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秘密》MerlinV

11、孩子 The child “罢了，罢

　　“罢了，罢了。”医生摇着他的大胖手，他面对裘先生的证词，好像一点儿不感兴趣。他对死亡好像也不感兴趣。医生也许对裘先生活着的妻子更感兴趣些，他现在只剩下了满脑子的烦躁：“我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现在还是不能下山吗？”
　　秦昊回答说：“如果没有发生雪崩的话，也许可以下山试一试。我今天下午去看了，昨晚雪崩很严重，路段已经损毁了。这座雪山比较陡峭，这时候下山的话很危险。”
　　“嗨呀，”医生使劲拍了一下桌子，他把手里的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所以咱就坐这儿等着饿死吗？这破玩意儿半格信号也没有。”
　　方律师冷静如常，他劝道：“你别急，这里就这么几个人，凶手迟早露尾巴。”
　　方律师真是冷静，对形势判断也很清晰。
　　但这并没有用。医生执意要出去，他大声嚷嚷着往外走，谁也拦不住。
　　于是，我们几个人只好一起陪他找了车。医生上了自己的车之后说：“你们几个，走吧走吧，回去回去，跟送葬似的。”
　　我们几个一起清了车上的积雪，然后看着医生的车慢慢地驶向远方。
　　他的车灯在半个小时之后彻底消失了。
　　希望他能成功下山。但是我猜这是没有可能的。因为雪崩实在是太厉害了，就像炸药炸过的山头。他应该几个小时之后还会返回这里吧。

　　车灯消失之后，我们剩下的人都回到了客厅，方律师谨慎地说：“我们有必要看一下凶器上的指纹。”
　　于是闵苏去厨房拿了面粉，方律师撒了一点点在了杀死裘女士的刀上。
　　只有裘女士的指纹没错。
　　裘女士握着刀柄的手已经微微僵化而松开了。她依然像木乃伊一样躺在那里。

　　事情又陷入了僵局。
　　“真是不走运。” 我说，“我想回房间待着。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吉利的事。”
　　我想把自己的脑袋好好清理一下，也许我走运，能够想出一点有用的事。
　　回了房间之后，我又把整件事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地想了一遍。

　　第二个人死了，一个又一个人的死去让我再次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我去狩猎的情景。也许是大雪掩埋着的土地很相似，也许是这种残忍和血腥很相似。让我的心里有一种酸涩的恐惧。
　　我记得我趴在雪地里，面前是父亲帮我架好的猎枪。
　　父亲说：“给我躲好，打猎的第一要义是？对，在打到猎物之前，不能给别人吃了。如果想吃野味，就要进到野兽的丛林里。如果你不进去，就没有食物。如果你进去了，就有可能被那些畜生吃掉。但是你还是要进去野兽的森林，明白吗？就像捅马蜂窝一样……”
　　父亲说得我毛骨悚然。倒不是他说得多恐怖，而是因为他说的‘我会被吃掉’吓到了我，又因为我前两天吃的小熊就像活了一样在我眼前跳来跳去。那是父亲打猎后扛回家的小熊。
　　父亲看我眼泪都泛出来了，他很愤怒，他拿枪使劲砸了一下我的头，我眼前的小熊变成了闪闪发光的星星。
　　父亲说：“懦夫！男子汉岂能连畜生都怕。拿好你的枪，把你眼睛抹干净了，让那些畜生怕你！懂吗？否则我就把你扔进狼堆里，看看谁哭！”
　　我使劲摸了摸眼睛，说：“不是的，我是觉得，它要被我杀掉……很可怜……”
　　我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隐约间察觉到父亲渐渐阴沉的脸色。他的表情在夜色下本来就阴沉，现在则让我越来越害怕。我听见乌鸦的声音，又感到有巴掌大的虫子爬过我的腰。
　　父亲说：“你之所以可怜他们，是因为认为你是强者——这听起来不错。但是你要记得，如果你可怜他们，你就变成了弱者，轮到他们杀掉你，然后可怜你。所以呢？你想成为强者还是弱者？你想被杀掉被可怜还是想杀掉它们可怜它们？”
　　我说：“强者。我想成为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