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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画卷 画中人聚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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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店家,你这酒,不够烈。”伏格摇晃着手上的酒壶,朝店家望去。
“客官,这可是咱店上好的沁罗春,在怀朔那是响当当的名号,上至朝廷官员下至巷里百姓,喝过的无一人不夸赞它,从西域来的供商前些天刚定了几百罐单子,要进贡到咱家的酿酒技艺是从老祖宗那儿传下的,店开了几百年了,您是第一位说咱家的酒不够好的。”小二见伏格衣冠华丽气度非凡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去请了掌柜的出来应事。
“不够好就是不够好,可还有别的酒?”还是科尔沁草原上酿的酒来得烈喉醇香。
“要不客官再尝尝刚酿的悖罗湾?那可是咱店里最烈的酒!客官要是能一口气喝完,我就给您免了这单!您看如何?!”悖罗湾乃至烈至辣之酒,开店至今还未有人能一口气喝完过。
“上酒!”伏格二话没说立马让小二拿酒,喝个酒哪那么磨蹭事儿多。
伏格把酒壶里余下的沁罗春尽数倒尽碗中一饮而尽,又把空碗抬到眼角的水平线上对准街上行人,这些人恍若在碗里行走,成了小人国,趣味甚足。伏格看着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那却是别人的热闹,他漂泊流浪这么多年已成为一种习惯,行军,征战,旧伤未平新伤又覆,一道道疤痕烙在身上时刻提醒他的使命与责任是什么。哪儿是家?木未?怀朔?都不是,四海为家,在成为铁骑后就注定一生为家国兴业而活。碗檐匆匆略过一道身影,伏格忽而起身离开,临走前拿出一锭银两放在桌上。“不用找了,下回再来尝你这悖罗湾!”
“客官您的酒到了!诶客官!您…”桌上摆着金灿灿的元宝,小二直接看傻了眼楞在一旁。“肩膀借你靠。”只不过匆匆一瞥就追了上来,伏格一路跟随柔君走到城门外的沙地上,方才见柔君怅然若失地走在街上神情哀伤,就知道出了事,柔君带了面纱,他还是能一眼认出。
伏格坐在柔君身旁,伸手揽住柔君的头让她靠在他肩上,当下说什么都是徒劳的,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姑娘家,她不说话,他就静静待在一旁陪着她。眼前的大漠不似往日般璀璨夺目,太阳被遮挡在浓厚的乌云下,只有些许微光透过乌云缝隙渗透下来,一束束打在浩渺沙海中,随乌云流动置变,似雨如露,多了些宁静,与哀伤。风西馆选址在主城区内部,府内青山绿水郁郁葱葱,柔君自荣宣生病起显少离开怀朔,叱平侯被遣使到东魏后更是连门都不曾踏出半步,想来已有大半年未见这大漠风光,良久,柔君哑然开口:“我的存在,是个错误。”
“傻不傻。”伏格轻抚柔君的头,似是给她安慰。“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我阿纳弄的。”两人再无对话,盘坐在城边沙障上,静默无声。
冒立已离家四日,说有急差要到龟兹一趟,吉娜没多问,这是冒立有了吉娜以后第一次出远门,虽只有短短四日,确是他这二十多年来去得最远的地方。
“阿爹!”吉娜早早就在门外等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吉娜!”冒立放下手中包袱上前紧紧抱住吉娜,冒立把她交给恪衫大婶儿照顾,几日未见思念甚及。“我的女儿这些天还好吗?阿爹总算在你生辰当天赶回来了,你等阿爹一会儿啊!阿爹有事需进城一趟,去去就回!”冒立说完便匆忙离开,他想快去快回,给吉娜庆生。
“吉娜!生辰快乐!我们方才碰见阿冒叔了,他让我们先来陪你,他去办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贺礼!喜不喜欢?!”古丽一进门就迫不及待拿出礼物送到吉娜跟前,图罗瓦尔抗了个木板进门后就一直摆弄个不停,柔君替吉娜换上刚缝制好的新衣,湛青在一旁帮忙。“天!外边儿站着四个美男子你们没看到吗?!!!”吉珂格与伏微人手提着一个大篮子,里面装满蔬菜肉类,伊塞因肥硕的身材再次被卡在门中央进退两难,气得大吼:“吉娜你就不能让阿冒叔把门改宽点儿么?!!我新制的围裙快给蹭破了!”
“让你少吃点你不听!恪杉大婶往后踹她一脚!”古丽朝门外的恪衫叫道,恪衫使出全力把伊塞往前推废了大半天劲儿才把她给弄出来,累得直喘粗气:“伊塞,再别吃那么多了好吗。”
一群人难得聚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在屋内话家常热闹极了。“往中间站些,对,别动啊!”
“图罗瓦尔,你行不行啊?!”伏微持怀疑态度一脸忧心地望着图罗瓦尔。
“我画图可棒了!等着看吧!别乱动!我师傅乃是大名鼎鼎的画仙禾录为!”
“你就瞎吹吧你!禾仙子会收你这死鸡毛为徒!柔然是有多缺画师!”古丽怼起人来可不是菜的,尤其是图罗瓦尔那只死鸡毛,除了湛青她怼不过之外其他的都不是她的对手!
“尖嘴猴我画完再收拾你!你给我等着!”图罗瓦尔执起画笔有模有样地画起画来。
莫卡与伏格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两人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老禾,你作何感想?”伏格抬眼看向站在最远处的禾录为,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禾录为一早接到莫卡密令,收拾好画笔拿着萨伦纸张来到才发现是替一群女子作画,心中隐隐作痛,萨伦纸张何等尊贵稀缺,木未中者库库存不到一百张,竟是给这群泛泛之辈作画,他可从未画过王公大臣以下的人,让他屈尊画这群小市井里的女人简直是要他命。
“你猜,他能忍到几时?”莫卡对禾录为的了解程度比禾录为自己都还要多。
禾录为透过窗缝见图罗瓦尔用棕色颜料为底画得龙飞凤舞,其中一名女子的眼睛被画成一条缝,另一名女子的头像直接被换了张脸,要不是通过穿着衣物来辨认,根本就认不出她画的是谁,这等拙劣到令人发指的画技还敢声称是他禾录为名下的徒弟,简直不要太气人!
“我受不了了!”禾录为面色青紫,气到面无表情,大步走到伏格身边拿起画筒进了屋。
“看到老禾那神情没?我能记一辈子!哈哈哈!”内也左在一旁笑弯了腰,他第一次见到禾录为被气到连表情都做不出,平日里与他斗嘴都没气到这份上。
“这位先生是?”吉珂格在门外就见到禾录为了,一袭白衣气宇非凡没敢正眼看,现在能光明正大的欣赏美男了。
禾录为躬身道:“小的奉郡主之命前来为吉娜姑娘作画,特此庆贺吉娜姑娘十八岁生辰。”
“先生懂作画?”听到有人抢饭碗图罗瓦尔不屑地看向禾录为,却被他的美貌给惊住了。
“略懂一二,不知姑娘可否让在下一试?我把姑娘画的先置在一旁,姑娘若觉得我画得不好,再执画笔也不迟。”图罗瓦尔完全呆住不动,禾录为替她把画笔放下又牵着她到对面站定 “姑娘可放下画笔,到前面与诸位仙子一同入画。”快别糟蹋画笔了!禾录为的内心是这般说的。
“快过来吧图罗瓦尔!位置都给你留好了!”古丽见图罗瓦尔跟点了穴似的墨迹忍不住说道。
“谁要和你这只死猴子站一块儿!”图罗瓦尔听到古丽的声音一秒破功,没在专注看美男了。
“好了!诸位可来赏评赏评!小的献丑了!”这才用到他儿时随意临摹的功力,凡人,啧啧。
众人一看揭惊,那画上的人面目传神栩栩如生,一笔一桢云墨斐然,仿佛要从画卷里走出般。
“方才听姑娘自诩师从画仙禾录为,在下乃禾仙画迷追随禾仙画笔多年却苦于无门道,姑娘可否为在下向禾仙引荐一番?”禾录为实在难忍心口之气,他的徒弟怎会是这等货色?!
“我师傅从不轻易见客。”图罗瓦尔的面具快被揭下了,仍旧做最后的挣扎。
“不知姑娘是禾仙子名下第几任徒弟?可有名号?”禾录为正式与她杠上了。
“她说着玩儿的,她这德行哪能做禾仙的徒弟!看她画成那样就知道了!吓死人了都画的啥呀那是!行了你别丢人了,跟我出去生火,先生见笑了。”古丽揪着图罗瓦尔的耳朵出了屋,图罗瓦尔痛得大叫:“你给我松手!松手!尖嘴猴你踩着我的纱摆了!”
“许久未见,多谢先生赐画。”柔君朝禾录为致谢,她看得出来他不是真正用心在作画却仍是上乘之品,画仙不愧是画仙,当今世上也只有他才能画及至此!
“郡主客气了。”禾录为收起画笔,出了屋见内也左竟在砍弄柴火,没忍住笑出了声,大内第一武将居然用他那归舻剑劈柴,不知法矩见了会作何感想!哈哈哈哈哈!
“过了哈!”内也左一记眼神杀向禾录为,先前是自己嘲笑他,没想到现在换他来嘲笑自己。
冒立从五杂铺取了轮椅后一路赶回来,当他把轮椅推进门时众人揭看着他,古丽激动得大喊:“阿冒叔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个玩意儿?太棒了!吉娜!你今后出门可方便了!快试试!”
“阿爹,谢谢你。”吉娜坐在轮椅上,声音颤抖,眼眶噙泪,她没想到这辈子出入会不受限制,二十年都这么过来了,突然能去想去的地方,有些不适应。冒立微笑抱住吉娜,在她身后偷偷拭泪,莫名的辛酸,多年来的心愿终于实现,是他无用,没能给吉娜更好的生活。
恪衫大婶掌厨,古丽和图罗瓦尔负责看柴火,大家各有分工秩序井然地干着各自的活计,莫卡一行四人开始放不开待久之后渐渐地融入其中,吉娜的十八岁生辰,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