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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鬼燕 沙漠河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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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风草堂,柔君带家母例行检查。
叱平侯妻子荣宣是柔然贵族俟吕邻失立德长女,失立德自小与阿那環相识,两人曾在科尔沁草原结为拜把兄弟,那时的俟吕邻氏还没有如今的地位与威望,阿那環也只是个不被看中的世子而已,可以说,失立德见证了阿那環整个成长过程,是如何一步一步登上可汗的位置,而他也在柔然众多可汗备选人之中默默支持阿那環,阿那環登上汗位后把镇守柔玄镇的重任交给失立德,俟吕邻氏就此被编入柔然贵族行列,声望不亚于尔绵氏。失立德共有三位妻子,其中长妻之女荣宣生性淡泊安静,年轻时曾是柔然第一美女,当年追她的王公贵族可是排到了河西以东,最终却选择嫁给了当时毫无名气的副其铮,很是让人惊讶。荣宣自几年前患病后鲜少露面,原本丰腴的身形在短短几年内消瘦如枯槁,人也憔悴许多,整日待在风西馆吃斋念佛,不问世事。
“还请夫人移步内堂做针灸放疗,小途质备已在内堂等候。”木梭收回诊脉的手,替荣宣拉好衣袖,锦缎丝绸下的手肘枯瘦如柴,街市上幼童的手都比荣宣的手肘粗壮,侯府夫人的病难治,木梭令小显带荣宣到内堂,柔君把阿纳交给小显搀扶着,目送阿纳离开,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
“不知家母的病情可有所好转?”阿纳现在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越来越消瘦的身形,好似风一吹就要消散,近几个月来病情持续恶化,不进食,也不出门。
“郡主要有心理准备。”木梭看着柔君一脸严肃的说道。
“阿纳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治了这么久都不好反而病情加重?!”柔君眼神急切地看着木梭,她需要一个答案,她有一种要失去阿纳的感觉,她不能失去阿纳。
“夫人得的是心病,病在心上,无药可治,我开的处方只是些滋补的药材,对夫人身体却实有疗效,问题出在心上,再多的药材也只能拖住夫人一时,拖不了一世。”木梭诊治过众多此症状的患者,侯府夫人是最严重的一个,从几年前饱满的脸颊和身形到如今瘦骨如柴,短短几年能把人折磨至此,他却实是头一次见。
“阿纳她…….”柔君心里清楚阿纳心里有结,只是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结,阿纳从来不说,每日都能见到阿纳独自呆坐在房前的红柳树下,要是没人叫能一直这么呆坐着。
“郡主我就明说了,夫人再这样下去恐怕时日无多,我想叱平侯早在几年前就找过鬼医诊治过,对吧?”叱平侯疼爱妻子是众所周知的事,怎么可能会拖延一秒。“鬼医都治不了的病,叱平侯心里早已有定论了吧,雪国燕宿北呢?”木梭反问道,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也曾找过。”柔君没什么可再隐瞒的。“鬼医治了一段时间,判定阿纳的病情不是药物可医治后,阿爹便把阿纳从木未接回家静养,谁知阿纳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加剧,阿爹亲自带着阿纳路行三月到天山雪国求医,燕宿北给出的结果同鬼医的相同,阿爹悻悻而归。阿纳身体本就因在得病后孱弱,在去雪国求医期间舟车劳顿一病不起,回到柔然境内时差点丧命,幸而路上遇到阿哈带领的柔然铁骑驻扎在祁连山下,法矩及时给阿纳救治才捡回一条命,阿爹和阿纳因此停留了一月有余才缓缓而归,此后阿爹再没带阿纳外出求医。鬼医会派人定时从木未送药到风西馆,每月会让阿纳到风草堂问诊做针灸放疗。”柔君顿了顿,低头继续说道:“阿爹从未告知我阿纳得的是什么病,我每次问,阿爹只说阿纳体虚要多加休养让我别去打扰阿纳,我不傻,阿纳整日闷闷不乐一语不发,我能感觉到阿纳心里似乎有一段忘不掉的往事,好像这段往事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痛苦,我不敢问,我知道就算我问了,阿纳也不会告诉我,我对自己的阿纳一点都不了解。”
“法矩师承鬼医,鬼医与燕宿北都给夫人诊治过,由此一来,当今世上最有名的医者都束手无策,夫人的病,已无他法。”曾拜访过雪国燕宿北,等同于宣告死刑,叱平侯为妻子访遍柔然三大神医和雪国燕宿北,可以说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换做一般人,是丝毫请不动这些高高在上的医者的,见柔君神情失落,木梭道:“郡主,心病还需心药医。”
“我该怎么做?”柔君抬眼望向木梭,她很想走进阿纳的心里一探究竟。
“让夫人亲口说出来。”这是最笨也是最管用的方法。“夫人吃再多药都不及她亲口把心里搁藏的秘密说出来,□□上的疼痛远远不及心上伤痕累累的过往来得痛彻心扉,说出来,夫人会比现在好受很多,最起码,不会留下遗憾。”这是木梭在师傅身上悟出的道理。
“阿纳还剩多少时日?”其实,柔君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很早很早。
“照夫人这样的情绪和身体状况来看,半年已是最大极限。”医者可以编出许多善意的谎言让患者有信心接受治疗勇敢向前看,却往往需要对患者的家属以实相告,不是需要,是必须。
“阿爹已经知道阿纳的病情了对吗?”看到木梭点头,柔君沉默片刻,道:“阿纳还是会每月照常到风西馆复诊,还请堂主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那是自然,按夫人的身体情况,我加重了几副药剂,郡主每日照常按时熬制后让夫人服用,平日里多陪陪夫人,其余的,还是要看夫人自己的造化。”身为医者,木梭已经尽力了。
“多谢堂主。”柔君并未再多说什么,此时她想尽快见到阿纳,牵着阿纳的手,回风西馆同阿爹一家人好好的吃顿饭,这是她现在最想做的事。
木梭看着柔君小心翼翼地扶侯府夫人上车,顿时想到了一个人,师傅,对!师傅肯定知道当年发生了何事!可是,他又到哪里找师傅?师傅都已经消失了十年了。
送走侯府夫人,木梭回房换了身黑袍,穿过九曲回肠的木廊,木廊的尽头是一望无尽的河流,从木廊到这条河,足足要走半个时辰。这是在怀朔当地都看不到的景象,深处沙漠腹地的怀朔,根本不可能有完整的河流,即使有,也早就干涸殆尽了。怀朔之所以能养活众多居民,靠的是从河西以北分支而来的支流,支流再经过分流以小溪的形式流过怀朔千家万户门前,从而形成完善的供水系统,每家每户都有水源,按月缴纳水俸,上缴的水俸用来维修水源,沙漠地区风沙大,水源经常会断流,因此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来维持供水保证其不断流,怀朔是木未皇城外的第二大城区,又是运送丝绸等货品的必经之路,经济发展仅此于皇城,这就是为何怀朔能做到每家每户都有水源用的原因,而柔然其他地区则是几十户共用一处水源。光靠居民缴纳的水俸自然是不够,还得有强大的经济能力支撑,怀朔的繁华,靠的不仅是居民自身的努力,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是主要原因。
风草堂的这条河,显然不是河西以北分支而来的那条河,这条河的规模比分支而来的那条河大上百倍。绝大多数河流夹在两山之间,能目测到宽度,而这条河,肉眼望不到边,水面上全是迷雾笼罩,远些地方像是被一团巨大的黑雾包裹着,像一道地狱之门,诡异又神秘,而这些迷雾,不论白天黑夜,都不曾散去。这条河,一直都是风草堂的禁忌之地,木廊的入口藏在堂主主卧内阁墙壁后,极其隐秘,世上只有历任风草堂堂主知晓,木梭自己都说不上风草堂是从什么年间就创立的,也不知道期间经历了几任堂主,他只知道,他接任堂主位置时,是仓促不知所措的就上任了。那是十年前,河上有条据说存在了千年不会腐朽的船,而他的师傅曲临,带着一位蒙面女子上了船,交代了他几句话,就这么消失在迷雾中,从此,风草堂前堂主的去向成了谜,也成了大家口中的谈资,市井街道上至今都流传着各种各样的说法,没有一个是真实有效的,那一年,有太多的人要寻,太多的传说要听。连木梭自己都不清楚,师傅当年为何要离开,是那么地匆忙和慌张,身上什么都没带,只带上了那名陌生的女子,和那条船,木梭一辈子都忘不了师傅离去时的场景。
陷入回忆中,一阵凉风袭来,木梭不禁打了个哆嗦,回过神,隐约看见远处水面上漂浮着东西,木梭以为自己看走眼了,这条河从未有陌生东西出现过,等了片刻,这东西越来越近,朝着木梭所占的方位缓缓而来,等不及靠岸,木梭拉起长袍蹲下伸手去捞,是一只纸制的小船,底部已经湿透了,打开一看,写着:“久病,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