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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长铗声同悲 她也恨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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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汉茫茫,没有船夫、无人掌舵、一定有人想将船上的人困在江上。
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清楚衡俨的性格,也晓得衡俨绝不会仅此而已。
江河不比大海,总有船来船往,被困的人早晚能获救……
诩俨慢慢地走出船舱,站在船头,看着风雪之中的江面。雪花大如席,纷纷吹落,整个世界都是浑白一片。
却见江上风雪迷蒙中,缓缓现出一点船影,一点微光。
微光越来越多,就好似萤火虫般布满江面。
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时,才瞧见原来是一艘艘的艨艟。
每一艘艨艟上都人影憧憧,有人手持火把,点点烁烁,在茫茫大雪中闪烁着光芒。
艨艟慢慢地逼近,在数丈之外横了过来,将诩俨所在的大船围住。数十艘艨艟,上百的人,人人左手执弓,箭在弓上,右手扣着弓弦,只是弓箭还是垂着的。
安计略从船头使劲地探着头,张望半晌,喃喃道:“不好、不好,就怕要火攻……”
诩俨的随从闻言,急忙扑到船舷上,就着火光细看,果然看到那些箭锋处,似乎包了油晃晃的一团,像是裹了一层火油。
缙南有山盛产火油,火油本是军中利器,衡俨曾令当地设法提炼火油。
云瑾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她走到诩俨身边,低声哀求:“五哥,你听我的话,你同我回去,我会求三哥……”
安计略骤然转身,冷笑道:“你瞧瞧这些人,皇上哪里是想给睿王留一线生机的样子?”
霎那间,云瑾的脸上苍白的没了一丝血色。
她很明白安计略说得没错。
若是衡俨只是想迫使诩俨回睿王府,那么他必定会正大光明地派朝廷官员来。而此刻艨艟上的这些人,都是寻常江湖人的装束,头上还蒙着面。
江上劫匪不少,诩俨势单力薄,逃亡之中撞上劫匪,并不是什么怪事,绝不会落下同室操戈的口实。
除了心腹之患,而他依然是宽以容人的明君仁主。
诩俨倚着船舷,似已瞧得出神。
江上静悄悄的,雪下得太大,大得叫人几乎都察觉不出雪在飘落。天地间彷佛只剩下数十个火把,在风雪中摇来摇去。火把的光,照着百余张瞧不清的脸面。
那个随从忍耐不住,大声喝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
江上依然一无声息,那些人甚至连动作都不曾变过,似乎早已打定了主意不回应。
突然之间,船尾“轰”然一响,整艘船都被震动得摇晃起来。
诩俨一把抱住了云瑾,将她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直到摇晃轻了些,云瑾抬起头来,看见船尾被震破了一角,江水缓缓地流进了底舱。
安计略已吓得呆住了,满头冷汗如雨。
另几个随从从船尾冲过上来,满面都是惊恐之色。一人左臂鲜血淋漓,高声道:“睿王,船下面有火药,他们一射箭,就……”
云瑾回头看诩俨,他只是笑了笑。
一个人只要还能笑,就表示他还有底气!云瑾突然心中生起了希望,她觉得诩俨绝不会轻易认命,他一定还有对策。
可诩俨放开了她,他走到了船舱里,一个人坐着。
天底是一片银白色,江水在雪花下默默流动。
江水凄凄、雪花迷离。
他在听着江水流动,听着雪花飘落,也在听着自己的呼吸。
西风吹过,船舱中吹进了雪花。
诩俨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他凝视着手上洁白的雪。风再拂来,将他手中的雪花吹起,吹入江中。
江水仿佛被大雪封印,雪已经凝结了天地。
如天罗地网,叫人无处可逃。
风又吹来,吹得几块残挂在船尾的木板,摇曳不停。
咿咿呀呀的声音,声音如丝弦,好像一个人在痛苦地喘息。
风雪像门,将一切生机关在门外。
他在门中。
雪依然在下,诩俨依旧坐在原地,动也没有动过。
他的随从们站在船的两边,面上已经渐渐镇定了下来。
安计略仍站在船头,望着雪中的火把,眼中露着恐惧之色。
云瑾在看诩俨。
诩俨没有动,只是脸上渐渐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他默默地回望着云瑾。
他始终都是低估了衡俨,高估了自己。
这个错,实在犯得太大,大到他必须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
安计略面上阵青阵白,呆了半晌,突然一把拉住云瑾,冲到船舱里,低声道:“睿王,只要我们有她在手,便可以挟持皇上……”
诩俨抬起头,目光紧盯着安计略。安计略心里发虚,正想后退,诩俨淡淡地笑了,突然一掌拍出,拍在了安计略的胸口。安计略跌出了船舱,掉在了甲板上。他在地上爬了几步,踉跄地站了起来,靠在船舷上喘着气。
“五哥,”云瑾低声道,“安计略说得对,若是三哥晓得我在这船上,他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可诩俨仍只是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我不能总欠了你的情。”
云瑾没有说话,眼圈却已经红了。
他微微笑了笑,走出船舱,卓立船头。
艨艟上的人已经举起了箭,无声无息地对准了船。箭锋上烧着火,火烧着火油,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大雪无言,静水深流。
只听到“噗通”一声,似乎有人掉下船去。安计略的声音随即便自水中传来,他大声叫道:“不要放箭,我是安计略,我被睿王劫持,你们快救我……”原来他见势不妙,跳水逃走了。
艨艟上果然没有放箭,他游到一艘艨艟旁,有人弯下身子将他提了上来。
诩俨仍只是冷冷一笑,回过身,云瑾已经站在他的身边。
“你怎么不走?”他低声道。
“我不会游水。”云瑾摇头笑道。
诩俨哑然失笑,揉了揉云瑾的头,望着她的目光慢慢变得很温柔很温柔。他柔声道:“青鸟,你走吧。他们晓得是你,自然会下水救你。”
云瑾仍在摇头:“妍姐姐过身时,求我一定要保你性命。”她苦笑:“若是我做不到,我怎有脸面在世上偷生?还不如同你一起……”
诩俨哂笑一声,他抬头看天,雪花纷扬,今夜再见不到漫天星斗。良久,他才微微一叹,低声问道:“若不是因为妍儿,你会如何?”
云瑾抬眼望了望周围的艨艟,轻声道:“五哥,我说过,你从来都是我至亲至重的五哥。在定鼎门如此,如今也是如此……”她垂下头,想起自己同诩俨相识以来的种种,只觉酸甜苦辣,纷至沓来。
他对她那样的好,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眼看着他被烧死。
决不能。
若是她表明身份,艨艟上的人或许便不会放箭。只要能拖得上一时,她就要试;就算机会很小,她也要试。
否则,她宁可同诩俨一起死。
她趴在船舷上,大声道:“你们听着,我是皇……”
诩俨扬手,封住了她的穴道。
他轻轻伸手,将云瑾抱在了怀里。
他想抱一抱她,像从前那样抱一抱她已经很久了,只是他不能、也不敢。
他吻着她的秀发,还有脸颊,忽地一笑,蹲下了身子,去脱云瑾的鞋子。
云瑾怔怔地瞧着他。
他从怀里取出那条翡翠青鸟的金链子,在云瑾的脚上缠了两圈,轻轻扣上。他起身看着云瑾,神情很落寞:“青鸟,我这一生,至始至终,都没有一样东西能赢得过三哥。自小父皇便暗暗地欢喜他多一些,后来连皇位也是……偏心于他。可唯有你例外,我原本抢了先机,可惜自己鬼迷心窍,生生将你错过了……”
他紧紧地抱着云瑾,在云瑾耳边轻笑:“若能回到当初,我再也不会去想什么储君皇位。便是那一日,你答允了我的那一日,我便立刻拉了你,天涯海角浪迹去。如今悔不当初,唯有寄愿来生了。”
云瑾热泪盈眶,欲说无语。她想要咬自己的嘴唇,却不能动,泪珠在眼中转来转去,一滴、一滴、一滴,从她的眼眶中慢慢地滑落了下来。
她全心全意为他落的泪。
诩俨喃喃道:“傻丫头,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的?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伤心,让你为我落泪了……”他紧紧地咬着牙,强忍着自己的眼泪,忽地将云瑾一转一推,将她面朝着外面。
他扬声道:“你们瞧清楚了,这是你们皇上心爱的云夫人。”又低下声,在云瑾耳边柔声笑道:“青鸟,我自有妍儿相陪,你若同去,我怕妍儿不欢喜。”
他抬头解了她的穴道,手中掌力一吐,将云瑾凌空朝外送落到了远处江面上。云瑾呛了两口水,只觉得身体下沉,刺骨的江水要将她裹挟而去。
她也恨不得就此随了江水而去。
此刻那艘救了安计略的艨艟,已经远远地赶了过来。一个人将蒙面黑巾一摘,立刻跳下水去。
他揪着云瑾的衣服,将她往回拉,一直将她拉出了江面,带到了艨艟上,旁边有人给云瑾批上了一条草席。
云瑾立即回头朝诩俨看去,只看到四面八方无数带火的箭射向诩俨的船,一瞬间船上熊熊大火腾空而起,不时响起火药的爆裂声。
火焰吞吐间,却一点也看不到诩俨的身影。
偶尔有惨叫声响起,可云瑾晓得那绝不是诩俨。
他绝不会求饶,更不会示弱。
她喊不出声来,喊不了五哥,喊不出诩俨的名字。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想跳下江去,想回去寻他。可安计略和那个救她之人一左一右,紧紧地扯住云瑾。
无论云瑾如何地挣扎,都挣脱不开他们。
渐渐地,船已经全部淹没在火海中,除了火焰迸裂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的一丝动静。
火焰冲天,映不到暮江两岸。
云瑾慢慢回过头来,看着周围艨艟舰上的每一个人,他们都蒙着脸,眼眸中只有漠然冷淡,甚至还有一丝兴奋。
那个救她之人又蒙起了脸,一招手,她所在的艨艟调转了船头,朝着安靖开去。
云瑾凝望着火焰中的大船,一块块燃着火的船板掉到了江里,瞬间湮灭。船烧得几乎瘫散在江上,将要没入江中。可那些剩余的艨艟,仍是围着火船,一动不动。
不见他灰飞烟灭,不罢休。
云瑾齿关打颤,浑身都在颤抖。她裹着席子,仰望苍穹,再不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船靠了岸,天已经将亮。
雪轻了,飘洒在江上、岸上。
云瑾坐在艨艟上,睁着眼,望着江。
目光中,一片虚无。
天色苍苍、阴云重重,雪花纷纷落下,整个江边都是萧索之意。西风吹动她长发,上面结了冰沾满了雪,仿佛她一夜之间全白了头。
船上其他人都默默地上了岸,瞬间便消逝不见了。安计略想随着上岸,那蒙面人却按住了他:“夫人还未上岸,你急什么?”
安计略面色惨白,似乎在寻词说话。蒙面人却再也不理他。
云瑾慢慢回过神来,轻声道:“安计略?”
安计略抬头。
云瑾问道:“真的是你救五哥出来的么?”
安计略目光在云瑾和那蒙面人面上一转,笑道:“他劫持了你我,我只好这样说骗他,唬的他不好杀我。”
云瑾垂着眼,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道:“五哥是你设法救的,可你并不是真心要救他,你只是想借他之手,扰乱朝局,你再临危受命,好叫三哥晓得你良臣难得。将来无论谁胜谁败,你都能从中渔利。安计略,你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五哥。”
安计略眼珠骨碌碌一转,笑道:“夫人因睿王伤心,胡言乱语,在下很明白,绝不会与夫人计较。睿王……这叫做:天做孽,犹可道,自作孽,不可活。与在下可无半点干系。”
云瑾淡淡一笑,慢慢自怀中摸出一柄匕首,取下匕鞘,顿时寒光四射。无论谁都看得出,这必定是一柄削金断玉的利器。
蒙面人忍不住脱口赞道:“好刀!”
云瑾垂着眼,轻抚着刀锋,淡淡地道:“挈燕吹毫断发,是五哥送给我防身的。”
“身”字出口,挈燕也已出手。
寒光一闪,安计略突然闷哼了一声,倒在了船上。
蒙面人吓了一跳,凝目看去,见到云瑾右手握着挈燕,从安计略胸口拔出,拿他的衣服抹拭了挈燕上的鲜血,将匕首回了鞘,这才冷声道:“自作孽,不可活。”
她将挈燕收回怀中,垂着头,喃喃地道:“五哥说不许哭,他不许我哭……”却趴在了船舷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蒙面人面露鄙夷之色,抬起脚轻轻一送,便将安计略的尸体踹入了江中。
他见云瑾孱弱的身躯,随着哭声一直颤抖着,心中满是不忍,轻声道:“夫人……咱们回宫去吧……”
云瑾摇头,哭泣着道:“我要见五哥……”
他听得一愣,只怕云瑾又要跳入江中,急忙抓紧了云瑾的胳膊,大声道:“都已经船毁人亡,你还怎么见?”
云瑾听到“船毁人亡”这四个字,突地止住了哭声,她慢慢地抬起头来,又是怔怔地看着江面,茫然不知所措。
天微亮,风渐息,江涛仍是一声声。
云瑾双目圆睁,听着涛水打在江岸的声音,心中仿佛空空如也。
蒙面人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大大地叹息了一声,一回头瞧见云瑾满头的长发,竟然有些结了冰,这才想到她落过水,身上只裹了条草席,根本未曾拭干过,她又不会功夫,不懂运功驱寒,这一夜下来,只怕不冻个半死都够呛。
他想了想,跑到岸上。这里离着安靖南郊码头尚有些远,人眼罕至,皆是荒林。他捡雪少的地方,寻了干枝条,用火折燃起了火。
云瑾跟着他,茫茫然地走着,突然见到眼前光火耀动,不自觉退后了两步。
蒙面人忙道:“夫人冻了整整一夜,总要烤烤火,不然这小命便没了……”说着,硬是按着云瑾坐了下来。
他转了两个圈,又低下身子,小声说:“那天白虎营的那个吴正辅说你坐的官船被江上的劫匪烧了,我正好在乾极殿里,亲眼见到皇上手上的笔,就那么……啪嗒掉到了地上,然后抽了剑便指着吴正辅。我自跟随皇上以来,第一次见到皇上是这个样子,夫人……”
“掉了笔?”云瑾冷笑地抬起头来,“你是说五哥的性命,便连他手中的一支笔都不如么?”
蒙面人愕然,顿足道:“夫人说哪里话?我是说皇上不知多担心夫人,若知道你尚在人世,定然欢喜得不得了。”
云瑾怔愣了许久,缓缓低下头来,轻声说:“对不住,你们奉命行事,我不该对你发火。”
“不、不,”蒙面人连连摆手,“咱们弟兄,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义气两字。夫人对皇上、对睿王,我们没有半句话可说,就只有佩服两个字。”
云瑾默然半晌,才幽幽地道:“你将我留在这里,自己先回宫去吧。”
蒙面人摇头:“我怎能扔下夫人走了?”
“你将我留在这里,去告诉白虎营在这里见过我的身影,他们自然会来寻我,”云瑾幽幽叹气,缓缓道,“只有这样,才能叫皇上相信我是为江匪所劫,你们的事情我是从头到尾也不晓得,将来也不会连累到你们身上。”
蒙面人一愣,踌躇了片刻,抱拳道:“那就多谢夫人了!”他再不多言,只捡来木枝,把火烧得极旺,才独自向北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果然有人自称吴正辅,带着白虎营的御林军赶来,简单问了云瑾始末,便请云瑾上了马车。
马车上已经备好了暖炉厚氅,可云瑾一样也没用,只是抱着双膝,木木地坐着。恍惚间掀开车帘,见到马车正驰进皇宫。
而眼前宫门上,正刻着“定鼎门”三个字。
她垂下了眼,靠在了车壁上,直到马车停下,吴正辅来请她的声音响起,方才如梦初醒。
下了车,眼前便是乾极殿。
晨光下的乾极殿庄严肃穆,宛若什么人的目光逼人,云瑾竟不敢仰望。垂下头,走一步停两步,这里离乾极殿的台阶不过十几步,她走了许久,却仍是离着台阶极远。吴正辅在她身边,催也不是,劝也不是,只好也慢慢地跟着。
忽然听到上面有人又急又慌地叫她:“青鸟!青鸟!”
云瑾抬起头。
一个人正从乾极殿里奔出。他穿着薄薄的单衣,从台阶上快步下来,走得急了踩错了一脚,竟然趔趄了一下,从台阶上跌了下来。他很快便直起身,又朝云瑾而来。
他们都是自幼习武的底子,若不是太急切、太紧张,怎会一步便叫人失足?
云瑾默默地凝望着他,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级级踩着台阶,迎他而上。
他伸着的手,碰到了云瑾的,一刻指尖相触,云瑾竟觉得心痛得难以呼吸。
她全然失去了力气,身子软软地,扑到了他的怀里,埋着头,不敢看不敢问不能哭不能叫,只是不住地摇头。他紧紧地抱着云瑾,惶声喃喃:“对不住,对不住,我不该急着回来,不该丢下你……”
他摸着云瑾的手,冷若寒冰;再看云瑾的脸色,苍白如雪。他心疼地蹙起眉:“怎么冻成这样。”俯身抱起云瑾,匆匆赶回乾极殿里。
他还未说什么,丁有善先吩咐宫女:“快添炭,将铜炉烧得再旺些。”
云瑾听见了,恍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挪到了一边的铜炉上。里面炭火正红,吐着炎舌,一块新炭加下去,“嗤”地一声,火星从镂空的花纹间散落了出来。
一声“五哥”,几乎脱口而出,云瑾急忙伸手,蒙住了脸。
蒙住了口、蒙住了眼。
也蒙住了心。
衡俨忙问道:“怎么了?”
云瑾收回心神,勉强笑了一笑:“没什么,身子冷。”
“是很冰,”他伸手摸了摸云瑾的脸,“吴正辅说你和安计略被江匪所劫,是安计略救了你?”云瑾面色如常,点了点头:“多亏了安先生拼死相救,他自己却和江匪同归于尽,我也不知该如何回报……”
她说着话,脸上却不禁露出冷笑之意。云瑾怕衡俨看见,慢慢垂下头,在他怀里越埋越深。衡俨以为她心中歉疚,忙宽慰道:“你平安便好,其他的算得了什么……”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这是他至今在云瑾身上犯的第三次错。
第一次是他设计叫云瑾明白诩俨在楚王对她行骗,结果却让他们咫尺天涯,一年才能聚首。
第二次是在定鼎门,他要借安计略之手杀诩俨,却伤了云瑾。而这一次,一别就是数年。
第三次错呢?几乎叫他与云瑾阴阳相隔。
他几乎忍不住想,为何他每一次的错,都同诩俨有关?明明是他设计了诩俨,到最后却偏像是诩俨算计了他。
输赢有时候真的很难料。
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也不晓得自己会得到什么,失去什么。
他喃喃地道:“青鸟,你别怪我……”
云瑾突然推开了他,扬起头来,冷冷的瞧着他。
她的身子一直在他的怀里暖着,可她的脸依然连一丝血色都没有,甚至连嘴唇都是苍白的。
她的嘴唇还在发抖,颤声道:“别怪你什么?”
衡俨怔了,他想了想,缓缓地说道:“若是我能等上几日,带你一起回安靖,便不会叫你吃这么多苦头了,对不住,你别怪我。”
云瑾扯了扯嘴角,垂下了头,悄然不语。
她觉得自己似乎回了聿王府、去了大椿堂、又去了三镜湖,她在寻什么东西却苦寻不得,终于飘飘荡荡地到了暮江边上。
江上突然蹿出无尽的火焰,将云瑾重重包围。
火焰深处,诩俨翩然而笑,笑容慢慢地被烧成了数不尽的碎片。
云瑾手捧着碎片,却怎么都拼不回一个诩俨。
她恨死了自己,为何这般无能无力?她用尽全身力气尖叫着,要将自己这几日的愤恨都叫出来,蓦地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只是在衡俨的怀里。
她累得睡着了,被痛得醒来。
衡俨皱着眉头,目光中有一丝惊讶之色。
“我方才怎么了?”云瑾不敢回视,问得慌乱。
“你哭了……”他柔声问她,“方才做噩梦了么?”
他话音未落,云瑾便已在摇头。
他垂头看着自己衣襟上她的泪痕,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