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散凌乱》苍蝇不叮

2、暗生情愫

　　金陵城外，一间破草庙里，楚南戈和倾城正在里头躲雨。
　　倾城用棍子拨弄着火舌。
　　楚南戈观察着外面的雨。
　　倾城:“这雨下的如此大，究竟还要下多久？”
　　楚南戈:“这是开春的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倾城:“早听说南方多雨，没想到会这么多雨，我们陆陆续续赶路已经一个月，一半的日子都是在躲雨，连行李都是湿腻腻的。”
　　楚南戈:“过了开春，雨水就会减少了，等这场雨停，我们就可以进金陵城了。”
　　倾城在火堆里翻了个地瓜出来。
　　倾城:“楚大哥，这地瓜已经熟了。”
　　楚南戈面对火堆坐下，接过地瓜，吃了一口。
　　倾城很认真的看着楚南戈吃东西的样子。
　　倾城:“怎么样，好吃吧？”
　　楚南戈勉强点头，道:“还不错！”
　　倾城垂头丧气，道:“只可惜我娘亲不在，如果我娘亲在，她肯定烤的更好吃，我们离开这么久了，不知道我娘亲怎么样了！”
　　楚南戈:“你跟她说了会回去的，你不用太担心！”
　　倾城看了看天色。
　　倾城:“天色也不早了，按我这些天的经验来看，这场雨不下到后半夜是不会停了，看来我们只能在这破庙里过夜了。”
　　楚南戈:“你要是困了就睡吧，我替你守着。”
　　倾城一把抓住楚南戈。
　　倾城:“楚大哥，每次我睡觉你都替我守着，你自己怎么不睡？”
　　楚南戈:“剑客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倾城像只猫一样钻进楚南戈的怀抱。
　　倾城:“可是城儿想靠着楚大哥睡觉！”
　　楚南戈:“那你就靠着我睡吧！”
　　倾城躺下来，将头放在了楚南戈的腿上。
　　楚南戈轻轻玩弄着她的一缕发丝。
　　倾城:“楚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回落霞镇？”
　　楚南戈:“等我办完了最后一件事情！”
　　倾城:“什么事情？”
　　楚南戈:“杀一个人！”
　　倾城:“什么人？”
　　楚南戈:“一个，我一生最恨的人！”
　　倾城蹙眉，抬头望向楚南戈，火光照在楚南戈的脸上，映得他两颊通红。
　　倾城:“那个人肯定伤害过楚大哥！”
　　楚南戈:“那个人，杀了我母亲！”
　　倾城略惊，暗道:原来，楚大哥的娘亲已经死了！
　　倾城:“楚大哥，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等你办完这件事，我们就回落霞镇好不好？”
　　楚南戈:“当然！”
　　倾城:“楚大哥，我睡不着，不如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楚南戈:“我从来不会讲故事！”
　　倾城:“那便讲你的小时候！”
　　楚南戈:“我小时候？”
　　楚南戈望着跳跃的火舌，脑海里出现了许多年前的画面。
　　楚南戈:“我十岁那年的冬天，金陵城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大雪连下了三天三夜，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我很兴奋，要知道，南方很少下雪，特别是那么大的雪，我于是就在自家院子里玩雪球，堆雪人，玩累了，跑到我母亲房间里要汤婆子取暖，当我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我母亲和我父亲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放了一杯酒，我那时候小，不懂事，心里还奇怪，怎么他们喝酒却不准备下酒的菜呢？我母亲看着我，突然泪流满面，说了一句，南戈，有朝一日，一定要为母亲报仇！母亲说完就喝下了那杯酒，之后我的母亲就死了！”
　　倾城听得心惊胆战。
　　倾城:“那你母亲到底为什么要喝那杯毒酒呢？是不是有人逼她喝？你父亲为什么不阻止呢？”
　　外面雨水顺着屋瓦往下流，稀里哗啦作响。
　　楚南戈:“因为让我母亲喝下毒酒的那个人，正是我的父亲。”
　　倾城不可思议。
　　倾城:“怎么可能？他为什么？”
　　楚南戈目中含着泪光。
　　楚南戈:“因为我的母亲是个半鲛！”
　　倾城:“半鲛？你是说传说中住在南海的鲛人吗？”
　　楚南戈:“正是！”
　　倾城:“那你母亲一定很漂亮！”
　　楚南戈:“我母亲只是半鲛，有一半人类的血统，虽然美艳，却不如纯正血统的鲛人那般绝世！”
　　倾城:“我也曾听落霞镇的人说起过，说南海地域，住着许多的鲛人，鲛人天生美艳，歌喉动人，双眼是天生的夜明珠，鲛人曾经有过十分辉煌的历史，但因为人族的出现，鲛人渐渐陨没，直到消失，而且，天阙国的皇帝十分厌恶鲛人，设立律法，人不能与鲛通婚，违者可随律例处置，直到今天，天阙国已经再也找不到鲛人的踪迹了！”
　　楚南戈暗道:城儿竟不知自己是鲛！
　　倾城:“鲛人真是可怜，可是你父亲既然知道你母亲是半鲛，为什么还要娶她呢？既然娶了，为什么还要杀她呢？”
　　楚南戈:“我父亲一开始并不知道她是半鲛，直到后来生活久了，才渐渐发现我母亲的身份，他害怕我母亲阻了他的前程，所以在我母亲的身份没有暴露之前，亲自赐下我母亲一杯毒酒！”
　　倾城:“那楚大哥要杀的人，竟然是你的父亲吗？”
　　楚南戈:“在我心里，他从来也不是我的父亲，他也从来没有拿我当儿子看待！所以我要杀的，只不过是我的杀母仇人！”
　　倾城疼惜的看着楚南戈，轻轻道:“楚大哥！”
　　庙外突然一个黑影闪过。
　　楚南戈:“有人！”
　　倾城吓了一惊，道:“什么人？”
　　倾城四处望去，却只有雨声连绵。
　　倾城:“楚大哥，是不是你看错了？”
　　楚南戈将倾城护在身后，拔出凌霜剑。
　　楚南戈:“一定是楚南夜派来的人，他一直想夺我人头，好去向我父亲邀功，上次没有成功，这次他是有点迫不及待了吧！”
　　倾城:“楚南夜是谁？你父亲竟然想要杀你？”
　　楚南戈来不及作答，对着门口道:“既然来了，就爽快的出现吧，我就不信，他楚南夜能拿下我的人头！”
　　四位黑衣人鱼贯而入，手中都持了大刀。
　　二话不说，齐刷刷攻向楚南戈。
　　楚南戈挥动凌霜剑，与四人对抗，攻退自如。
　　很快，四位黑衣人均已受伤，但四人仍前仆后继，楚南戈势单力薄，且有倾城牵绊，已有些吃力。
　　楚南戈:“倾城，我不想与他们纠缠，我们走！”
　　倾城:“好！”
　　楚南戈一手提剑，一手紧搂倾城腰部，发动轻功，向窗外逃去。
　　出了破庙，楚南戈一跃跳上马背，提剑斩断缰绳，马儿快速奔跑。
　　四个黑衣人追出破庙，眼看追不上，情急之下掏出一枚暗器，嚯的挥了出去。
　　暗器正中楚南戈臂膀。
　　楚南戈只觉得手臂一疼，心想只是一枚暗器，没什么大不了，不想一会儿受伤处又酸又麻，头也开始晕眩。
　　倾城惊叫道:“楚大哥，你受伤了！”
　　楚南戈:“这暗器有毒。”
　　倾城:“那怎么办啊，楚大哥？”
　　楚南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倾城从马背的后位抱到了前位。
　　楚南戈:“这毒剧烈，我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城儿，你自小习马，熟悉马性，你骑着马，应该没问题，一会儿沿着大路往前一直走，进了金陵城，找到一处叫万香楼的地方，有个叫魅姬的女子，她定会帮我！”
　　楚南戈说完，只觉得全身剧痛无比，生生晕了过去。
　　倾城:“楚大哥！楚大哥！”
　　楚南戈靠在倾城身上，已经毫无知觉！
　　倾城奋力挥动缰绳。
　　倾城:“驾！驾！”
　　一会儿进了金陵城内，大雨倾盆，黑压压的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
　　倾城四处搜寻。
　　倾城:“万香楼，万香楼究竟在什么地方？”
　　倾城:“金陵这么大，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万香楼？楚大哥，你快醒醒！”
　　许是打在楚南戈身上的雨水太猛，楚南戈稍微恢复些知觉，但仍是全身无力，说不出话来。
　　楚南戈抬手往前一指。
　　倾城:“好，好，我知道了，楚大哥，你坚持住！”
　　终于到了一处高楼前，倾城抬头一看，此楼高四层，层层挂有彩灯，进口的正上方挂了一个牌匾，牌匾上题了“万香楼”三个字。
　　倾城:“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装饰得如此花花绿绿？”
　　倾城下马敲门。
　　倾城:“有人吗？快开门啊！”
　　门开了，开门的是位紫衣女子，一身薄纱，半露香肩，红唇香腮，玉藕一样的手，懒懒的捏了把团扇。
　　紫衣女子:“这里不接待女人！”
　　抬眼，却被倾城的容貌惊到，呆了半刻。
　　紫衣女子暗道:我生平自负貌美，但眼前这位姑娘，竟将我比下去万分不止。
　　倾城:“你是魅姬吗？我找魅姬！”
　　紫衣女子蹙眉不解。
　　紫衣女子:“姑娘认识我？”
　　倾城喜道:“你是魅姬？楚大哥说你一定会救他！”
　　魅姬:“楚大哥？你是说楚南戈？他又怎么了？”
　　倾城:“他受伤了，他说你一定会帮他的！”
　　魅姬勾唇一笑，那笑容百媚千娇。
　　魅姬:“我就知道，他还是会来求我的！”
　　……
　　厢房内，香炉里焚烧着沉香，淡淡香烟袅袅如蚕丝，红罗帐里，楚南戈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脂粉气极浓的脸。
　　见楚南戈醒了，魅姬浅浅一笑。
　　魅姬:“我就知道，你还会回到我这里来！”
　　楚南戈:“你又救了我一次！”
　　欲动，却发现头痛欲裂。
　　魅姬赶紧按下，嘱咐道:“别动，你的毒还没全解开。”
　　楚南戈躺回去，捏着眉头。
　　楚南戈:“那个女孩儿在哪儿？”
　　魅姬:“哪个？你是说和你一起过来的那个？”
　　楚南戈:“她怎么样了？”
　　魅姬笑。
　　魅姬:“她呀，把你送来就走了！”
　　楚南戈腾的坐起来。
　　楚南戈:“走了？她去哪儿了？”
　　魅姬:“瞧你那紧张的样儿！”
　　楚南戈:“快说，她去哪儿了？”
　　魅姬:“她没走，在隔壁房间睡着呢！”
　　楚南戈松了口气。
　　楚南戈:“她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魅姬不大高兴，冷冷的道:“她好的很，倒是你，有几颗心，今天记挂着这个，明天又记挂着那个，那些个美人儿，你的心到底是都装了？还是一个都没装？”
　　楚南戈不语。
　　魅姬:“这个姑娘你是在哪儿认识的？我瞧着有点年轻，不像咱们天阙国的人！”
　　楚南戈:“她不是人，是鲛！”
　　魅姬:“鲛？怪不得，我说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长一张那么好看的脸！”
　　楚南戈不言。
　　魅姬:“你这次到底怎么回事？”
　　楚南戈:“在城外遇见了追杀我的人，看样子，又是楚南夜派来的！”
　　魅姬:“你们兄弟两个为什么非得争个你死我活？好好的过日子不行吗？”
　　楚南戈目光含霜。
　　楚南戈:“当然不行，他是人，而我……我的母亲是半鲛！”
　　魅姬:“半鲛又怎么样，半鲛，你也有一半的皇族血统！”
　　楚南戈目光冷冽。
　　楚南戈:“哼，我才不稀罕什么皇族血统，我只希望能够杀死那个老畜生，为我母亲报仇，也为我那么多年所受的耻辱，报仇！”
　　魅姬:“别傻了，他可是天阙国的皇啊！”
　　楚南戈定住。
　　楚南戈:“没错，他是皇帝，楚南夜是皇子，他们才是真正的父子……”
　　魅姬:“要杀皇帝和皇子，有勇无谋是不行的！”
　　楚南戈:“他们父子都有个通病，那就是专好美色！”
　　魅姬:“你想用隔壁那个鲛人来引诱他们父子俩？”
　　楚南戈:“可她是鲛，一般人辨认不出来，可我一看见她的那双眼睛就知道了她是鲛！”
　　魅姬冰冷道:“这个还不简单，把她那双眼睛剜了不就行了？”
　　楚南戈蹙眉。
　　楚南戈:“不行！”
　　魅姬:“怎么？你心疼了？不舍得？”
　　楚南戈:“没有！”
　　魅姬意味深长的看着楚南戈。
　　魅姬:“可你刚才睡觉的时候喊了她的名字，是叫城儿是吗？”
　　楚南戈无言。
　　魅姬:“你如果心疼不舍得，我便替你下手！”
　　楚南戈:“天下女子这般多，不一定就得是她！”
　　魅姬:“天下女子是多，可是哪里能找到比鲛人还美艳的呢？”
　　楚南戈:“再看吧！”
　　魅姬玩弄着手里的团扇，扇子上是用丝线绣的一朵小茉莉。
　　魅姬:“没想到啊，天下第一风流无情的楚南戈竟然对一个鲛人动了情，这要传出去，岂不成了一个笑话？”
　　楚南戈:“你若敢把她是鲛的身份说出去，我一定会杀了你！”
　　魅姬楞住，泪眼婆娑。
　　魅姬:“这么多年了，你对我仍是这般，与天下间任何女子无异！”
　　楚南戈:“你别乱猜想，城儿对我，有利用价值，你如果把她身份暴露出去，我还怎么把她送到楚南夜身边去？”
　　魅姬双眸流转。
　　魅姬:“你果真没有对她动情？”
　　楚南戈:“当然没有！”
　　魅姬:“若我不信，怎么办？”
　　楚南戈:“若你不信，便不信！”
　　魅姬:“你！……哼，我自会想办法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