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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奈何 如若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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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奈何
铜镜映出一张几近完美的脸,柳叶眉,巧鼻,红润透白的肌肤,小嘴,眼神透露着一丝忧郁,侍女正在为她梳理发髻。
“古丽,湛青呢?”柔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额各其(蒙语:姐姐)拿了几个甜瓜来就走了,说是有急事。”古丽扫了眼桌上切好的甜瓜,额各其老喜欢把好吃的好玩的分享给大家,她喜欢这个额各其。
“她没事就好。”柔君还是一脸愁容的样子。
柔君的阿爹是柔然军功赫赫的叱平喉尔绵氏副其铮,北魏六镇大暴动时曾协助阿那環砍下破六韩拔陵的项上人头,从而得到阿那環的赏识,把镇守怀朔的重任交予他,封为叱平侯,居住在风西馆。尔绵氏属于柔然皇族大姓氏部族,本身就有皇家血统,身份何等尊贵,副其铮身为尔绵氏部族的首领又被阿那環予以重任,在柔然的整个西部地区都享有话语权,柔然其他部族每年都会向副其铮进贡米粮,王公贵族们纷纷献上最好的贡酒和宝马以求得副其铮庇佑从而在阿那環面前美言几句为自己谋得一官半职,其独女尔绵氏柔君更是被认定为阿那環长子郁久闾莫卡的妻子,大家都知道俟利发将来是要继承汗位的人,柔君顺理成章地就是将来柔然汗国的可贺敦啊!王宫贵族的子女们削尖脑袋都够不上叱平侯一家的段位,可柔君却不这么想,她的婚姻,应该由她自己做主。
“我并不喜欢他,我只当他为阿哈。”今天是莫卡进城的日子,夫人特意吩咐下人把一月前早早准备好的服饰送来,并命古丽为其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小姐,您这样夫人会不高兴的。”自从知道俟利发要进城后就再也没见到小姐笑过了,湛青姐姐最能逗小姐笑了可这几日也没见她来看小姐,古丽都不知该怎么办。
“我不想让阿纳伤心。”柔君拿起梳妆台前的眉笔,为自己施起粉黛,她的阿纳身体本就不好,她不想让阿纳不高兴,可她又不愿真的嫁给莫卡,两难的境地。先让阿纳开心会儿再做决定吧,阿纳最近身体状况是越来越不好了。
怀朔关口,正午时分,太阳正盛。
“额各其!”一名幼童正被守卫按进囚车,准备发配到罗布淖尔为奴,幼童死死抓住车门不愿妥协,身上被鞭打过后溃烂的皮肤在阳光的曝晒下流出深褐色的脓血。
“布鲁尔!你们放开他!”急促又清亮的女声从关口传来,来者不善,守卫立即拦住该女子不让她上前。
“湛青?”看守关口的头儿一眼就认出劫囚车的人,这不正是风西馆柔君郡主跟前的大红人湛青么。
“达氏你放开他!”湛青被几名守关口的壮汉抢行压跪在地,藏青色棉衣瞬间被地上的黄土染了色,湛青吐了口唾沫星子,一脸不屑地抬起头看着被叫做头儿的达氏。这个达氏可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整日只会变着法的收取来往商客的过路费,当地百姓们更是苦不堪言,为了谋生不得不外出西域交换商品讨生活,这进进出出间不知道给了达氏多少钱财,她湛青也不例外。
“这小子偷盗钱财被官府抓了个现行,狱行司下令将其发配到罗布淖尔为奴,怀朔可容不得品行不正的人存在。”达氏翘着二郎腿坐在藤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湛青。
“你可有证据?!”达氏说的话鬼神都信不得,更何况是人。
“证据?我就是证据!别以为你同郡主熟知我就动不了你,我告诉你,你就是奴,一辈子都改变不了!”达氏用他肥腻圆润的手捏住湛青的下巴强行让她看向自己。
“柔然有了你,才是最大的悲哀!”湛青用力甩开达氏的脏手,趁达氏没注意吐了他满脸唾沫星子。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今儿我就送你上路!给我打!打到她走不了路为止!”达氏彻底被激怒,一面怒不可遏地抬手抹去脸上的唾沫一面使眼色给守卫,守卫接到命令后抄起家伙朝着湛青一阵暴打。
“额各其!别打了!别打了!我承认!”在囚车上的布鲁尔放声大哭,看到额各其被打急得不得了。
“停!听到没有!这可是他亲口承认的!赶紧写文书!”达氏正苦于找不到证据向鬼牙司汇报,现下可好,小傻子自个儿招了,发配到罗布淖尔的为奴的任务可算完成了,犯法的人那么多,他达氏就没本事抓住一个真正犯法的。
“布鲁尔!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放心吧!额各其死不了!”湛青挣扎着站起却失败了,血肉模糊的双腿可乘了达氏的心意,湛青心中愤懑不已,这小人!
“呜呜呜!”布鲁尔只是趴在囚车上看着远处被打到站不起来的湛青嚎啕大哭,额各其对自己一直都特别好,他不愿看到额各其为他丢了性命。
“达氏!你就不怕遭报应?自个儿没本事抓到犯人拿一幼童顶罪,你夜里就睡得安稳?!”湛青早就看透达氏的伎俩,达氏在怀朔蛮横了这么多年不被揭发是不可能的,投诉他的状纸摞得比天还高,狱行司的人各各似瞎了般任由达氏为非作歹,他背后必有人为其撑腰。
“湛青,这就是权力。”达氏挥手示意让守在囚车前的侍卫出发上路,今儿可是俟利发进城
的大日子,被撞见了可是掉脑袋的命,他可担待不起。
“布鲁尔!活下去!”湛青拼尽全力半跌半爬地挪到囚车前脱下身上衣物塞进铁笼里给布鲁尔披上,把身上能给的东西全给了布鲁尔,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罗布淖尔乃是极阴之地寸草不生,往往发配到罗布淖尔为奴的人都凶多吉少,更何况一名幼童。
“登注!铁骑一行人即将抵达关口!”驻守五百里外的侍卫快马加鞭前来汇报,进怀朔前得先经过五百里外的小站,之后是怀朔关口,进了怀朔关口再往里走五百里就是怀朔主城,柔然有着严格的军事管理体系。
“赶紧拉走!快!”达氏一听急了,急忙低头整理起自己的仪容来,哪还顾得了这么多。
湛青望着渐渐远去的囚车,布鲁尔幼小的身躯在囚车的晃动下摇摇欲坠,不由得湿了眼眶,布鲁尔从小无父无母,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遗弃在迹莲街的巷口里,被窑子里的女人出门送客时撞见了才得以活到现在,都说窑子里的女人没心没肺,其实不然,往往在最底层的人有慈悲怜悯之心,高高在上的人反而是狼心狗肺的畜生。
“姑且饶你一条狗命,把嘴给我封死了,否则茵兰坊里的女人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怀朔!”湛青被守卫拖到关口外的胡杨林下藏起,达氏本想杀人灭口担心事情败漏传到风西馆就难脱身了,毕竟是皇族,多少还是得忌惮三分。
“都给我把腰杆挺直了!”达氏带领一千守卫军慌忙地在关口前待命,湛青在胡杨林下看着达氏慌忙的样子和懒散倦怠的守卫军,再想想远去的布鲁尔,顿时心灰意冷。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达氏说得没错,她就是奴,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她连一名幼童都解救不了,怀朔外表看起来兴盛无比,内部的腐败剥削令她痛恨不已,她认命了。“轰隆隆”听着铁骑过关口的马蹄声和达氏谄媚献殷勤的油腻声,湛青捡了颗略显粗壮半埋在沙堆里的胡杨树干强撑着站起,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此时她最想去的地方,便是月台桩。
曾有人说:如若不喜欢一座城,那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