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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红柳 快乐为何意 ...

  •   第二十九章
      怀朔原属北魏境地,北魏分裂成东西魏后归附于柔然,叱平侯驻守怀朔多年离东魏甚近是阿那環的心腹,受阿那環之命到东魏商谈皇室联姻事宜,不在府内,府中上下全由柔君打理。
      “古丽,你觉得如何?这袖子要不要再改改?”府内下人这月的例钱刚发完,柔君就急着回房做女红,阿爹不在府内这几日她忙前忙后,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古丽拿起未制完的衣物前后看了看,又抓起袖口端详许久,道:“小姐,改成宽袖如何?宽袖散热快,额各其怕热,这袖子过于紧致些了。”
      “这倒不难,把袖子剪开加个流布缝制即可。”柔君说完便拿起剪子裁剪起来,古丽在一旁帮忙穿针引线,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配合要快许多。“这下如何?还有无需要改进的地方?”
      古丽一脸崇拜地看着柔君:“现下看着挺好的了!小姐,你制的衣服比绣坊的还要好看!”
      “就你嘴甜!我特意在衣内加了层里纱,穿上会更凉爽,也不易吸汗,我还在腰腹初多加了两个绣包,吉娜喜欢在包里装些小物件,方便她拿取。”她在制衣上花了很多心思。
      “小姐真是贴心!额各其见了一定会高兴的!”可比她要送给吉娜的礼用心多了!
      “再过几日就是她的十八岁生辰,她整日都待在屋内作画写字难免会闷得慌,阿冒叔这么多年也不容易,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柔君觉得自己能为阿冒叔做的太少,心有愧疚。
      “阿冒叔是我见过最有担当的男人!”这是古丽的真心话,冒立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柔君把制好的衣服折起:“你过会儿去风草堂悄悄送些银子,听湛青说吉娜的药钱又涨了。”
      “阿冒叔不会要的,就算要了,过些时日他就会还回来。”给了这么多年,阿冒叔从未要过。
      “要不要是一回事,心意要到,阿冒叔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总有疲惫的时候,我自然是知道阿冒叔不会收下这银两,能帮他撑些时日也好。”阿冒叔肩上的担子太重,让人心疼。
      古丽把柔君制好的衣物放进事先备好的礼盒中,贴上封条,道:“知道了,我待会儿就去。” “小姐,风草堂堂主在门外候着,说有急事要见小姐。”绘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快请他进来。”柔君起身整理跪得有些褶皱的衣物。“古丽,备茶,用上等的翠齐宣。”
      木梭缓步前来,身上带有淡淡的药香,躬身道:“木梭冒昧前来打扰,还请郡主见谅。”
      “堂主快快请起,不知堂主此番前来所谓何事?”见木梭左右环顾欲言又止,柔君又道:
      “我已把身边随从遣散至后院,古丽乃是我贴身侍女与我情同姐妹,堂主大可放心。”
      得到柔君的答复后,木梭不再拖沓,说出此次前来的目的:“木梭正是为了夫人而来,郡主可曾听过枯魂散?”
      “枯魂散?是何物?未曾听闻。”柔君疑惑不解,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好的征兆。
      “枯魂散是我师傅曲临用九十九味药材耗时十五年所研制而成的一种药物,常人若服下会忘却过往,夫人正是在十年前被人下了枯魂散。”他认为是时候说出实情了。
      柔君惊滞片刻,道:“你是说,阿纳在十年前服下这枯魂散,忘了曾经的一切,那阿爹他….”
      “没错,叱平侯在与夫人成亲前就已知晓此事,至于夫人是在服药前决定嫁与叱平侯还是服药后就不得而知了。”侯府夫人事关当年师傅突然远走一事,他有无数疑问需要解答。
      “堂主是如何知晓阿纳服下这枯魂散之事?”原来这些年来阿爹一直瞒着她。
      “师傅当年匆忙离开未留下只言片语,我在他的书房发现他未写完的书信,字迹十分潦草,想来是时间紧迫,开头第一句就提及夫人服下枯魂散一事,师傅猜到夫人身体会有逐渐衰弱之日,嘱咐我如果真到这一步,让我务必把解药给夫人服下,师傅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夫人当年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服下,与其让她支离破碎地走这最后一程,不如让她带着完整的记忆离去。”木梭从袖内拿出一个精致秀美的荷包,置在桌前 。“这是枯魂散的解药,仅此一副,我想是时候了。如若按师傅猜测的时间去计算,夫人在近期就会出现一些幻象,这些幻象正是夫人当年被抹去的记忆,零零散散,东拼西凑,会让夫人对过往时间产生紊乱的迹象,极其损害夫人的内体,也许,夫人现在已经记起什么了,只是未表露出罢了。”
      柔君看着桌上的解药出神,小荷包上绣着一朵莲花,孤傲又寡淡,好似阿纳,一层层地把自己包裹住,长年在她的陀芳苑吃斋念佛,缺席了她人生中一次次重要的时刻,柔君印象中的阿纳,就像是别人的阿纳一样,不亲近自己却从未远离,这种忽远忽近的关系让柔君感到无比压抑,良久,柔君伸出手握住桌上的解药道:“堂主上次说...说我阿纳只剩下半年的时间。”
      “确是如此,我有要紧之事需出趟远门,过几日就动身,特意前来告知郡主,还望郡主想明白后自行定夺。”他怕时间来不及,又脱不开身,两边都是要紧的事。
      “堂主为何不去找我阿爹?反而来找我。”她什么都不想知道,她累了。
      “师傅在信中特意嘱咐勿让叱平侯知晓此事。”他实话相告,没必要隐瞒。
      柔君起身出门,走到门边忍不住回头看向木梭,两行清泪落下:“木梭,我与你相识多年,你可知,阿纳已不识我了,她时好时坏,前一会儿还能好好攀谈眨眼的功夫就不知我是谁了。”
      柔君想到书房静一静,却无故走到陀芳苑,风热如火,一个人默默地在苑外站了许久。
      “君儿,为何站在门外不进来?”荣宣盯着窗外看得入迷,手中的茶都凉了却未曾眨一眼。
      “阿纳,窗外的红柳,可是您亲手栽种的?”柔君顺着荣宣的视线看去,一颗红柳孤立苑中。
      “是,它原本是一粒小小的种子,也没怎么打理它,闲暇时浇点水,如今已长这么高了。”
      “是阿爹送您的吗?”柔君不懂,为何两个不相爱的人,要在一起?
      “我记不清了,醒来时,它就在我手心里,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地儿安置它,我就把它装进荷包里带在身边,搬进风西馆后,我把它扔进土里,它自己发的芽。”荣宣至今还记得红柳种子待在手心时的感觉,凉凉的,那么一小颗,沉睡在她的掌心。
      “阿纳,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柔君没等到荣宣的答复,一个人径直问道,是问她,也在问自己。 “当初为何要嫁予阿爹?有那么多比阿爹好的人追求您,为何偏偏选了阿爹?”
      “他说他要娶我。”荣宣的脸上瞬间有了光泽,嘴角微扬,眼眶湿润。
      “就只为了这句话?您就嫁了他?排在俊林府门外要娶您的不只阿爹一人。阿爹不爱您,您也不爱阿爹,我能感觉得到。”荣宣仍旧看着窗外的红柳一言不发,柔君突然愤而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不,是砸,又强行让荣宣看向自己。“别再看了!一棵树有什么可看的!阿纳你看着我!我是谁?!既然不相爱,为何要勉强在一起,又为何生我?!”
      “开,开窗,看不见了,看不见了。”失了红柳焦距的荣宣忽然慌张起来,眼神四处飘忽。
      柔君咆哮道:“阿纳!我比不过一棵树吗?!你倒是看看我啊!明天我就派人把它锯了!”
      “谁敢!打开!打开!古丽,把窗户打开!”荣宣挣开柔君的束缚,任茶水洒了一身也不管。
      “我是君儿!阿纳!我是你女儿!你为什么会不记得我了!”柔君终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疼!我疼!”荣宣忽而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从床榻上滚落下来。
      “哪里疼了?!阿纳你怎么了?!哪里疼你告诉我!你别吓我阿纳!我错了!君儿不该对你发火!阿纳我错了!你要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柔君吓得跪地上前搂住荣宣,查看她有没有摔伤。“阿纳!阿纳!我该怎么办!”柔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助与绝望。
      “他刺了我一剑,这里,刺在这里,我疼。”荣宣指着胸口痛苦地说道,脸上青筋暴起。
      “谁刺你了?阿纳,身边只有你和我,没人拿剑刺你,阿纳,醒醒吧阿纳!”
      “我这里有伤口!这里!不!伤口在我心上!我心里!缝合不了了!古丽!我要死了!我快要痛死了!我不能呼吸了!”荣宣在地上满地打滚,不成人样,胡言乱语疯作一团。“它不受我的控制!我是谁?!你告诉我是谁?!你说呀!不要!乌很度!!!!回来!!!你救救她!救救乌很度!!我不走!要死一起死!!我杀人了!血...”
      柔君死死抱住荣宣不让她伤害自己,任凭荣宣撕扯着她身上的衣物也不松手,她的脸上手肘上背部全是血痕,荣宣在大闹过后终是累得晕厥过去,两人颓坐在地上,荣宣趴卧在柔君腿上喘着粗气,柔君呆若木鸡地望着头顶上的梁柱,在荣宣半梦半醒间,喃喃问道:
      “阿纳你快乐吗?”
      “不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红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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