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词意 夜凉如水 ...
-
第二十四章
长夜漫漫,湛青在床上翻来翻去地睡不着,往左侧身想起雅各几天都没人管,往右侧身想起明日是六日之约的最后一天,报了官狱行司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躺平脑子里又是吉娜的药钱。这张雕花床比她的屋子还要大,丝绒被虽暖和心里却没一丝暖意,自己到底留在这里干什么?无奈无助彷徨。 “你想回家?”湛青怕打扰到莫卡休息连翻个身都是小心翼翼,莫卡行军征战多年别说翻个身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担心她换了环境睡不安稳彻夜守候。“我,我吵醒你了?”湛青轻声问道,透过屏风见他手执书卷端坐在桌前,长发肆意散落在肩上,烛光映出棱角分明的侧脸,像画一般。
“我没睡。”莫卡放下书卷走到床前,伸手挽去湛青额前凌乱的发丝到耳后,指尖温润的触感似暖流般流进湛青的心里,几天的朝夕相处下来,她渐渐地接受并习惯了他的存在。湛青并不是个能轻易接受对方的人,平日里活泼开朗内心却敏感脆弱封闭,一个人孤独久了心理防线渐渐就会变得厚重,日积月累砌成一面厚厚的墙,别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
“我带你回家。”莫卡脱下外套给湛青披上,再三确认不会着凉后抱起她出了勤思阁。回廊两侧挂着好几盏红灯笼,风吹竹声响,湛青没来由地红了眼眶,默默把头埋进莫卡的怀里怕他发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带有温度的怀抱,莫名的孤独感像潮水般袭来,她无法控制这种情绪,
“你若是这时候哭就看不清回家的路了,你得替我指路。”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哪有,是风太大伤眼睛了。”明明很脆弱,却倔强得要死。
月光清明,照亮归家之路,
兴许是知道主人要回来,雅各伸长了脖子闷声叫了起来。“雅各!”还没进家门湛青就听到雅各的叫声,莫卡把湛青从马背上抱下走到茅草棚前,“雅各。”雅各乖巧地低下头让湛青抚摸,眼睫毛忽闪忽闪地很是享受,看到雅各没事湛青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笑颜渐展。
“你朋友把它照顾得很好。”地上堆满雅各用食所需的杂草,这些天都有人来此照看它。
“它没事我就放心了。”雅各于湛青而言意义非凡,是朋友亦是亲人,陪她渡过了无数个漫漫长夜。“外面凉,进屋吧。”大漠的夜晚雾气涟涟,温度骤降似冬日般寒冷,莫卡抱着湛青进了屋,屋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对桌椅再无他物。“我….对,这就是我家。”湛青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出门时太匆忙连被褥都没叠,嗯…..不是因为这个而尴尬,是因为她的家和燕然馆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寒酸异常,小到连多个人的落脚之地都没有。
“你平日里吃什么?”屋内空空如也,无炊具生火做饭的迹象,她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
“我野惯了,饿了就在街上买着吃,或是东蹭一顿西拼一餐。”她说的是真的!迹莲街几乎没有她没蹭过的饭,那群老娘儿们嘴上说得难听但每次都会无条件“收留”她。
莫卡盯着她不语,“厄….一个人不好做饭…”别人家里人丁多做起饭来麻烦抱怨不断,湛青儿时经常端着空饭碗听对面的秋凤嫂抱怨今天的豆角涨价了明天的米饭不够吃了,那时额么格已经去世了,邻里与她同岁大的孩子有大人端着碗筷追着喂饭,而她不但要自己解决每天的温饱问题,还要外出做零活挣钱养活自己,有时遇上好的雇主会多给一些工钱或口粮,遇上不好的辛苦劳作整天一文没得到不说还遭受毒打,每当看着夕阳落下家家户户炊烟升起时她的心里就会难受酸楚,她有多羡慕他们,虽然贫穷,但终归是个家,有自己的家人要守护照顾,而她,只有自己,渐渐地,她不再生火做饭,她不想再一个人孤伶伶地对着空桌子吃饭,成长路上,孤身一人,不知为何,越长大,思绪越繁杂。
“那两个人呢?”莫卡把床铺整理好让湛青躺下。“啊?”湛青不懂他的意思。
莫卡蹲坐在门口:“在你伤未痊愈之前我都会住这儿,达氏也不会轻易就这么放过你。”
“你怎么知道?”达氏的名声坏到连刚来怀朔不久的莫卡都知晓了?不对,他又是如何知晓是达氏伤了她?屋引大人的手下这么厉害的吗?
“别问这么多,安心养伤就是了,我答应了我家主子护你周全。”莫卡到屋外拾了几根柴火,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在门边烧起火来。“还冷么?”沙漠里的夜可是开不得玩笑的,稍不留神就会冻伤,适才抱着她时就感觉到她在发抖,双手冰凉。湛青摇了摇头,莫卡把她的被褥放在火边烘热后让她盖上,先前还冰凉的手有了暖意。
“你放心,达氏,交给我。” 一个男子的心思怎会比女子还要细腻,她心里想些什么他似乎都知道。只要她在怀朔一天,就一定会替布鲁尔报仇 ,否则她无法向眷娘交代。
“他能活吗?”她这几日总是梦到布鲁尔,他在囚车上惊恐无助的眼神,全身的伤痕与血迹,像烙印般烙在她的心上,她有多恨自己没能救下他。
“无论是谁,进入到罗布淖尔的人,都不能活。长久以来罗布淖尔都是用来处置犯人的地方,进得去,出不来,是极其阴森诡异之地,无论是人还是牲畜一旦进入就会离奇失踪,藏在大漠深处的罗布淖尔由于特殊的地质环境让人想靠近都难,那些被发配到罗布淖尔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物,他们身后是拿着各种死刑器具的卫兵,只要一反抗就地处死,往前走,兴许还能活,这些囚犯都抱着堵一把的心理走进罗布淖尔,但至今都无一人活着走出来过。”莫卡曾听国师牒云具仁说过:罗布淖尔,末日之地。
“布鲁尔是被冤枉的,他没犯错!”湛青愤懑难耐,布鲁尔才十岁出头,就这么走了,还是被冠上罪名走的,眷娘平日里有多心疼这个孩子大家都看在眼里,要是让眷娘知道布鲁尔被达氏害了,豁出性命都要把达氏给杀了。
“湛青,达氏这般猖狂作恶,狱行司会不知道?”莫卡回头看向湛青:“以你一己之力怎敌得过狱行司?我知道你想报仇,但不是现在。”狱行司是什么地方,她会不知道么。
“都怪我没用!嘶!”湛青一用力扯到了伤口,更加气恼了。
莫卡上前安抚道:“这不怪你,有些事是你无能为力的,就算你拼尽全力去争取,也不一定能得到。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养好伤,伤好了才能想办法替他报仇,我说过,我会帮你。”
“你明天能否带我去个地方?”要做的事情很多,眷娘那边是最急的,得先去看她。
“好,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凡事都要以自身安危为先。”这丫头重情重义总是为别人着想,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居然敢孤身一人到达氏那儿要人,要不是达氏看在柔君的面上怕惹事端,她的命早没了。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你我素不相识,却处处为我着想。”从木未来的人都这么心善么?
“那你又为何随意让一个陌生男子贴身照顾你这么多天?”在她受伤的这些天里,他寸步不离地照看她未踏出过房门一步,待她毒解后无性命之忧才顺她心意带她回家,在燕然馆这几日她每夜都噩梦连连惊醒后就再难入睡,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
“你不会害我。”从见他第一眼开始她就确定他不是坏人,这么多天的相处也足够证明。
“这么说有很多人要索你命了?你就更需要我的庇护了。”莫卡一脸玩味地看着湛青。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湛青别过脸,她没受过教育没进过私塾,词不达意。
莫卡转过湛青的脸认真说道:“湛青,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从今往后你这条命是我的了。”
“怎么?有异议?”见她不吭声,又问道。
“你,你要睡哪儿?我这儿没别的地儿给你….”转移话题是缓解尴尬的最好方法。
“你这是顾左右而言他。”莫卡不禁笑出声,她的这点小心思完全被他看透。
“没,没有。”见被看穿了,湛青有些气恼,好像在他面前没有一点隐私被看得透透的。
莫卡把脸凑到湛青面前“难不成,你喜欢上我了?” 这距离,近到都快亲上了。“凸凸凸”该死的,湛青感觉到心跳得厉害,脸上滚烫滚烫的,为何会这样?
“睡了睡了!”湛青一把掀起被褥蒙住头,莫卡笑而不语,待她睡熟后把蒙在头上的被褥掀开,否则明日就会出有人把自己蒙死的笑话了,这丫头,笨…….他才发觉自己从未这般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