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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秃鹰 世道上的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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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你的目光照耀我脸庞 细水流长像从前一样
独善其身挥袖两茫茫 孤芳自赏沧海无遗忘
不敢看 你的模样
怕惊了过往聚了又散复始然
不敢想 我的孤单
无数个我与我对谈言语轻殇
我在天上 迎着光任岁月侵占梦外有梦山外山
我在狱罕连着帆浪潮叠千丈无风也无光 见岸凉
你的目光似那月弯弯 眼中倒影柔和了时光
红柳恣意生长叶满霜 圆场灯火阑珊佳人盼
不敢看 我的模样
怕想起过往是否青丝已变样
不敢想 你的孤单
空了心沉睡异乡梦中可安然
你在天上 迎着光 任岁月变幻白衣如常少年郎
你在狱罕 等着船 满载着希望回到我身旁 天已亮
第三十一章
几只秃鹰在空中盘旋,关西的清晨炊烟袅袅,各家各户亮起明灯准备迎接新的一天,出城的出城,留在家看孩子的嚷嚷小孩又尿了,卖豆浆的挑街走巷的吆喝着。吉娜今天起得特别早,她做了早餐,与冒立一同在桌上吃油酥饼,儿时的梦想在这一刻实现了,她很小的时候就希望能同冒立一同吃顿早餐,却一直能未如愿,她也不说,冒立每天都起得很早,把早饭做好热在锅内天没亮就提着油灯出门了,吉娜身子虚每每都要睡到天亮才起。
“阿爹,对不起。”送走冒立后,吉娜把家门锁好往身后的沙地走去,对轮椅还不太熟练,走得特别慢,灰蒙蒙的天,热浪未减分毫,在过些时辰太阳就快出来了,不知走了多久,吉娜回头望去,关西已成一个小黑点儿,看来已经走了很远,她环顾四周,找了个平坦的沙地,用尽全力挪起身,在离开轮椅后一下子没了支撑重重摔倒在地,慢慢挪正身子半趴在地上用手刨着地上的沙石,那沙子细软绵密不一会儿就刨出一个大坑,足已容下一个成年人,吉娜眼看差不多了奋力一扑进了那沙坑里,又用手回拨着被她刨出在外的沙石到坑里,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渐渐地,黄沙已埋入半个身体,烈日当空,被炙烤过的沙土温度高达能灼伤人的肌肤,尽管已出现气息不足的迹象,吉娜仍未停歇,尽管气力已用光双手还是轻拨着坑沿边上的沙石,眼看就要没过肩背,伏格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伏格纶起袖褥跪地徒手刨了起来,断然不顾高温沙土将其手臂烫得红斑片片,使出全力拨开埋在吉娜身上的沙石,汗水浸湿了整个衣背,吉娜随时都可能窒息,慢一秒都不行。
“别动它!你是何人?”吉娜慌张地望着眼前之人,身体深埋其中无力阻挠。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记住你还不能死就够了。”木梭一手扒弄着沙石,未曾看她。
“难道我连自己的生死都掌控不了吗?!”吉娜焦急地看着身上的沙石越来越少却无计可施。
“桑吉娜你给我记住了,你没有死的权利。”木梭语气冰冷,手掌心被烫破了皮,血流得满地都是,沙石沾在手心上与血凝成块状,见扒到腰部以下的位置已不会对吉娜构成生命威胁,木梭撕下衣角简单包扎,沉默片刻,木梭又道:“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你父亲。”
“我走了,阿爹就不会那么操劳,我不想再拖累他。”吉娜大口喘着粗气,呼吸急促。
木梭奋力把吉娜从沙坑中拉出来,两人瘫坐在地上,从城内赶到关西又到大漠已消耗木梭大半精力,再加上方才徒手刨沙用尽气力,木梭已觉疲惫,颓坐片刻起身正要抱起吉娜却被她挣脱滚落在地,扑了木梭一脸沙,“跟我走。”木梭耐着性子拉起吉娜的手反被赐了个耳光。
“你到底想干嘛?”木梭见吉娜奋力爬向沙坑,走上前堵住她的去路。
“你走,我今天死也要死在这儿。”木梭的鞋在眼前,吉娜转而挪开往另一个方向爬去。
见吉娜冥顽不灵不听劝告,木梭气得大吼:“你以为你死了你父亲就会轻松些许么?!是!你是解脱了!你父亲呢?!!他辛苦养育你二十年是白白付出么?!!你还有没有良知?!!你忍心让你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是想一走了之,你口口声声说不愿再拖累你父亲,你到底还是为了你自己,你自私自利,因腿部天生有顽疾就自暴自弃!比你日子难过的人多了去了!人家照样在努力地活着!不卑不亢自食其力!你呢?!整天只想着寻死寻活!你母亲怀胎十月诸多不易!生你是为何?!要不是为你你父亲早就随你母亲去了!何必要在这人间受这么多苦难!”他何必花那么大气力救她!顺着她轮椅压痕一路找到这儿又是为何!
“是!都是因为我!!我的苦谁会知道?!我羡慕别人家的孩子能在沙地上奔跑玩耍!他们能去想去的地方过想过的生活!我明明有双腿!却不能走!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我这二十多年来一直过得很压抑!我阿爹为了我起早贪黑地赶工挣药钱,每每看到他累到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太坏了,我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继续折磨阿爹,我窝囊到极致,粪桶都要阿爹帮我倒,你说,我活着有何意义?!”吉娜仰头大哭起来。
“没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却能通过自身努力而改变命运!你阿爹攒了多年的银两才换来这轮椅替你代步,是让你出门寻死的么?!!你说你不能走觉得自己是个废人,现在能借外力行走了你却不好好珍惜!桑吉娜!没人欠你没人对不起你!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懦弱无能!无强大的内心再怎么走都觉得异常艰辛!怨天尤人!多少人想活却不能活!你说你的苦无人知晓?你是没尝过这世间真正的苦!”他是医者,比她难过的人多了去了。
“是!我懦弱无能我是个废物!你让我去死啊!救我做什么?!你走啊!”
“我说过你没有死的权利!跟我走!”木梭再次试着抱起吉娜。“你放开我!我活够了!”
“再说一遍?”木梭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死命挣脱他怀抱的吉娜。
“我活够了!!!我要让阿爹自由!也还我自己自由!”
“你不必觉得你拖累了他,你阿爹已经死了!被巨石活活压死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你说什么?!!”听到冒立的消息吉娜顿时停止了哭闹,瞪大眼睛看着木梭。
“这几日修建城门,你阿爹为了你卖身到达氏府上干活,那些个工匠见你父亲老实憨厚常拿他逗乐,今早城门口拉来一块巨石悬在板车上,众人起哄要你父亲一人去把它拉下来,达氏听见起哄声也去凑了热闹,说只要他把那块石头拉动了就赏他一万两白银,你父亲为了那一万两白银,捡起地上的白绳抗在肩上,没走几步绳突然断了,巨石滚落你父亲来不及逃,压得血肉模糊,几十个工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块石头挪开,冒立已碎成一滩烂泥,达氏草草地命人把他的尸骨用簸箕扫了扔进后院粪池里。”他原打算把她带回风草堂休养几日再告知她。
“不可能!你胡说!我早上还送他出门的!”她亲眼看着阿爹走的,不可能。
“几日前达氏府上招人,每月三百两工钱,却无人揭榜,因为工活是替修建城门的八十多号人清扫茅厕,你父亲揭了榜,与达氏签了八十年的劳务,生死都由达氏掌控。”
“不!不可能!我阿爹还活着!你骗我!!”吉娜随手抓起一把沙朝木梭扔去。
“桑吉娜!我现在就带你去看!你父亲的血迹还滩在城门口!”木梭气绝,直接把趴在地上的吉娜扛到肩上大步朝城里的方向走,此刻丝毫感觉不到疲惫,他要让她认清现实,他要让她知道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真的走到了城门口,一腔怒火,喘着粗气把吉娜扔到地上。“看见没?就是那块石头,那上面沾着你父亲的血!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吉娜仰起头,一块巨石斜放在城门右侧,石心上有片血红,像是染上去般,在阳光下显眼异常,吉娜瞥了眼,低头,又撇了眼,又低头,以此反复,石墙边有工人在脚手架上砌石,吉娜咬牙向前爬,朝着头上的工人喊去:“你们可见着我阿爹?”
那名工人低头看脚架下趴着一名女子,还以为是自个儿随手扔的铁棍砸伤了人,立马放下手上活计下了脚手架,仔细一问,才知道那是冒立的女儿,他与冒立共事这几月没听说过他有个女儿,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幕不觉背后一凉,安慰道:“呦,小姑娘呀,你可要节哀啊!”
“你这是何意?我阿爹他是不是回家了?”她阿爹一定是干完活计提前走了,一定是。
那些个工人听说冒立的女儿来了,纷纷围了过来,一开始好奇他有个女儿,其次又不解她为何趴在地上脏兮兮的,再后来呀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你父亲呀!太傻!脑子不好使!”
“是呀,我们只是随口说说,谁曾想他真去拉那块石头了,那石头悬在板车上,哪有人会不要命的去拉呀!钱有了命丢了你说合不合算?!”
“你父亲平日里挑粪桶,天气太闷热都在茅屋里晕倒好几回了,大伙儿都劝他别再干了,他不听,在一旁休息会儿就又去挑了,身上脏得跟什么似的,屎块糊在脸上都闻不出来!太臭了!”
“不,不,不,你们骗人,我要见我阿爹,你们带我去找他,快,我要见他!”吉娜急得哭了起来,她不信任何人说的话,在城门口大叫起来:“阿爹!阿爹!快出来!别吓我阿爹!”
“看到地上的血迹没,我们哥儿几个拉了好半天才把那石头拉开,想着是活不了了,但也不能让他这么被压着,堵着城门口进出不便不说最要紧的是登注觉得晦气,连骨头都被压成汁儿了,这尸身呀,怕是难见了,登注下了令扔进了后院粪池,诶…..”
“小姑娘呀,人死不能复生,看淡些,日子还得过,可别再叫了,惹恼了达氏连你的小命都保不住了。” 这一字一句都戳进吉娜的心里,没了阿爹,她还有什么?她还怕什么?
“死的人应该是我,不是我阿爹,不是…不是…..阿爹她只是回家了,他在家等我回去,他提前回去了,还带了我最爱的蒸糯糕,我要回家。”吉娜语无伦次地说着,掉头
“你这孩子是不是伤心过度了?你阿爹已经死了!来来来!这是你阿爹的血!闻到了吧?!没了,你阿爹没了!可清醒了?!”垒砖石的伙计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把吉娜拖到城门脚,让她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了,按着她的头到地上,道:“这回瞧清楚没?!既已成事实就接受它,你阿爹傻你也跟着傻啊?!活着不挺好的么?!你以为死了就舒坦了?!你要嚷嚷去一边嚷嚷去,把登注喊来了倒霉的是咱们,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别拖累了咱们!要死一边死去!这年头挣点钱已经很不容易了!那人都已经死了还能怎么办?!你说嘛该怎么办?!我看你是好话歹话都听不进去,自己掉坑里吃过亏受过苦才懂这世道上的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