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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物外浮溟兴 寒来暑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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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南息霞山的山峰,四面俱是是乳白色的浓雾。
云瑾和高中举就在这清晨的浓雾中上了山。山高、天近,高中举甚至已分不清面前围绕着他得,是云,还是雾?
他只有跟着云瑾走,虽然不晓得走到那里去。
山风拂过,东方已现出了灰蒙蒙的鱼肚白,眼前出现了一座小屋。
两间屋子,是竹子搭建的,藏在云雾中。
云瑾站在这熟悉的屋子前,竟然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好。
过了片刻,她推门进去。
屋子里很整齐,丝毫不乱,但灰尘颇厚,显然已经尘封多年无人涉足。但是角落里有一张椅子的椅脚不知被什么弄得开裂了,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上都有不少污痕,唯有十分熟悉这屋子的人才能看得出来。
显然,这屋子曾经被人小心翼翼地搜罗过,才会留下这些行迹。
云瑾站在屋中,愣了许久,唯一想到得,便是要将屋子收拾一下。她左手不便,好在有高中举帮手,两间斗室仍是足足打扫了大半日。直到夕阳映照时,才堪堪将屋子拾掇干净。
云瑾推开窗格,看着窗外的云雾。
夕阳降坠,晚霞满天,从西处斜斜地照下来,照在窗前的桌椅上,将四面抹成一片金黄。
一瞬间,眼前似乎看到了爹爹。
从前爹爹就是时常坐在窗前,一手搭在旁边的茶几上,一边慢慢地品着茶。
云瑾不由自主学着爹爹,将自己的右手搁在了茶几上,忽然瞧见手下的的茶几竹面上,刻了一个浅浅的云字。
这字刻得歪歪扭扭,甚不起眼,一瞧就觉得是儿童顽劣,无意间刻下的。可云瑾却扶案而起,心中大是惊奇。
这个刻字她是自小就见惯的,可如今回想起来,她自学字起,从来也没有在这竹几上刻过字。何况这间屋子从来都是她一家三口居住,除了她再无别的孩童。
莫非是爹娘刻下的,提醒她这茶几有古怪?
她蹲下来,仔细地瞧着茶几。这个茶几以竹制成,样式一目了然,只有四条腿加一个厚几面,并无抽屉。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茶几罢了。
云瑾想了想,伸手在茶几四处按动,也并无动静。她皱着眉头思索着,高中举见她举动有异,走过来,掌中运气,在茶几一角轻轻拍了一下,才有“喀嚓”一声。
两人俱是一愣,高中举又运劲,在四个角分别拍动,又有“喀嚓”之声传来,但是茶几再无异相。云瑾低声道:“爹爹多爱研习伏羲八卦,只怕也是同八卦有关。”高中举闻言,面朝窗户,在几面上,按照八卦方位一一按下,可仍无动静。
云瑾坐了下来,望着窗外。
荒林深处,夕阳的霞光,从林梢枝叶的空隙中漏下来,给地上铺下一片暧昧的色彩。
云瑾瞑目沉思,思索爹爹从前做过些什么?
自小到大,她最喜欢赖着爹爹,爹爹写字也好,炼药也好,她总是会去打扰。不过爹爹也从不在意,反而放下手中的东西,抱起了她。
爹爹会将她抱到窗前,问她:“青鸟,你可晓得咱们住在哪里?”
每一次,云瑾的回答都不一样,有时候说“在山上”,有时候说“在林子里”。可每一次,爹爹都会笑着纠正她:“咱们的屋子在山上,山上抬头便可以瞧到天,天上有云。风水变化方成云,云便是咱们的姓氏。你记住了:山天风水,方有云……”
而她则一直都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云瑾突然睁开了眼睛,望着高中举道:“山为艮,天为乾,风为巽,水为坎。”高中举会意,以内力顺着艮、乾、巽、坎依次一按,就听到“咯嘣”一声,竹几面向上弹开了。
两人很是惊喜,朝下面看去,里面是一个浅浅的匣子,匣上有扣,入手颇轻。高中举以火石微晃,这匣子丝毫不损。他惊奇道:“这匣子不惧水火?”
那么其中所放之物,必然是不欲为水火所损。
云瑾忙将匣子打开,上面只有薄薄的几张信笺,展开一看,上面字迹娟秀,竟然是娘亲的笔迹
只见信上开头便写着“青鸟孩儿”,云瑾顿时怔住了。
她没料到这信是写给自己的。
高中举已先一步避坐到了远处。云瑾缓缓展开信笺,又看下去:“你爹爹中了我的蛇毒,家破人亡、骨肉分散在即,娘亲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同你说起。
我生于安靖,爹娘以捕蛇为生,不幸为强人所害。我幸蒙聿王相救,拜为主人。墨剑门人广布天下,江湖人更以墨剑门马首是瞻。聿王设计迫陆师叔引我入墨剑门,欲取而用之。
聿王染病,我为他寻觅良医,结识你爹爹,并引荐聿王。墨剑门上下仁善,师父视我如女,未曾有半点怀疑。后又得你,虽觉吾生幸甚,然心中亦愧不可言。
你爹爹所著风物志,独差郢州一篇,他故而前往楚王府任事,不料竟酿成大祸。聿王于我有活命之恩,更有主仆之义,我如今是进退两难。
区区蛇毒,你爹爹可轻易解之。若他生,我以死报聿王,若他死,我必相随你爹爹。
娘亲唯一不舍之人,便是我的青鸟孩儿。你不知江湖之险,又无武艺随身。聿王要害之物在你爹爹手上,他定会千方百计斩草除根。为今之计,娘亲索性将你托给聿王,以示忠心,天下人众目睽睽,他不得不保你性命。若你有丝毫不测,墨剑门绝不会与他善罢甘休,他必不敢轻举妄动。
纸短言长,寥寥几句,难说一生恨事。娘亲孤注一掷,唯盼我的孩儿一生无虞。”
这信虽然没有落款,但的的确确是娘亲亲笔。其中字迹潦草、多出错字,且称呼杂乱,显然是娘亲出事前匆匆写下。
其实这信里所述之事,云瑾早已猜得七七八八。当是聿王未称帝时,不知因何缘由,要杀爹爹。娘亲无奈之下,遵命从之,给爹爹下了蛇毒,可她自己心中也早存了必死之心。她胁迫聿王抚养云瑾,聿王无奈之下,不得不将云瑾收留在府里。
云瑾又重头再读一遍,却瞧见信的右下角,盖有一个印记,其状精美,似曾相识。她突然想起,当初衡俨的玉扳指上似乎也是一样的纹饰。
怪不得当初先皇交给衡俨的匣子中,只有三枚御林军的令牌,那一枚玉扳指,正是玄武营的信物。他将玉扳指交给衡俨,便是将他生前安下的所有内外眼线,皆交与了衡俨处置。那夜贵太妃身旁的宫女,阻止衡俨饮下毒汤,便是因为她也是玄武营的人,见到了衡俨手上的玉扳指,举止方才变得异常。
云瑾思忖许久,将信递到高中举面前。高中举虽有些奇怪,但仍是接了过来,瞧过之后,叹了口气,又将信交回给云瑾:“师姐舐犊情深,这信你自己收好吧。”言下之意,却是人死罪消,他对云瑾娘亲从前之事,不欲再做追究,更不会告知章华清。
云瑾无奈苦笑,想将信放回,手指一碰匣子,忽觉匣底略为松动,她想了想,用拇指在匣底使力一捏,这匣底竟然被对折提了起来。
原来匣底竟然只是一个夹层,下面还有乾坤。
下面依次放着的是一本书,三封信。
云瑾拿起书随意一翻,里面按天下州郡分篇归置,每章内详述当地的天文地理、河川矿藏,兼有兵家攻守之势。在缙南这一篇中,还记载了缙南息霞山盛产火油,以及火油提炼之法。
想必这就是先皇和楚王都想得到的风物志,只是封面空白,还未来得及取名。
另外那三封信,下面两封并未写字署名,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写着“吾妻琇莹亲启”。
琇莹是娘亲的闺名,字也正是爹爹云休手迹。
信的背面用火漆封住,显然娘亲并未拆看。
云瑾长吁了口气,轻轻撕开了信。爹爹的字行云流水,行间整洁,偶有涂改,倒像是深思熟虑后写下的:
“琇莹吾妻,
聿王为人,其心大,其志不坚;外宽而内多猜忌,实非明主。汝为聿王谋事,举步维艰,更有与墨剑门反目成仇一日。余心实不忍,乃赴楚王府谋事,一为著书,更为汝谋脱身之计。
岂料聿王狼子野心,竟至于意图弑父夺位,且被人欺诱,诉诸笔端。他与谋事者往来书信,余已先楚王一步而得之。
他得知此事,必教汝来夺信害余。
余甘愿而死,汝不坏主仆之义。匣中一书,余新近著成;聿王之书信,汝可留而挟之,使其放汝与青鸟离去。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余于梦中得汝、得青鸟,一十六年,平生愿已足。
汝与青鸟,当效庄子鼓盆而歌,休做俗人状。
云休绝笔。”
云瑾怔怔地看完爹爹的信,心中又惊又惧,连忙又展开另两封书信,果然是聿王与人商议意欲谋逆,其中一封,更有“诛无道,夺其位”的话。云瑾想起聿王临死前,说多人因他而死,他内心难安,他更叫着“先皇”两字。那时云瑾心中虽然疑惑,但绝不敢想到聿王弑父之事上去,可这两封信却是聿王亲笔的铁证。
爹爹早已知晓娘亲的身份,生怕娘亲将来事情败露难以在墨剑门立足,故而一心为她谋划脱出牢笼。他与关至臻的书信往来中,从来不提与娘亲有关之事,或许也正是处于为娘亲遮掩之意。
毕竟吐露越多,便容易叫人瞧出破绽。
聿王被楚王逼迫多年,再无耐心等待,决意害死自己的父亲以图皇位,可他行事不密,被楚王拿到了他的谋逆罪状,又被爹爹中途截获。爹爹当即便将桃夭九针交托给关至臻,又写下这封信,同娘亲说清真相。而他自己,却甘愿受娘亲蛇毒相害,只是服下拖延的药,意图护送娘亲和云瑾到广湖,以保平安。
可娘亲当时只怕已经心神错乱,仓促之间根本未留意到这夹层里的东西,只匆匆留书给云瑾,只盼云瑾日后知道真相。这阴差阳错,终使娘亲在遇龙峡以死相殉。
衡俨即使早猜到了真相,事关皇位大统,更关系他自己的父皇,他也决不能对云瑾吐露半字。
而皇帝临死前没有对云瑾说出真相,亦是想到将来,得到皇位的终归是他的儿子。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给继位者留下得位不正的把柄。
云瑾不禁又面露苦笑。
她忽然觉得从前的父慈母愛,就好像一场梦一般,虚幻而不真实。
爹娘这样恩爱,却始终各存心思,并没有坦诚相对。娘亲叮咛她的“不欺无悔”,仿佛是她在忏悔,也许也是奢望。
可转念一想,云瑾又觉得不该以寻常之心揣度爹娘。他们二人各自隐瞒真相,只是一心要自己承担苦楚,留对方自在。可惜阴阳造化,如此不可测度,叫人难得善果。
衡俨,他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云瑾摇了摇头。
人间合散,安有常则。
用情再深,也终究是云别雨散而去。
云瑾将这四封书信收入怀中,又将爹爹所著之书交到高中举手里。高中举翻开开,才粗看两页,便双眼一亮,精神大振一路念了下去。他不知疲倦,直到第二日凌晨,才阖上书本,闭目长叹。
云瑾一直默默地坐在一旁,闻声抬起头来,笑了笑:“高师叔,不如帮我将此书带给皇上?”
“这……”高中举有些迟疑,“交于皇上不难,必定记我大功一件。可皇上若追问你的下落,我是答好,还是不答好?”
云瑾思忖片刻,进屋取了笔墨,翻开书的扉页,写下一句“云在青天水在瓶”,才交给高中举。
周而复始,原本就是当初那一句。
庙堂江湖,就此相忘罢了。
她走出屋门,朝日初生,峰上正是层云渐生、红霞满天。
“高师叔,我不回广湖了。”云瑾望着绯红的云霞,笑道。
“也好,”高中举站在她的身边,面上也是微笑,“我读了你爹爹得书之后,才晓得天地之大,造化之妙,岂能是你我困坐愁城所能明了的?掌门那边,我自会交待。”他拍了拍云瑾的肩膀:“就此别过。一切小心。”
两人相视一笑。
同一条下山的路,到了一个路口,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就这样分开了。
※※※※※
寒来暑往,匆匆两载。
一条客船靠近了庸州码头。
庸州在安靖东南,与安靖城不过一江之隔。城内多是桑农,养蚕生丝,再制成丝绸,城内百姓也大多富庶,生活讲究,饮食精致。只是往来外地,大多走暮江水路。
一名年轻的青衣姑娘随着人群从船上走了了下来,旁边有人等着来上船,她走近了,同手中有马之人细语了几句。那人连连点头,将手中的马儿交给了她,她则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交给那人。
她坐到马上,又俯身问那卖马的人。卖马的人朝着东面指着,她笑着点头,纵马朝东奔去。
此刻还是清晨。
万籁俱寂,春虫不语,只有她的一匹马儿的疾驰声。
晨雾飘荡,映得两旁的树木,绰约如仙子。她不由自主勒慢了马,缓缓而行。
不远处有一点红色飘扬,马儿走得近了,才瞧见是一名红衣的女子,正拉扯着她的马。那马的马蹄似乎陷落进了地里,拔不出来。那女子手中有有剑,可剑身太长,不好使力。
红衣女子十分警觉,青衣姑娘稍一靠近,便回身探视。只见这红衣女子年跃三十来岁,面如满月,眼如秋水,虽然没有涂脂抹粉,却艳光四射,面上又英气十足。
她见来人只是一名女子,便笑了笑,仍是使劲拉她的马。
青衣姑娘下了马,站在旁边瞧着,原来这条路是以石块铺成,有几块大石嵌在地上,石间有缝,马蹄好巧不巧,恰好掉进了石缝,卡在里面出不来。
青衣姑娘对那红衣女子道:“你这剑好像不趁手?”
红衣女子摇头:“若是短小些的兵器倒还好,我这剑……怕是没法子了。”
青衣姑娘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倒转刀柄递给她:“你看看可好使?”
年轻女子独自行走江湖,身上多少都带着利器以防不测,红衣女子倒不觉得惊讶。可一看这她手里的匕首,却有些吃惊:“你这匕首,很是名贵……”
青衣姑娘又往前一递,微笑道:“这是挈燕,我五哥给我防身用的,你试试看。”红衣女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接过了挈燕。她手起匕落,只两三下,便将石头划开,再轻轻一拉,马便将马蹄抬出了石缝。
“多谢你了,”她将挈燕递还给青衣姑娘,随口又问道,“你一个人来庸州么?做什么?”
“我要去庸贤楼!”
“庸贤楼?”
“是啊, 我一人行走江湖,已经去过了很多地方,”青衣姑娘笑道,“今日才到了庸州。我听说,庸贤楼临着暮江,是庸州最有名的酒楼。凡是游客来庸州,都是要登楼临江,一望暮江之浩荡,才算的上是风雅呢!”
她一边说一边笑,面上露出憧憬之色。红衣女子也没说什么,只是笑嘻嘻地听着。前方有一男子骑了一匹马驰来,停到她们面前,冲着红衣女子高声叫道:“若眉。”
“枫哥,”红衣女子笑着应他,“我的马蹄卡住了,幸亏这小妹子帮我。”男子瞧了一眼地上,又看了看这青衣姑娘,拱手道:“多谢小妹子!”
“小妹子,我叫柳若眉,他是我相公,叫严慕枫。”红衣女子翻身上马,“你叫什么名字?”她为人直爽大气,将姓名相告。
所谓江湖女子,果真是一点扭捏之样都没有。
青衣女子心中很是喜欢,笑道:“我叫云青。”也上了马。
严慕枫瞧云青的左手始终不曾动过,上马时,也只是右手抓住了缰绳,不禁有些惊讶:“云姑娘的左手……”
云青却甚不以为意,淡然道:“从前受过伤,便治不好了。”
“哦!”严慕枫默默点头。柳若眉更没放在心上,掉转马头:“小妹子,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说完便一夹马肚,两人向东疾驰而去。
云青还来不及挥手告别,忽然见到柳若眉回过头来,大声道:“小妹子,你去过庸贤楼后,一定要来我们家做客。”说到最后一句,马儿已经跑得极远了。
他们夫妻二人,一瞧便是伉俪情深,在江湖上同进同退,又来去自由。云青心中极是倾慕,原本想应她一个“好”字,可两人根本未曾提及住所,想来不过是客套之言,心中不免有些怅惘。
她按照卖马之人的指点,一路驰进了城里,果然见着一座两层的小楼矗立江边。小楼古朴秀雅,楼下有客人进进出出。
云青栓好了马儿,才想进楼,突听一阵朗吟之声,自右侧传来。她身形立顿,凝神而听,只听一人吟道:“将进酒,杯莫停……”诗声清朗,声调却不甚高。她转回头去,见到一旁站着一个二十多岁书生装扮的男子。若说他是书生,却随身带了一把剑,可说他是剑客,脸上却一股痴气。
他见到云青看他,苦着脸道:“你要上楼去么?”
云青点了点头。
他仍是哭丧着脸,摆了摆手:“你是外地来的么?这二楼雅座,是要提前一月定下,才有位置的。”
“我只是瞧瞧,不必去二楼雅座。”云青笑道。
“不去二楼,那有什么意思?”那人一脸嫌弃,缩到了一旁。云青看着他,只觉得很是好笑。迎面一名小二走上前来,目光在她左臂上一落,便满脸堆笑:“这位可是云青姑娘?”
云青不晓得他如何识得自己,讶然点头。
小二伸手做请:“云姑娘,楼上请。”
云青愈发惊诧:“我并未订过座。”
小二陪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我家主人方才来时说了,必定要给姑娘留个好位置。”说着,就领着云青到了二楼,引她坐下。
楼上宾客满座,而云青的这个席位,正向着暮江,四面风景尽收眼底,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她心中惊疑:“你家主人……”话未出口,小二已经下楼去了。
云青悻悻收口,自己心中正暗暗揣测,却听身后又传来讪笑声:“相请不如偶遇,姑娘……”她回过头来,原来仍是方才那个书生,他跟上楼来,歪着头,眉头紧皱,指着云青,嘴里念念有词,似还在犹豫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云青见他这迷茫的样子,笑道:“你见我有了二楼雅座,便想同我坐一桌么?”
“啊!”他一拍脑袋,面上踌躇之色大去,“姑娘真是聪明,对对对,云姑娘,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不如一起?”
云青笑了起来,摊开手请他落座,书生一点都不客气,当即便坐了下来,笑道:“我叫梅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