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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绮绣错展转 我们卖绸子 ...

  •   柳若眉冷着脸,看着手下忙前忙后,好一会儿了,她冷哼一声转过身来,才看见云青仍在身后站着。
      她面露歉意:“小妹子,你就在这里等一等我,我马上便回来。”不待云青回应,她也匆匆朝后院而去。
      不过一盏茶功夫,她和严慕枫又回了中堂。
      柳若眉拉过云青:“三弟说,给他下毒的人,就是在庸贤楼偷了他银票的那一伙人。”
      “是他们?”
      “那个臭小子,跟人打了两次交道,居然连人长什么样子都没记住,”柳若眉越说越是恼怒,“他说你也跟那人打过照面,可还记得那些人的长相?”
      “我记得同梅大哥赌钱的那个人,”云青根本连想也不用想,脱口而出,“他下巴有个痦子,上面还……长了毛。”
      柳若眉却勃然大怒。她走到门边又走回来,像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说,这样的长相都能不记得……”云青才晓得,她还是在为梅若松的糊涂恼火。
      云青心中觉得好笑。
      柳若眉突然抬起了头:“枫哥……”她似是心中有话,严慕枫淡淡一笑,将她要说的话,接了过来:“骗了人钱财也就罢了,还特意追上去杀人灭口。确实不是一般的江湖盗贼。”
      骗人钱财只是探虚实,杀人灭口才是目的。这猜测显然更近于情理。
      “是不是都好,”柳若眉喃喃地道,“敢上我们庸贤楼撒野,拿我三弟开刀,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话音未落,她已冲到了外面,四下里有多人围了上来,她轻声地交代事情。
      “我的庸贤楼……”云青这才回过神来,“严大哥,你们便是庸贤楼的老板?”
      “不是我们,是二弟和三弟,”严慕枫笑了一笑,“庸贤楼是他们梅家的。”
      “是么?”云青还是觉得奇怪,再想想那个伙计的态度,哪有一个伙计对自家老板这样横眉竖目的。只是她身为外人,也不好多问。严慕枫和和气气地笑道:“云姑娘,今日之事,是多亏了你了。若眉派人去寻那几个行凶之人,需要些时日,你不妨在庄上住几日,一则帮我们辨认行凶手,二则……刚才二弟和三弟都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你留下来,好好招款待。”
      他话说得客气,也在情理之中。云青本就随遇而安,岂有不肯之理。只是应承了下来之后,才想起方才严慕枫的话里,还提到了一个二弟。云青一想到方才二弟那个痴迷的样子,心里顿时叫了一声不好。可惜话已出口,也无可奈何了。
      果然第二日,天方蒙蒙亮,那个二弟梅若菊便在外面劈里啪啦地拍门,若不是门口几个丫鬟看不过眼,将他死死拉着,他几乎就要冲进云青的屋里来。
      云青开了门,他开口便问针法。
      云青推辞不过,兼之昨日又答应了和他切磋,只好打起精神应付他。梅若菊为人很是一板一眼,凡事定要追根究底。云青稍有纰漏,他便揪着没完没了的细问。这两日呆下来,云青只觉得自己被他生生扒掉了一层皮。
      所幸第三日,便从扈州寻回了红佛莲,梅若菊被柳若眉揪着配药解毒去了。
      过了几日,梅若松的毒便全解了,柳若眉十分高兴,说云青对梅家有大恩,定要好好谢谢云青。于是在庄上,大摆了一桌,宴请云青。
      宴上梅若松自然是不住道谢,此外便是乘机喝酒。梅若菊则一早抢了云青旁边的位置,得空便问桃夭针法。柳若眉嫌两个弟弟失礼,不时便瞪起了眼睛,将他们骂一通。
      严慕枫在一旁,见云青在三人之间左右支绌,忍不住笑道:“云姑娘,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三弟是庸贤楼的老板,伙计却不让他上楼?”
      云青见严慕枫好意搭救,哪有不承情之理,急忙点了点头。
      柳若眉笑道:“小妹子,我们的爹爹本是个生意人,买了些田地,开了这庸贤楼……”她提到父亲,梅若松兄弟也只好正襟危坐,不好多说别的。
      “可我爹娶的夫人,就是我们的娘,做的却是绮绣帮的帮主。”
      云青来庸州之前,便听说过庸州第一帮派便是绮绣帮。绮绣帮组织桑农,收购蚕丝,织成丝绸,卖至全国。只是没料到,他们的帮主就是柳若眉。
      “我娘要我接掌绮绣帮,我便随了她的姓。我这两个弟弟一个沉湎医术,一个好酒误事,我娘也不愿他们碰帮里的事情,便叫他们承继了爹爹的酒楼。可其实我们就是一家子。如今爹娘故去,他们冥顽不灵,没一点长进,我发起火来,下了死令不许三弟进庸贤楼喝酒。”
      “那天三弟就是听到伙计同你说的话,猜到你是姐姐姐夫的客人,才假装替他们招待你,骗过伙计,跟着你进了酒楼。”梅若菊一边把玩着银针,一边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
      梅若松一听,满脸堆红,垂头又喝了一口酒。
      严慕枫忍不住笑了起来,云青也笑,梅若松自己也不免笑得有些腼腆。
      柳若眉连连摇头:“我们家一直就是阴盛阳衰。叫他去收个租,都能出一堆事……”
      云青忙陪笑道:“那也不是,梅大哥豪爽仗义……”她话未说完,梅若松从旁边伸过杯子,同她面前的杯子碰了一碰,发出“叮”的一声。
      这是多谢知己之意。
      严慕枫早已经哈哈大笑起来。柳若眉也忍俊不住,在两兄弟的头上,分别拍了一下,笑道:“这两个家伙……”她笑着笑着,夹了菜到云青的碗里:“小妹子,我听你的口音,像是广湖缙南那边?”
      “我是缙南人,”云青微笑道,“爹娘多年前过世,如今只有我一人。”
      柳若眉长长地“哦”了一声,没有说话。旁边梅若菊突然蹦出一句:“那挺好!”
      众人都吓了一跳,柳若眉听自己二弟说话没有分寸,早沉下了脸。梅若菊只盯着手里的银针,慢慢地接着道:“你就住到我们家吧,我看这针法,总要跟你学个一两年才行。”
      “好主意,”梅若松连忙赞同,他转向柳若眉,“姐姐,咱家有的是地方,就让云青住下吧。”
      他们一人一句,就帮柳若眉和云青把主意拿了。柳若眉仍在沉吟,严慕枫笑道:“怎么不问问云姑娘的意思?”
      “云青,你不喜欢留在这里么?”梅若松立即问道。
      云青想了想,摇了摇头。
      相反,她反而很喜欢柳若眉姐弟之间,那嬉笑怒骂仍不能掩饰的家人亲情,会让她觉得很轻松,轻松地不需要想太多,只要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便好了。
      就这么两天,她已经很少想起从前的事情了。
      “你留下来,教我你的针法,我可以治好你的胳膊。”梅若菊又冒出了一句。
      云青又想了想,还是摇头:“我有一个师兄,医术堪比宫中的御医,他也没有法子……”
      梅若菊头也不抬,仍是漫不经心地道:“你教了我针法,我便有法子。不敢说完全治好,至少这手能拿能放,不像你现在这样。”
      云青默然,许久也没有说话。
      四海为家,固然是很自在,可这胳膊毕竟不便。梅若菊的医术她虽然不清楚,但这两日相处,她晓得他说话必然是一是一二是二,绝不妄言。
      若是这胳膊有治愈的希望……
      柳若眉和声道:“小妹子,你这胳膊,是怎么回事?”
      云青轻轻抬起头:“救我五哥时,中了一箭。”
      柳若眉笑了笑,显得并未在意:“你还有个兄长?”当初在郊外云青给她匕首时,便提到匕首是兄长给的,可方才她可说自己只是孤身一人。
      云青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片刻,才苦笑道:“我爹娘将我托付给一位叔父,他家在安靖,家大业大,子女也众多。二哥、五哥待我都极好。只是我后来才晓得,这位叔父便是杀我爹娘的仇人……”
      “父母之仇,定然要报。”梅若菊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云青摇头道:“我晓得真相时,这位叔父恰好已生病过世了。”
      “难怪……”梅若松了然,“所以你就跑了出来,一个人四海为家?”
      “嗯。”云青轻轻地应了一声。
      严慕枫微微颔首:“那你如今有何打算?”
      云青笑道:“四海为家,我也习惯了。”
      梅若松立即嚷道:“姐姐,你就让云青留下来嘛。”
      柳若眉见云青的脸色,晓得她虽有未尽之言,但所言必然不虚。瞧她不过一个年轻轻的姑娘,心中不免生了怜悯之意。
      柳若眉拍了拍云青的肩膀,低声道:“若是真没去处,便在这里留个一年半载也无妨,想好了再做计较。”
      云青瞧了他们一眼,默默不语。
      严慕枫轻声道:“云姑娘可会读写?”
      云青点了点头。
      “这样……”严慕枫笑了笑,“我们卖绸子的绮绣楼,正缺了一个帮手。那里的客人不是官家,便是有钱的财主,寻常伙计不敢应付。你说你在安靖住了多年,想必见过的世面也大,你又认得字,正好给我们帮个手。你吃住在我们家,我们便免了你工钱,你觉得如何?”
      云青还未回答,梅若菊便站了起来,晃了晃手里的针:“就这么说定了。云青,咱们去后院,我还要问你几个问题。”
      云青不及应答,有人匆匆跑进来,大声道:“帮主,人逮住了。”
      梅若菊一听,又坐了下来。梅若松奇道:“什么人?”
      那人回道:“就是上次害三少爷的人。”
      柳若眉哼了一声,走到外面院子里。严慕枫朝着云青招了招手,带着她也跟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几人,地上捆了三个男子,其中一个下巴的痦子上长了根黑毛。
      云青对严慕枫悄声道:“就是他。”
      严慕枫对着柳若眉颔首示意。柳若眉喝声问道:“你们究竟受谁人主使?”
      那三人躺在地上,一声不吭。
      柳若眉也不气,微微一笑,提剑便将黑痦子的无名指和小指剁了下来。黑痦子惨叫一声,在地上不住地打滚。
      云青低声惊呼,转过了头去。梅若菊面无表情,站到了她身旁。
      严慕枫笑道:“若眉,莫切的太快,待他不疼了再切,一个时辰一根,便差不多。”
      柳若眉笑嘻嘻地,提剑单腿踩在一个人身上:“听见了么?说不说?”
      那三个人只是哀唤,却不求饶。
      严慕枫又笑着说:“这几人嘴既然硬,是条好汉,只好试试别的办法。”他转身问梅若菊:“二弟,你上次说……如何将人阉了做太监?”
      梅若菊沉吟道:“方法有两种,如要做太监,自然是全去了好。姐夫若需要,我还要准备准备……”他一本正经,嘴里尚在点算需要那些工具。
      那三个人不住地打颤,突然之间黑痦子叫道:“是葛妙坊的夏葛叫我们干的……”
      柳若眉脚下又重了几分:“他为何要害我三弟?”
      黑痦子叫唤道:“你们绮绣帮垄断了本地的生丝,商家便只和你们做生意,赚的钱官家占了一分,商家占三分,你们倒占了六分,不给其他人留余地,自然有人要找你们麻烦。”
      “既为钱财,何必要下毒害人性命?”严慕枫冷声问道。
      “你这弟弟虽然无用,却也是你的心头肉。伤了他,也算是伤了你一条臂膀。”
      “明白了,我也不折磨你们了,”柳若眉笑道,“你们去了吧。”说着一剑一个,三声惨呼过,瞬间三人便没了性命。
      云青心头一阵冰凉,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梅若松从里面跑出来,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大叹了一声,叫道:“姐姐,你又杀……”
      柳若眉双目一瞪道:“还不是因为你,你倒来怪我……”
      梅若松看着尸体,又扫视了一圈。云青心中亦觉得柳若眉过分残忍,忍不住劝道:“梅大哥……”她话未出口,梅若松伸手一拉云青,说:“走。”
      说着便拽着云青出了庄门,只听远远地,柳若眉哼声道:“小妹子,你帮我看好他,莫教人又骗了钱去。”
      梅若松拽着云青,一路闷声走着,直到了庸贤楼前。他盯着楼上,瞧了半晌,怒声道:“不去不去。”又拉着云青,绕过一个小书院,到了旁边的一家小酒馆里,寻了靠窗的一张空桌坐下,大叫道:“上酒……”
      小二端上来一壶酒,梅若松提起来便喝了一大口,又大叫:“不够不够。”
      小二连忙搬了几个大坛子放到边上。
      云青皱着眉头望着他。片刻他便将这一壶子酒喝完,又伸手去开边上的酒坛。
      一旁书院里出来几个年青人,结伴正从窗前走过。其中一个笑得大声,满心感叹:“……你说这做天子,是不是天下第一等好事?”云青一愣,转过头去听他们谈论。
      另一人笑道:“那是自然,听说皇上又新封了一位钰妃娘娘,这等美事,你可是想也不要想。”
      先前那人嚷道:“不对不对,我是听说皇上最宠幸的是一位什么婕妤……”
      他们走得快,再说什么已经听不到了。
      云青缓缓转回头来,梅若松刚刚打开了一个酒坛子,云青正想劝他,可不知怎的,口中苦涩难挡,竟然学着他,用碗在坛子里捞了一碗,仰头喝了一口。
      一大口酒下去,立时咳嗽不止,喉中腹中便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梅若松发怔:“你不是不喝酒么?”
      云青掩着咳,轻声道:“不是你说,将进酒杯莫停么?”
      梅若松大笑:“那就一起干了!”
      两人将碗中的酒一干而尽,云青已满脑子都是晕晕乎乎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就听梅若松一个人边喝边说:“我和二哥,自小便是姐姐一手带大的。”
      云青没力气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说:“姐姐接下了绮绣帮,不叫我们操心,她诸多不易,我们心里都晓得。”
      云青仍是笑。
      “可她手段太过,我实在难以接受。你说……哪有动不动就取人性命的?攸宁就不这样……”
      云青又喝了两大口,眼前只见到四五个梅若松晃来晃去,耳朵里一片嘈杂,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更不知道攸宁是什么人,早一头便栽在了桌子上。
      也不知梅若松是如何将云青带回去的,等云青第二日起床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梅若菊和梅若松的声音。
      梅若松正对梅若菊说道:“她若喝伤了,我就罪过了。”
      梅若菊说:“她死便死了,只是她的针法我还连一分都未明白,可惜。”
      云青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开口叫了一声:“梅大哥……”
      两人立刻就推门进来了,一看云青无恙,梅若松似松了好大一口气,忙上前道:“我昨日背你回来,姐姐将我骂得头破血流。只好拉了二哥在这里,万一你有事,他便可以救你。”
      云青笑道:“给你添了麻烦,真对不住。不如我请你喝酒,向你赔罪?”
      梅若松一愣,笑嘻嘻道:“我自然无妨,你……还能喝?”
      云青摇头:“不能喝,但又觉得喝一点也好。”
      梅若松大喜,觉得云青真是爽气,挥手道:“那就再去,再去。”又拉上梅若菊:“二哥,一起去。”
      梅若菊正当推辞,云青低声笑道:“若你一起去,我便告诉你为什么那针扎在神厥穴上,却不伤人,反而保了梅大哥心脉。”
      梅若菊提步便走,大声道:“可是去庸贤楼?走走走……”
      三人并未去庸贤楼,仍是去了那小酒馆。梅若松酒喝得多,话更多;梅若菊跟着有一搭没一搭的,三人竟然相谈甚欢。
      云青也耐不住这两兄弟一再恳求,终于答应了留在庸州。
      她敬畏柳若眉,但羡慕柳若眉和严慕枫的鸾凤和鸣,更不舍他们一家的温情。
      白日里她去绮绣楼做事,收拾铺子,料理丝绸;晚上则教梅若菊桃夭针法,也任由他医治自己得左臂。她不藏私,在绮绣楼又尽心做事,柳若眉对她也渐渐地疑心尽去,连绮绣楼的一些银钱出入,也不避着云青。
      到了后来,索性将绮绣楼的账目都交给了云青。
      云青蒙她厚待,只能愈发尽力。
      庸州与安靖隔了一条江,却不似安靖寒冷。柳若眉财大气粗,一家对云青很是照应。云青在这里的日子,居然过得颇是怡然自得。
      转眼又是两年。到了年底,绮绣楼要盘账,因此闭了门。严慕枫、老账房和云青在里面算账,只算得天昏地暗。
      云青刚刚清完一笔数,放下了手中的笔:“往年到了年底,绮绣楼的生意都是比平常要好,今年的生意却清淡了这么多?”
      严慕枫问道:“给我瞧瞧?”
      “云青没说错。”老账房立即将今年的入账数交给他。
      “确实是少了很多,”严慕枫边看边皱眉,“你和云青再理一理,究竟少了哪些生意?”
      老账房连忙拿了算盘和账本,重新点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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