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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归思竟茫茫 她怎会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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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青则挑了两本去年的账本,将上面的条目一一指给严慕枫看:“往年都有这几笔官府的大买卖,可今年咱们却没接到。”她又翻了几页:“还有这几个大户人家,从来年底都要购置好大一笔绸缎,今年也没有来。这里外里便是不少了……”
严慕枫慢慢地看着,脸慢慢地阴沉了下来。
老账房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声音也不轻:“今年庸州城里又开了不少新的绸缎庄,光是这一条街上就多了好几家,是抢走了些生意。”
严慕枫没理他,只以目问云青。
云青微微摇头,轻声道:“官府和大户一向重质不重价,故而多年来也只和咱们这样的老绸缎庄做买卖。新来的几家,我平日里去瞧过,一时也成不了大气候。”
她望向严慕枫,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会不会又是葛妙坊搞的鬼?”
严慕枫阖上账本,笑了笑:“你们先把少了的这几笔买卖挑出来,我晚上拿回去先给若眉过过目。”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人还未至,柳若眉的笑声已经进了屋:“你们算帐算糊涂了,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严慕枫愣了一下,“哎呦”一声放下了账本:“二十八?”忙叫老帐房停笔。
“对了对了,”柳若眉笑盈盈地转了进来,“还不赶紧的,放老帐房回去?”一边冲着云青扬了扬下巴:“你同我们一起回去。”
云青没有推辞,笑着点了点头。
腊月二十八,过得团圆年。她们一家年底家宴,从来都是叫上云青。
以至于连云青自己,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严慕枫有些懊恼,拍了拍脑袋:“真是忘了。”一边叮嘱老帐房早些回家去,一边将柳若眉拉到一边,将账本放到她手里。
柳若眉伸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慢慢地看着,严慕枫不时在她耳边解释,又问道:“你说呢?”
柳若眉沉默了片刻,轻轻哼了一声:“上次因为三弟的事情,咱们几乎把葛妙坊给铲平了。可就这两年,他们好像元气又恢复过来了,听说还拿了几笔大生意。”
云青没有接话,只是轻声道:“不如等过了年,我叫人去探探官府那几个管事的口风,瞧瞧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严慕枫自然极是赞同,柳若眉淡淡笑道:“这都是小事,夏葛若不肯消停,咱们奉陪到底就是。”她面上笑容渐敛,说到那个“底”字时,面色己变得如冰般寒冷。
可她的目光再落在云青脸上时,又欢欢喜喜地笑了起来:“对了,三弟呢?”
“不晓得,”云青摇头,“我同严大哥在这里盘了一天的账。”
柳若眉挑着眼,同严慕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严慕枫清了清喉咙,笑道:“你不晓得谁晓得?整个庄子,三弟就数同你交往最密切,一日不来绮绣楼找你,便全身不舒服。你如今倒不认了?”
“我……”云青迟疑了片刻,居然没再说什么,倒像是默认了。
严慕枫又朝柳若眉递眼色。柳若眉将云青拉到身旁坐下,笑眯眯道:“你同三弟这样要好,不如就给我做了弟媳妇,如何?”
云青的脸瞬间变了颜色,欲言又止。
严慕枫假装去翻黄历:“我瞧瞧哪一天是好日子……”
他们夫妻两人一唱一和,云青却很清楚他们唱得是哪一出。她心中又是气又是笑,面上拉长了脸,冷冷地道:“柳姐姐,严大哥,你们从梅大哥嘴里问不出话,就这样来逼我?”
她问得干脆,严慕枫“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柳若眉也是憋不住笑,拍着手大笑:“对不住对不住。那死小子总是神神秘秘的,对着我们就是一点口风都不透,我也是胡乱想的主意。”
云青仍是一脸不满:“你们不去找梅大哥对质,却来唬我?”
严慕枫靠在账本上,指着柳若眉笑:“我就说你这是瞎胡闹,还不如直接问云青,这样吓唬她做什么?”
柳若眉笑嚷了起来:“哎……又怪我,我怎么晓得云青这么痛快。万一她也不肯说呢?”
“我肯得,我怎么敢不肯,”云青朝她深深做了个福,苦笑道,“我再不肯,你们就要稀里糊涂地将我许配给梅大哥了。”
“你要真肯当我的弟媳妇,我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来,”柳若眉虽仍是在调笑笑,面上却微微露出点憾色,“绝不叫你吃半点亏。”她是真的喜欢云青这姑娘。
云青气极败坏地瞪了她一眼,先帮着严慕枫将满桌的账本归册,自己巡了一遍绮绣楼上下,再将细枝末节的东西归整好,才对着两人笑道:“真要想知道,就跟我来。”
她锁了门,带着柳若眉两人在庸州城里慢慢地走着。
都赶着回家过年,长街漫无人迹。
淡淡的暮色微光,透过沉沉的云层,静静地照在无人的街道上。
前面是庸贤楼。
柳若眉拉住云青:“三弟在庸贤楼?”心中却是一万个不信。
云青神秘地笑了笑,带着两人在庸贤楼前面的巷口拐了一个弯,绕到了小巷子里面。
左边是书院,右边是她和梅家兄弟常去的那家小酒馆。她们三人进了小酒馆,坐在窗边的桌子前,云青轻轻将窗户推开一道缝。
三个人六双眼睛从窗缝里望出去,正盯住了书院的门。
书院里的书生早放了假回了家,书院里隐隐还有人声。
过了好一会儿,书院门从里面被人拉开,有个苍老沉重的语声:“你……还是回去吧!”
三个人立刻紧紧地挤到了一起,争先恐后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梅若松垂着头、慢吞吞地从门里面走出来,后面又跟出来一个同云青一般高矮的年轻姑娘。他们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原先那个苍老的声音高了起来:“攸宁,回来吧。”
那个叫攸宁的姑娘叹了口气,跑进了书院,闭上了门。
梅若松站在那里,紧紧盯着门上满是铁锈的铜环,哑口无言。或许他很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他的牙关咬着,双拳握着,谁都看得出他此刻内心实是失望已极。
对自己失望,他怎么就不敢说一句心里话?
“她就是攸宁?”严慕枫回头问云青。柳若眉仍盯着梅若松,微微颔首:“小丫头长挺很体面的,人也秀气,那死小子倒是有眼光。”云青笑眯眯地道:“两年前我来庸州的时候,梅大哥就认识她了……”
“里面那老头呢?”柳若眉问。云青低声道:“是攸宁的爹,书院里教书的古老夫子。”
“那他是……”严慕枫笑嘻嘻的,食指来来回回,一时指梅若松,一时指着书院门。
云青的脸色严肃了起来,想了一想,才小声道:“也没什么,古老夫子大体是中意梅大哥的。可梅大哥一则不晓得你们的意思,不敢造次,二则他在古老夫子面前说话总是期期艾艾的。一来二去这好几年,人家老夫子也有些心淡了……”
“我怎么会有个这么没出息的弟弟?”柳若眉眼看梅若松缓缓转过身,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她语声一顿,双眉突皱,猛地一拍桌面:“好好的姑娘,你情我愿的,都娶不回家?”
云青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严慕枫拍了拍她的手背,淡淡道:“你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三弟怎么敢将姑娘带回来?也不怕把人家吓着。”
柳若眉侧着头想了一想,对严慕枫道:“枫哥,你先回去……”转头对云青却说:“你跟我来。”
云青思念方转,不知她要做什么。柳若眉已秀眉一扬,“砰”地推开了小酒馆的门。
她三步两步走到梅若松面前,重重地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没用的东西”,便径自走到书院门口,重重地拍着门。
梅若松早慌了神,急忙上前去拦。可严慕枫从一旁过来,拉住了他。
方才那个年轻姑娘开了门。她不认识柳若眉,正想开口问她,柳若眉二话不说,轻轻推开了她,迈进了院子。
云青跟着她进去了,还把门闭了起来。临关门前云青朝着自己指了指,又朝梅若松摆了摆手。
她是说:“有我在,你先回去,切莫莽撞。”
梅若松顿时吐了半口气,被严慕枫半拉半扯地,带回了庄子。
厅堂里早支起了一张大圆桌,梅若菊就坐在进门的位置,瞪着手里的银针也不知在想什么。看见两人回来,本想问梅若松一句见到云青了吗?可梅若松偏偏一个人就缩到了另一个角落里,一脸的忐忑不安。
这两年,他们姐弟身边有了一个云青,常常能帮着打打圆场,居中调停。于是柳若眉的脾气也就貌似好了不少。他知道姐姐信任云青,所以方才云青叫他回去,他还是放心的。
可终归也就是“貌似”两字。他是一点都猜不出柳若眉要做什么,更怕柳若眉火气一上来非要做些什么。
他只好端起酒杯喝酒,一口接着一口喝,也不知他是为壮胆还是浇愁?
严慕枫也没搭理他,反而跟梅若菊聊起了针法。
厅堂里有希窣的饮酒声,和两人细语声,倒更显得静寂了。
天渐渐黑了;冷风,不时吹进屋里来。
严慕枫索性叫丫鬟虚掩了厅堂的门,上几个小菜。他和梅若菊边吃边聊。
梅若松有些不耐烦,站起来在厅堂里来回踱着步。
严慕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三弟,坐下!”
“我……”梅若松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自己镇定心神,端起酒杯再饮一口。只听得“吱呀”一声,有人在推门。
梅若松这时的眼睛比谁都尖,迫不及待叫道:“云青,姐姐她……”嘿嘿干笑数声,压低了声音:“你们见到古老伯了?”
严慕枫望着云青,眨了眨眼。
云青本来堆着笑的脸上立刻变得凝重起来,微微点了点头。
梅若松也立刻觉得嘴里的这口酒呛在了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他希望云青能给他一颗定心丸吃,可云青又偏偏不说。
“你坐我这里。”梅若菊抬起头冒出一句。
云青依言坐到他的身旁。梅若菊二话不说,拉过她的左臂,前后便是六针扎了下去。
整个庄子的人都晓得,二少爷一向都是如此,无时无地脑子里只有医术,常常兴致所至,便拿着人试针。云青也只有由了他去。
梅若松只好沉住气,耐心地等着他收针。听见云青问:“这次同从前有些不一样?有些麻。”
梅若菊点头,依次慢慢取下了五只银针:“再试试看?”拿了酒杯递给云瑾。
梅若松也翘着头在看。他晓得一年前梅若菊施了几次针,云青已经能勉强能抬起左臂,但之后再无进益,大家只当他医术终有难为之事。可没想到,这一下,云青却轻轻松松张开了五指,握住了酒杯。
严慕枫屏息静气一路看下来,由衷地赞了一句:“二弟果真好医术。”
梅若松心中也暗自佩服。他看着梅若菊得意洋洋伸手收回了最后一针,云青的手抖了抖,又无力的垂了下来。梅若菊轻声同云青说着话,像是商议后续如何诊治。云青全神贯注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梅若松等了许久,见他们还是说得没完没了,实在憋不住,举着酒杯走到两人身边:“这个……二哥、云青,这个……方才……”
云青心中不禁轻笑一下,但面上却仍思索了一下,缓缓地道:“你问柳姐姐么?方才她好像被古老夫子说得有些恼了,我说什么都不听……”接着便是一声长叹,倏然住口不语。
梅若松一手举着杯,一手扶着桌沿,愕然听着,一双眉毛,已紧紧皱到了一处。平日里他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不着调,但此刻一颗心却老老实实地惊慌起来。
云青和严慕枫对望一眼,一齐轻轻一笑。便连梅若菊的嘴角,都有笑容闪动,他煞有介事地道:“也不知道是姐姐被古老夫子赶回来,还是古老夫子被姐姐……”
话音刚落,突然门就被推开,梅若松避让不及,手磕到门上,手中的酒杯“当”地一声,酒杯落地,片片粉碎!
“哎,谁这么……”他心里已经满是乱麻,脱口便想埋怨。可一转过头,却愣住了。
门外人影闪动,柳若眉就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一个老夫子和一个年轻的姑娘。
梅若松失声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若眉瞪了梅若松一眼,喝声道:“还不快将碎片拾起!小心伤到了古老伯。”
梅若松急忙俯下身去,地下酒杯碎片,在烛光中闪闪发光。他一片一片地拾了起来,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目光却又望在古老夫子身后的那个姑娘身上。
梨涡隐现,齿白如玉。
那个姑娘的目光,也在望着他。她随着古老夫子落座,经过梅若松的身旁的时候,轻轻笑了一笑,低声道:“爹爹说,柳帮主盛意拳拳,我们不便推辞……”
梅若松突然“嘿嘿”地傻笑了起来,又变得有些语无伦次:“好,好!”
严慕枫笑眯眯地道:“三弟……我瞧你也没饮多少酒,怎地已先醉了?”
众人一起了然大笑。
柳若眉本是全家脾气最躁之人,但在古老夫子面前,居然处处含蓄有礼,加上有严慕枫插科打诨。两家越说越投契,竟当场就将亲事定了下来。柳若眉更是心急,叫云青翻黄历,找了最近的好日子,将日子就定在了五月初三。
攸宁低着头,垂着手,静静地坐在古老夫子身旁,用眼角偷偷膘着梅若松,目光中又是欢喜,又是羞怯。
这一席主人慷慨,客人尽欢。
酒过三巡,古老夫子不胜酒力,推辞回家了。
梅若松自然自告奋勇,亲自护送岳丈和攸宁回去。
众人都在笑,云青也笑。因为大家都很明白他的心情,他一定恨不得这个庄子明日一早就开始张灯结彩忙碌起来。
只是梅若松不晓得,云青并没有说,方才柳若眉是怎样耐下性子同古老夫子说话的。
云青也从来没有见过堂堂绮绣帮帮主那样低声下气地同人说话。柳若眉就是怕自己冲动,才特意带上云青折冲周旋;她也清楚这些读书人的心思,推心置腹地告诉古老夫子,绝不会因帮中之事连累梅若松。她以诚动人,让古老夫子痛快地点了头,还开开心心地前来赴宴。
若没有柳若眉,以梅若松这墨迹的脾性,再修十年,也不知能不能修成正果。
无论如何,柳若眉是一个好姐姐,真正做到了长姐如母。
终归是家人,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而云青的家人呢?
突然之间,云青觉得自己好想凝霜凝香两个丫头、想念章华清、高中举,甚至明南……他也总是委屈求全,尽力维护着他们兄弟之间的情意。
他们兄弟……
云青突然一阵恍惚,食而不知其味。
“云青……”有人唤她。
云青微觉一惊,抬起头来。是柳若眉:“从前在安靖城,你住在哪里?”
云青笑了笑,放下筷子:“城东,怎么问起这个?”才见到梅若松早已经回来了,又在喜滋滋地喝着酒。
“我猜……”严慕枫含笑道,“若眉定然是想赶在四月前,我们去趟安靖,将那几笔买卖落实了,也好回来安心操办三弟的婚事。”
“是吗?”云青目光笔直地望在酒杯上,一字一字地缓缓道,“到了三月,安靖便已春暖花开了,你们去正好。”
严慕枫看着云青的脸色,没说话。可柳若眉却大咧咧地问道:“那你同我们一起去,绮绣楼的生意,你比我熟。”
云青有些沉默。
严慕枫扯了柳若眉的袖子一下,柳若眉这才反应过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桌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梅若松却嚷起来:“姐姐,我同你们去。”
“你去做什么?”柳若眉皱眉。梅若松笑嘻嘻地道:“我去瞧瞧安靖的绸子。”
“绮绣楼遍地都是绸子,你跑去安靖瞧什么?”梅若菊都觉得莫名其妙。
梅若松嗞了一口酒,有些讪讪:“安靖毕竟是京畿重地,绸子料别致的多。我还想看看首饰的样式,打几副庸州城都没有……”
原来说来说去,还是为自己的亲事操着心。众人了然,又齐齐笑了起来。梅若松觉得不好意思,忙帮自己胡乱找补:“我也是想……找机会谒见当今皇上,是不是同酒楼那些人说得,三缕长须……”
云青越听越好笑,明知道他是胡扯,可还是忍不住笑道:“他哪来的长须?”
梅若松讪笑,众人又取笑他。严慕枫忽地转过身来:“云青,你怎得知道皇帝没有胡子?”
云青笑了笑:“前两天在绮绣楼,有客人来挑绸子,说起皇帝去年方得了两个小皇子。想来他年纪也不大,便猜他没有胡子。想不到一句话便把梅大哥诓住了。”
“你……”梅若松不肯善罢甘休,“我待你这样好,什么话都同你说,你倒来诓我?不行不行,你同我一起去安靖。你会挑绸子,又熟识安靖,你帮帮我……”
云青又沉默了。
“云青不许去,”梅若菊插话道,“过了年我要帮她施针,过些时日还有最后一次,大体就好了。她去安靖,耽误事情。”
梅若松没奈何,求助柳若眉。柳若眉笑道:“你们谁要去都行,一家人也难得出门逛逛。但就一点,谁都不许逼云青。”
云青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的双眼默默地望向窗外,渐渐的,面上的笑容收敛了。
窗台上一点、一点,有了一点白色。云青用手抹过,原来是细碎的雪。
江南的庸州,竟然破天荒地落雪了。
而江北的安靖,一定已经天地飞白了。
她曾经也这样坐在窗口,望着夜色中的飞雪,等着一个人平平安安回来。
随风飘飞的冰雪交错中,她仿佛瞧见了一个人迎面朝她走过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玄黑的氅子,站在雪地中,双眼垂着,眉宇间很平静安详,似乎他在等待着什么。
她怎会以为他心中还在等着她?
眼前雪地上的那人,缓缓睁开了眼,他的双眸深湛,瞬也不瞬地凝望着她。
云青的心,突然觉得好像就被针在刺一样。
这么多年,她远离安靖,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忍受着着寂寞和疲倦,就只是为了逃避。逃避他目光的凝视,逃避那曾经充满心中的相知相惜。
她不敢回安靖,因为她害怕会有再面对他的一刻。
可其实,如今他居庙堂之上,她在草莽之中。
他如净水在瓶,她是浮云在天。
他与她,其实万难相见。
更何况,他早有美妾爱子,诸事顺遂。
她怎会以为,他心中如她一般,还在挂念她?
她不必怕?何必怕?
不过是杞人忧天。
云青目光中突露出一阵凄凉悲哀的神色,呆呆地愕了半晌,眼帘却下垂,半阖着眼睛,缓缓道:“好,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