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谣》依塔木湛青

22、伪装 伏大人演技

　　第二十二章
　　字体清秀整洁，却虬劲有力，短短四字，道尽此人心声。木梭是医者，看到这样的文字心里五味杂陈，一面好奇此人究竟得的是何病，一面在想这纸船从何而来，思考片刻，木梭把纸船放进袖内往回走，莫弗奢列多午时约了问诊，不可耽搁。
　　伏格这几日“被迫”履行俟利发的职责，每日在云乐厅接待几十位前来拜访的官员，厅上所讨论的政治问题让他脑壳发疼，俟利发本人却悠闲地待在厢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照顾那个陌生女子。“疯了，疯了。”伏格摸着发疼的脑子，原来脑壳疼是这种感觉。
　　“东魏渤海王四子长恭一岁诞辰，府上并未庆贺，其生母不详；西魏宇文泰加强军队管制；君士坦丁堡鼠疫严重，十万余人丧命。”莫卡翻阅着探子朝冲原递上的折子，不愧是柔然铁骑第一探子，第一手消息除了木未皇城内的中者阁得知，就只有朝冲原能与其并肩了。身为俟利发，莫卡有权力和职责知道天下局势变动情况，并实时根据所需情况调整和制定新的战略方案。
　　“通知下去，所有从拜占庭来的商客和居民一律不得入关，朝臣需经定本堂医师诊治后方可入关，入关后每隔三天到医馆复诊，所有朝臣入关期限不得超过半月。速速通知鬼医安排旗下子弟到柔然各关口复命，三天内必须到位，由柔然铁骑亲自护送，不得有误。”莫卡对身后的朝冲原说道，迅速地决策是莫卡一贯的行事风格，可汗那里必然已得到消息，想要在三天内把医师送到各个关口，只有柔然铁骑能做到，而铁骑只服从于莫卡一人，连当今可汗都无权动用。铁骑被莫卡分散到柔然地区各个据点驻守，具体有多少人数世人皆不知。铁骑有六将，时刻跟随莫卡，只有少数情况才会被分散各自成将带领铁骑上阵杀敌，由莫卡亲自选出的六将个个是顶尖高手智慧非凡，能单独率领铁骑出征。柔然部落众多，一旦动乱铁骑会血腥镇压毫不留情，这也是近年来柔然动乱越来越少的重要原因，也有少部分不怕死的部落拼死一搏，下场都一样，死无全尸。
　　“这位姑娘原是为了救一名叫布鲁尔的男童而受伤，该男童被以偷盗钱财的罪名发配到罗布淖尔为奴，经核查镇守关口的达氏身后有狱行司为其撑腰，狱行司前司衙十年前突然被从怀朔压到鬼牙司关押至今，原因不明。”朝冲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要牵扯到十年前的旧事，定不简单。“俟利发，还查不查？”试探性地问，要是继续查下去，他有预感，整个柔然都不得安宁。
　　“查。”莫卡负手伫立窗前。“先不要打草惊蛇，牵扯到狱行司必然有鬼牙司一杯羹，皇城内部的问题，慎查。”一个小小达氏能牵扯到木未，他倒要看看是何人在背后搅闹风云。
　　“微臣先告退了。”得到命令，朝冲原即刻向莫卡领命告辞，这件事查起来极为复杂，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耽搁不得，毕竟十年前的怀朔，是任何一位探子都不愿碰的一个时间点。
　　仿佛听见有人在谈话，湛青微微睁眼，渴，很渴，挣扎着坐起，这是哪儿？上等的丝绒被，宽大的雕花大床，她不是没见过，柔君的闺房就是这样的，可这并不是风西馆，奇怪。
　　“嘶”湛青试图起身，牵扯到腿上的伤口，痛感来袭，都忘了自己有伤。
　　“你醒了？”听到动静，莫卡收回沉思已久的思绪，向屏风内走去，顺势倒了杯水，他知道她肯定渴了。“给，慢点喝。”湛青接过莫卡手中的杯子，温热感从杯身传来，莫名的暖心。
　　“我睡了多久了？”一口气喝完，头晕目眩感仍未散去，她感觉自己睡了许久的样子。
　　莫卡从湛青手中抽走杯子，往杯里斟满水，又塞回湛青手里，淡淡道：“五天。”
　　“五天？！”湛青差点儿没把自己呛死。“完了完了！我得走了！”她居然睡了五天！柔君肯定到处在找她！还有迹莲街的那些老女人们！桑吉娜！吉娜的生日快到了！雅各应该饿死了…..
　　“你确定你这个样子能走？”莫卡双手交叉一脸认真地看着挣扎起身的湛青，见证了她哐当一下摔倒在地的全过程。“看吧，你连站都成问题，还想出门？”摇了摇头，莫卡把湛青扶回床上躺好，仔细确认了一遍伤口有没有裂开，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倔强。
　　“我……..多谢你相救。”湛青环视屋内一周，这实在不是她该待的地方，她是什么身份她心里有数，此人锦衣锻袍加身，气质非凡，定不是普通人家出身，能好心救她已经很不错了，她不能再给别人添麻烦了，再说，她还有好多事未做，已经耽搁五天了，这该死的达氏！
　　“这儿…….”湛青不知该如何开口，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很强烈，想去的地方去不了，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还得靠别人才能生活，她切实地体会到吉娜的无助和绝望，似乎能理解吉娜阴晴不定的性格由何而来。
　　“我只是一介贫民，年幼时跟了个好主子，学了几身功夫。我家主子对待我们下人跟自家人一样，没有贫穷贵贱之分，你看到的这些都是他赏赐的，你受伤昏迷时他非但未怪罪我带陌生人回府，还亲自来探望你，给你请了医师到府上为你诊治，还特意嘱咐我要好生照顾你，让你安心在府上养病。”莫卡早已看透湛青的心思，她心里想些什么他一清二楚，现在把身份暴露出来只怕她吓晕过去，还不是时候。“噗”靠在走廊台板上翘着二郎腿喝着热茶的伏格听到莫卡说的话差点没把自个儿呛死，守在门外的内也左忍笑都快憋出内伤，一脸看好戏的望着伏格，两人眉来眼去，内心戏：“你TM蹬我干吗？”“兄弟你命真苦！”
　　“我能怎么办？！”伏格就差把裤腿揉烂，俟利发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俟利发了……
　　“该你上场了！”内也左朝伏格挑了个极其有“韵味”的眉，双手交叉靠在门边等着看好戏。
　　“让你幸哉乐祸！改天打一架！”伏格愤恨地把手中茶杯扔向内也左，起身整理了下衣物，心里愤愤不平皮相面带微笑，好戏子，好戏子！唯一不足的是笑容比较生硬罢了！
　　“主子。”莫卡叫得倒是顺口，伏格内心得有多强大才能接住这声主子。
　　“我听闻湛青姑娘醒了，特意前来探望，姑娘可好些？”伏格脸上的笑容僵到不能再僵，一双剑眉似有似无地挑向莫卡，想从莫卡那儿得到下一步的指令，莫卡压根儿就没理会他。
　　“多谢大人相救，湛青感激不尽！”见来人衣饰锦绣，自带生风，身上衣料可是上等的天竺冰蚕丝，湛青本就是贩卖锦布衣料等小物件的，平时小打小闹的布料见多了，冰蚕丝却只在去年的丝缎大会上见过一次，当时有人出到天价那西域商人都未曾动心，说是要进贡给木未皇室，只看不卖，如今穿在莫卡所叫的“主子”身上，此人是皇室中人无疑。
　　“唉姑娘可别！救你的人是我的贴身侍从莫卡，我只是尽些绵薄之力而已，姑娘要谢，何不谢他！”看到湛青想从床上起身拜谢，吓得伏格及时制止，要是伤口开裂了，俟利发非得宰了他不成，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这姑娘长得也平淡无奇，不知俟利发是哪根筋……
　　“刚才已经谢过了，快躺下吧。”莫卡一幅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让身旁的伏格瑟瑟发抖。
　　“都忘了自报家门，在下屋引伏格，家中世代经商，早听闻怀朔商人云集货品齐全新颖，在下这次特意从木未前来怀朔考察，顺便看看与西域商人在生意上有无合作的可能性，本打算到君士坦丁堡走一趟，谁料鼠疫严重，只得暂缓行程。我与这燕然馆主人是多年好友，刚好趁此机会好好与他叙叙旧，只不过他公事繁忙鲜少待在府上，这不托我帮他照看府内上下，我倒成了管事儿的了！”伏格瞎编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平时没少听法矩吹牛皮，到今儿个还派上用场了。“姑娘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好生在府上待着养伤！务必要等伤养好了再走，否则传出去了说我伏格只救不医坏了名声多不好！好人要做到底，姑娘说是不是？”
　　“那就叨扰大人了。”经伏格这么一说，湛青也不好意思拒绝，走是一定要走的，先应承下来再做打算，她得好好梳理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事情太多了，又昏迷了这么多天。
　　“就这么说定了！害姑娘受伤的凶手至今未找到，需多加提防，莫卡是救姑娘的人必须负责到底！你这几日什么也不用做专心待在湛青姑娘身边寸步不许离开，知道了吗？”伏格需要多大的胆才敢对莫卡下命令，这是俟利发！俟利发呀！
　　“臣知道了。”莫卡低头领命，有模有样。
　　“我已吩咐厨子熬些滋补的参汤给姑娘送来，姑娘才刚醒身体虚弱不宜多走动，有什么事就吩咐莫卡去做，我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改日再来探望姑娘，切记，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伏格留下一记无比“暖心”的笑容后，潇洒离去，屋里只剩莫卡和湛青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