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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盛宴 月台桩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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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盛宴
也许是从小生活在怀朔,湛青早已把塔克拉玛干沙漠当成自己的家一样,她一直以为,沙漠,是天的尽头,这里的每一个沙丘每一粒沙都承载着她无数个彷徨无助的时光,而月台桩,是湛青心中的圣地,走着走着,就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儿的。月台桩并不是一个地名,而是湛青给一个月牙形的沙堆取的名字,说来也奇怪,塔克拉玛干的沙丘每天都随着流沙改变走向或消失形成新的沙丘,唯独这月台桩几十年如一日不变,耸立在三十米高的沙丘尽头,平常人想走到这儿得先找到沙丘的入口一层层往上叠加而走才能到,月台桩是湛青儿时玩耍时无意间发现的,从此便把它当成自己亲人般,一有烦心事便会跑来坐上一整天,看着日升月落,流沙走动,烦闷的心绪会因此而平静下来,这是她的秘密基地。
“明儿就走!”湛青坐在沙台上暗自发誓,这是她第一次有想离开怀朔的冲动,她太累了,没来由的累。湛青是个孤儿,没人知道她亲生父母是谁,只留了个姓氏给她,好像从她出生起,身边就一直有额么格(蒙语:奶奶)照顾,她的额么格是个哑巴,身体虽差做的饭菜可香了!尤其是馍馍!打湛青记事起就缠着额么格每天给她做馍馍吃,也不会腻。直到湛青十岁那年,额么格患病离世,两个人的路从此变成一个人走,这世上她再无亲人了。
“额么格,我想你了。”湛青耷拉着脑袋用先前捡来的胡杨林树干在脚边画着圈圈,心里酸酸的。
“你是何人?!”像是感应般回头,一大活人无声无息地站在身后可把她惊着了,原先苦闷惆怅的情绪全给惊没了。
“你受伤了。”男子没理会湛青,紧盯着那双血淋淋的腿看。
“无碍。”湛青低头撇了眼腿上的伤,又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不答?”不对啊,月台桩向来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知晓的?
“你这腿再不治就废了。”说完男子便从身上衣物撕下大块布料,上好的绸缎衣就这样废了。
“怎会有人穿着里衣出门!”望着男子若隐若现的上半身,湛青羞得直用双手蒙住脸。
“你不也是。”转眼间该男子在湛青跟前蹲下,仔细检查湛青受伤的腿。
“我…..”湛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里衣,身上衣物全给了布鲁尔,原想夜深了再回去就无人看见,谁料在茫茫大漠里也会遇到个人,不管了无所谓了,反正她也要走了。
“扶着我。”咔嚓骨头移位的声音,湛青没来得及反应倒抽口气本能地搂住男子,愣是忍住没叫出声。男子认真地为湛青包扎伤口,看起来很熟练的样子,顺着男子修长的手指向上望去,湛青才发现这人长得如此俊俏,小麦色肌肤,高颧骨,鼻梁挺直,一双蓝色眼睛似深渊般不见底,这等美男子湛青只在画上见过。
“好了。”男子顺势抱住湛青起身就要走,太阳正盛,温度持续攀升,再待下去两人都要没命。
“去去哪儿?!”她还能去哪儿?这一天已经经历了太多了又遇到这么个人,她都没缓过神来。
“想保命的话就别问那么多。”腿没废算是万幸了,止血还是需要药物帮助,照她这流血速度再不赶回怀朔恐怕要命丧于此了。
“我叫莫卡,他莫孤氏。”他自己也奇怪,为何要和一陌生人说那么多,还是名女子。
“啊?你这姓氏我从未听过,我叫湛青,依塔木湛青。”他莫孤氏,的确没听过,柔然还有这等姓氏?
“你这姓氏我也没听过。”两人相视一笑,月台桩耸立在万丘之壑上,莫卡抱着湛青在沙丘上行走,沙漠里也是有剪影的,只不过消散得快些罢了,两人的剪影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正午阳光下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是那么耀眼夺目,正如初相识的两人,美得像一幅画卷。
“俟利发!俟利发!俟利发!”怀朔城内,迹莲街已是锣鼓声天热闹非凡,街道楼巷内人满为患再也塞不下任何一个人,当地富有特色的楼玉舞和西域丝竹之音响彻迹莲街,大人把孩童举到肩上,一些连站位都没有的直接爬上了胡杨林树干就为了一睹常胜将军的风采。
“俟利发!”好些没站稳的直接从胡杨林上摔下,激动过度的年轻女子被守卫抬了出去,迹莲街平日里本就热闹,但像这般热闹法除了今天就只有二十二年前可汗阿那環入主燕然馆时能媲美了。
柔然铁骑依旧保持冷静肃穆的状态整齐划一地向前行驶,与热情似火的当地居民形成强烈的反差比,走在最前头的伏格心里可是极坏了,面具下那张脸早就急得汗如雨下,还得假装镇定自若,俟利发可把他害惨了!一会儿见到叱平侯该怎么办!稳住!稳住!
“臣参见俟利发!”该来的总会来,一不留神就到了燕然馆,以叱平侯为首的一行官员早早就在门外守候多时。
“多年不见,叱平侯可还好?”伏格随即下马上前扶起行跪礼的叱平侯。
“有阿父天神保佑,臣一切都好!燕然馆已照当年的模样整修过,俟利发快快请进!”叱平侯见到那双标志性的蓝色眼睛,是俟利发本人没错。
“有劳叱平侯了。”叱平喉在前带路,伏格走在后头。
余光是一种很奇妙的物理效应,燕然馆门外被众官员拥簇而走的伏格隐约瞟到站在二层阶梯上的柔君,下意识地回头望,人群中一身淡粉色长裙头戴纱丽的柔君入了伏格的眼,不,是整个眼里,只看到了柔君。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柔君慌忙又不失礼节地朝伏格点头微笑,伏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回头跟上叱平侯的步伐,其实面具下的那张脸,是惊慌,呆滞,又带有一丝微笑的,只不过没人见到罢了。
“看!人群中俟利发的眼里只有郡主!”就连远在十里开外的围观群众都捕捉到这一幕。
“他俩儿真的很般配啊!”随行画师用画笔记录下这一幕,柔然实行画制,可汗和王公贵族在发生大事件时会画下存档,以便后人知晓。
作为阿爹的叱平侯暗自窃喜,自家女儿能被俟利发这么望上一眼做什么都值了,未来的可贺敦一定是君儿没错了,想到这儿叱平侯心底简直是乐开了花。
燕然馆云乐厅内怀朔头牌舞姬芦索拉提正在表演楼玉舞,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景,要想见芦索拉提舞上一曲可是比登天还难,芦索拉提从不轻易献舞,曾有人在茵兰坊出价到万两白银只为一睹她的舞姿却婉遭拒绝。芦索拉提的名声早已响彻西域各国,文人逸士纷纷为她痴迷,人手都有一张芦索拉提的画像,条件稍微好点的都把自家小女打小送到坊月楼学舞,盼望有朝一日能成为像芦索拉提一样的传奇人物。左回旋,软绵无力的舞带在芦索拉提手中似水蛇般妖娆旋起舞,双脚离地而舞是楼玉舞的精髓所在,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茵兰坊头牌舞姬芦索拉提。
“楼玉舞,因舞仙拉提而辉煌!”莫弗奢列多在按台上拍手叫绝!值了!传说中的楼玉舞真能腾空起舞似仙人般!有生之年能看到舞仙起舞!比什么都值!
“茵兰坊舞仙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敬您一杯!”叱平侯激动得举杯站起,眼眶泛泪,他此生只见过一人舞得如此之好,可惜那人早已逝去多年。
“叱平侯过奖了!”舞闭,芦索拉提从奢列多手上抢过酒杯,迎上相敬的叱平侯,一饮而尽。
“只可惜这歌姬…..”在座有人议论纷纷,茵兰坊有舞姬,这歌姬却……..
“各位!今日小女为庆贺俟利发胜战而来!特在此献舞一曲!我茵兰坊不止有舞姬!从西域天竺远到而来的桑葵一落刚归附我茵兰坊!日后各位若得闲空可来听上一曲!定不负您所望!”没等闲人说完,芦索拉提立即打断发此一言,她知道这些人心里想些什么,茵兰坊有她在一日,便容不得别人说一句闲话。
“天哪!桑葵一落!西域第一歌姬!”在场宾客无不惊讶万分,桑葵一落可是名满天下的歌姬,现下与茵兰坊的舞仙强强联手,茵兰坊这下可热闹了!不!是热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