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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吾幸 秀水阁眷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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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日升月落,初晨伊始。
“额各其!!”古丽推开门看到躺在床上熟睡的湛青惊讶得大叫。
“古丽。”湛青揉揉眼,难得的好觉,居然一觉睡到天亮,她好久都没睡这么安稳过。
“你这些天跑哪儿去了!我和小姐都快担心死了!你今天要是再不回来我都准备去报官了!” 古丽见湛青起身费劲,上前把她扶起用枕头垫在后背让她靠在墙边,这才知道她腿了伤。“你受伤了?!”湛青两条腿用纱布紧紧包着,纱布上还有溢出的血迹。
“不碍事。”见古丽紧张担忧的神情,湛青连忙安慰道。“已经没事了古丽,真的。”
“你没事就好!我这就去告诉小姐你回来了!”古丽转身要走被湛青拉住。
“说来话长,古丽,你让柔君去秀水阁等我!布鲁尔出事了!”眼下秀水阁定是关门了。
“什么?!!布鲁尔怎么了?那眷娘她…”听到布鲁尔出事,古丽立马慌了神,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居然都不知道,小姐和她近日都忙着照顾夫人,这该如何是好!
“你们先去秀水阁!眷娘肯定被伏微关了起来!”秀水阁估计已经翻天了。
“那额各其你怎么去?!我去叫辆马车接你!”古丽走到门边又折回去问湛青,她腿都成那样了还怎么走路!
“我自有办法!别担心!快去吧!已经六日了!我怕伏微撑不住了!”眷娘的脾气她不是不知道,现下布鲁尔失踪六日下落不明,定是要急疯的。
“那我和小姐在秀水阁等你!”古丽说完便走出门,这事儿还真耽搁不得。
“你怎知我没走?”莫卡手拎着一包裹靠在门檐看着湛青,刚睡醒的她有种说不出的美。
“剑在,人在。”湛青举剑向莫卡示意,醒来她就感觉左手边上冰冰凉的,再一摸,是把剑,他把他贴身之物放在她身边,表明了他不会走只是暂时外出。
“你急着去秀水阁?既已派了人先去一步,那就把早饭吃了再去也不迟。”
“你偷听我说话!”他在屋外,她丝毫没察觉到。
“你想好了如何向你朋友解释屋里多了个男人?”他早就回来了,屋内有人未进来罢了。
“你!”湛青说不过他。“快吃,要凉了。”莫卡把包着馍馍的包裹递到湛青手上。
“你这馍馍是在西市上的柳氏坊买的吧!”湛青还没打开光闻味儿就知道是柳氏坊的馍馍。
“听闻柳氏坊的馍馍乃怀朔一绝,怎么?味道不行?”他特意让内也左去买,排了很长的队。
“改天我给你烙!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比这好吃多了!”还怀朔一绝!柳如棋那小子模仿她的手艺这么多年了还是没点长进,还敢冒充是自家手艺开店,什么祖传秘方都整出来了还做得这么难吃,她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徒弟!
“好。”莫卡笑笑,蹲在门边看日出,薄雾轻绕,和她在一起,时间都变慢了。
达氏在俟利发进城后接到修缮城门的指令,他身为守城登注需寸步不离地守在城门时刻关注修缮进展,自从接到指令后他已经六日没回过府上了,整日待在检置站后的小屋里。
“你想烫死我啊!” 达氏一脚踹翻脚盆,滋了他跟前伺候他洗漱的婢女一身水。
“大人饶命!”那婢女见达氏发怒吓得连忙磕头谢罪,水滴顺着衣角滴落狼狈不堪。
“滚出去!”达氏拿起身旁的烟炉砸向婢女,见婢女仓皇退下后大喊道:“得尔苏!”
“登注,有何吩咐?”得尔苏在见到婢女哭着跑出门就知道事情不妙,达氏又发怒了。
“什么味儿啊!熏死人!”一股粪便腐臭之味从后院飘来,让人难以呼吸。
“回登注,天儿太热打扫便池的小厮嫌脏不干了,这不又刚下令修城门工匠都安置在前头临时搭的工棚内,为工匠们新建的便池无人打理,八十多号人都拥住在一起,味儿就这么来了。”得尔苏小心谨慎地说着,生怕哪儿说错了惹达氏不高兴。
“赶紧给我去找人!”见得尔苏不动,达氏又吼道:“你愣着干嘛?!我让你去找人!”
“登注,不是我不去找,没人愿意干这活儿!我都问遍了怀朔的工头,人家都不愿接!”他说的是实话,怀朔一到午时太阳正烈气温攀到最高点,都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了谁还愿意去做清理粪池这样脏乱的活计,稍有不慎就会窒息而死,是要钱还是要命。
“找不到也得去找!你想熏死我啊!加工钱!凡愿意干的每月三百两俸钱!”
“三百两?!!登注你没开玩笑吧?!”这都够他三年的俸钱了!在怀朔就找不到工钱这么高的活计!“登..登注?!”见达氏耷拉着头不说话,得尔苏壮着胆又问了一遍。
“你想干?!”达氏瞪着得尔苏,不知是心情躁郁还是味儿太大,他竟有些喘不上气。
“不不不!我这就去找!”茅厕后的粪池他去过,连气都没法喘上一口,更别说去打扫了。
“找不到你就别回来了!”达氏捏着鼻子大吼道,再闻下去他都快晕倒了。
“你在想究竟是该说出实情还是瞒骗?”去往秀水阁的路上,湛青一言不发。
“八年前眷娘在秀水阁门前捡到被丢弃的布鲁尔,秀水阁里的女人都劝她别收留这个孩子,说出去会让人看笑话,可眷娘执意要收留他。尚在襁褓中的布鲁尔要喝奶,眷娘便在后院里养了群母羊为布鲁尔提供奶源,喝羊奶长大的布鲁尔活泼好动经常给眷娘惹麻烦,打翻客人的茶水与客人顶嘴是常事,眷娘常常气得吃不下饭,打骂是一回事,当布鲁尔生起病来眷娘是心急如焚彻夜在床塌前守候。有一次,我见她抱着高烧不退的布鲁尔默默哭泣,一抱就是整夜,那时布鲁尔已有六岁体格渐长,眷娘还是抱着他忙前忙后地去医馆诊治开药再复诊,抱不动了就把他背在背上,任谁劝都不放下,秀水阁里的女人嘴上虽毒辣心却不坏,大家把布鲁尔视为己出轮流照看,每次眷娘抄起家伙要收拾布鲁尔的时候大伙儿都护着他不让眷娘得手,但其实最疼爱布鲁尔的,是眷娘。”想来布鲁尔已在秀水阁待了八年,时光匆匆。
“你说进了罗布淖尔的人必死无疑,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我该如何向眷娘交代?”
湛青停顿片刻说道:“我若把实情说出,以眷娘的性格定要达氏偿命,可她又拿什么去和达氏斗?瞒骗也不是个办法,她总有一天会知晓的。”离秀水阁的路越来越近,两难。
“路就是这么远,该到的还是会到,有些事,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莫卡凑近在湛青耳边轻声说道:“湛青,总为别人想,何时能做你自己?”心善人亦累倦,操持太多,又为何?
“你可知秀水阁是什么地方?”她觉得自己活得够苦的了,但好像总有人活得比她更苦。
“知道。”他怎会不知道,秀水阁眷姒娥,怀朔第一名妓。
“烟花巷柳寻欢作乐之地,那些男人是这么论说的。眷娘性格刚烈要强,最终还是从了那些人,你说,是有多绝望才走上这一步,舍弃尊严,赔上一生。”湛青很多次都想问她,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揭人伤疤,定是痛的,待她想说之时自然会和她说。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莫卡在外闯荡了那么多年,走得远见得多,心也就开阔些。
“对啊,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有时活得糊涂一点未尝是件坏事,活得太明白反而不开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湛青回头看向莫卡,眼里有感激,亦有对他刮目相看的赏识。
“别急着谢我,我的才情可不止这些。”他自己也奇怪,为何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他都知晓。
“汝乃吾知音也!汉文是这样说的吧?!”湛青虽未上过学堂,在柳如棋那儿听久了也会说上那么几句,柳书生柳书生可不是白叫的,肚子里是有那么几滴墨水的。
“汝乃吾之幸也。”莫卡迎上湛青的目光,他见过很多貌美的女子,无一人的样貌是能让他记在心里的,都是些空有外表千篇一律的枯燥之美,湛青不同,虽算不上貌美,但让人见了还想再见到,那双眼睛,遇人万千,唯独她的眼里,有光。
“这是何意?”果然边角猫还是边脚猫,换个词儿就理解不了了,汉文博大精深啊!
莫卡笑意渐深,未答复她的问语,指着前方说道:“秀水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