真相,我也难以和这样多的人徒手搏斗。我不可能站在大厅里对所有人说:“恭喜你们,你们把这个十六年前的大恶棍杀了。”我怕人人各有想法,他们其中的某个人会把我杀掉,就像刚知道真相的裘夫人一样。
      是这个道理。知道越多真相的人就会遇到越多危险。越是想与黑暗搏斗,就有越陷入黑暗之中的危险。
      我看着窗外的风雪,温暖的室内让我开始产生回忆。我记得起很久以前,父亲在一个相似的冬天,一个雪刚停的夜里,带我去森林里打猎。森林里的树枝和地面都覆盖了棉被一样的雪层。那时我还很小,父亲扛着他的大猎枪在前面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我则抱着我的大猎枪踉踉跄跄地挪两步,换个手,再沙沙地挪动着雪层往前晃晃悠悠走。这对于八岁的我来说很困难。那个猎枪都有我一个人头高了,还要同时注意不让枪管挡住我的视野。
      我记得那天晚上,森林里除了我和父亲谁也没有。不,准确地说,还有野兽,在暗处的野兽。我听见从月亮的方向传来“呜呼——呜呼——”的叫声,之后从反方向好像听见了一声低吼,然后是鸟儿翅膀拍打树枝的声音,扑棱棱黑压压的一群。
      那时候,我记得自己稚嫩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感受,确信自己不是来打猎的,而是来被狩猎的。那些乌鸦是那些长着尖牙的邪恶怪物们信使:有新鲜的肉来了,有血喝了!那些黑暗里也能闻到腥味的动物们一个个在暗处虎视眈眈。他们也许会把我撕碎,也许会把我带回到他们的巢穴,先掰下来一个腿或者胳膊什么的,喂给小怪兽吃,就像我父亲曾经打过一只小熊,带回家给我吃的那样。
      而站在这座房子里的我,内心产生了和当时一模一样的感觉。一种明明危险萦绕在身体周围,不知来自何处,却明明白白,确确实实来自近处,从身体的毛孔渗进去,然后变成一把尖枪,轻轻地刺我的心脏。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是这不知道才更可怕。凶手在暗处,他或者她已经杀了一个人,说不定还会杀第二个人,又说不定是个激情杀人魔,随机下手。我会不会有危险?
      当时幼小的我看了看父亲。我和父亲已经离得很远了,他没有回头看我,他在夜色中缓慢而有节奏地向前。我把大猎枪背在身后,拉紧了绳子,迈着小腿往前奔去。我还记得那枪杆碰触脊梁的坚硬感觉。
      我现在就有那种孤独感。能够保护我的那个人再也没有向我回头。而我正被包裹在一团黑雾之间。
      每次我自认为接近真相一些,身子就越来越陷进黑暗里。我拼命向父亲的背影伸出手,父亲却越走越远。我的身子则慢慢在黑暗里溶解。绝望,孤独,无助。

      一声大叫把从回忆里我唤了回来。
      裘先生大叫着、手舞足蹈地说:“就是她,是她杀的人!是李丽锡!是李丽锡杀的人!”

      裘夫人的尸体是下午17:23发现的,当时闵苏去叫裘夫人下楼吃饭,尖叫着发现了裘夫人的尸体。
      闵苏并没有晕倒,而是哆嗦着扶着楼梯下楼,
      闵苏发白的脸色让石絮白心中一惊。
      当众人赶到裘夫人的房间时,裘夫人的尸体躺在自己房间的地上,她双眼圆瞪,手抓着刀柄,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二层楼梯正对面的两个房间里,分别陈列了一个死人。
      医生惊恐地戴着他的听诊器,哆哆嗦嗦地说:“这房子不吉利,不吉利。”
      白写实女士像是忧虑又像是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医生检查了裘夫人的尸体,胸口的刀伤是致命伤,除此之外,没有挣扎痕迹。房间里也没有被翻乱的痕迹。像是自杀。
      刀是楼下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细长水果刀。和杀死刘金崇的刀长相极为相似。兼职就像连环杀手的爱用刀那样。
      ——我想到这里,不禁害怕得全身发汗。

      我们帮裘夫人合上双眼之后,回到了客厅。
      现在,客厅里只剩下我、裘先生、闵苏、白写实、张医生、方律师和秦昊。
      一夜一天,死了两个人。
      正当我们在客厅保持静默、每个人都陷入自己的思绪的时候,裘先生突然大叫一声说:“就是她,是她杀的人!是李丽锡!”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谁都没有料到一个这么怕老婆的窝囊蛋,他会跳起来指认自己的老婆是凶手。这很奇怪。
      裘先生大声说:“昨天晚上,我睡着之后,李丽锡就去我对门儿,把对门儿那家伙杀了!”他说得要跳起来,手舞足蹈,双目圆瞪,喉咙抽噎着。大概是怕极了。
      “你是说,你睡着之后,你夫人拿了刀,去对门杀了人?”我问。
      裘先生说:“对,就是这样。没错。她拿了刀,恶狠狠地,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她很快地出去杀了人,然后就,然后就……”
      “装作早上五点无意中发现尸体?”我接上他磕磕巴巴的话。
      “对,就是这样。没错。对。”裘先生的头点的像招财猫的爪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是谁杀了李丽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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