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散凌乱》苍蝇不叮

1、飞雪连天 顾倾城推开

　　顾倾城推开一扇窗，望着窗外飞雪。

　　倾城：“这雪连着下了七天，大雪早已封山，再没有人能够活着走到这里来吧。”

　　娘亲端了个火盆子进来，放下。

　　娘亲：“快把窗户关上，外头这样冷，等会儿冻坏了可怎么办！”

　　倾城只好将窗户关上，坐在了火盆子旁边烤火。

　　倾城：“娘亲，我听别人说，东土有一个天阙国，此国物资丰盈，景色秀丽，四季如春，草长莺飞，从不像咱们这里，贫瘠苦寒，冬天极冷，夏天又极热，春秋两季又风沙肆虐，苦不堪言。”

　　娘亲：“那又怎么样，我跟你说过了，外面的世界复杂多变，人心叵测，只有这落霞镇的人生性单纯，与世无争。”

　　倾城：“可是娘亲，你就一点也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吗？”

　　娘亲：“我早就已经看过了，我跟你说过，我不会离开落霞镇，你也不许。”

　　倾城：“可是···”

　　娘亲：“没有可是！”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响声。

　　娘亲：“是什么东西？”

　　倾城：“莫不是野兽吧？”

　　娘亲提起一根棍子，开门去看，道：“是一个人。”

　　倾城上前，对着那人仔细打量，只见那人一身黑衣，乌发凌乱，遮去了大半个脸，胸前有伤口，鲜血正从伤口流出，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长剑。

　　倾城：“哎呀，他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娘亲伸出双指在黑衣人鼻下试探，道：“还活着。”

　　倾城：“那怎么办？”

　　娘亲：“你过来，搭把力，我们一起把他抬进去。”

　　倾城：“可是···”

　　娘亲：“快点！”

　　倾城：“哦！”

　　两人合力将男子抬回了房中。

　　倾城定定看着床上的男子，道：“娘亲，这个男的究竟会是什么人？他是怎么到我们客栈门口的？”

　　娘亲：“能够在这样大的雪天还走进落霞镇的，绝对不会是一般人，你看他，昏过去了手里还死死拽着那把剑，他应该是个剑客。”

　　倾城：“剑客？那会不会有仇家追杀过来？”

　　娘亲：“这么冷的天，谁还愿意追到这种地方来？你先去烧盆热水，然后找一身干净衣裳，再把火盆子端进来。”

　　倾城：“是，娘亲！”

　　一会儿，倾城烧了热水，端了火盆子，找了一身干净衣裳。

　　娘亲将一根缝衣针放在蜡烛上烧得通红，冷却后再穿上已经用开水烫过的丝线。

　　娘亲：“帮他把衣服脱了。”

　　倾城脸一红：“我！”

　　娘亲：“快点啊。”

　　倾城只好帮他脱去衣裳。

　　倾城看着男子胸口裸露出来的伤，一看便是刀伤，足有手掌那么长，幸好伤得不深，只是伤了皮肉，且是冬日，伤口不易发炎。

　　娘亲用热水帮男子把伤口洗净，又用针线缝合，再涂了一层山茶籽油，敷上药膏，用干净的布包好。

　　娘亲：“你帮他把衣服穿好，我去外面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可用的草药。”

　　倾城：“好！”

　　娘亲去了，倾城帮男子把衣服穿好，又帮他擦了把脸。

　　倾城轻轻的把男子满脸乱发撩开，男子露出棱角分明的俊美轮廓。

　　洗净了，那张脸，更是如玉雕，如刀琢一般。

　　倾城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脸，竟然看得有些呆了。

　　想想落霞镇的那些个男人，各个都是粗野莽夫，又呆又笨，哪里比得上眼前这位的万分之一。

　　倾城暗暗道：天下间竟有长得如此好看的男人！

　　一会儿，娘亲回来，手里提了个篮子，篮子里装的是一朵天山雪莲。

　　落霞镇这地方别的东西没有，雪莲却遍地都是。

　　娘亲：“城儿，你去把这雪莲合着羊肉炖了，给他补补身体。”

　　倾城接过篮子：“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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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天色渐黑，倾城也将羊肉汤炖好了，端了一碗往男子房间走来。

　　男子正好醒来，看见倾城，刹时愣住，暗道:天下间怎么会有人长了这么美的一张脸？细看她眉眼轮廓，并不像东土人士，也不像波斯西域一带的，但她眼睛微微泛蓝，莫不是鲛人？难怪美得不似一般人，只是，这世上竟然还有鲛人遗存！

　　倾城见男子看着自己楞了，脸微红，道:“你醒了？”

　　男子:“这是什么地方？”

　　倾城放下汤，道:“这里是落霞镇，你倒在我们客栈门口，是我娘救了你！”

　　男子笑容柔和，道:“谢谢你和你的母亲！”

　　倾城舀了一勺汤，送到男子嘴边，道:“这是我刚炖的羊肉汤，里面加了雪莲花，对你的伤口有好处！”

　　男子一把抓住倾城的手，将汤送进口里，目光定定看着倾城，道:“谢谢姑娘！”

　　倾城慌乱的抽出手，脸上火辣辣的，道:“自己喝吧！”

　　男子:“我伤口疼的很，不能多动，若强行多动，恐会撕裂伤口，可以再麻烦一下姑娘吗？”

　　倾城绞扭着手指，道:“这不合规矩！”

　　男子:“怎么不合规矩？”

　　倾城:“我娘从小告诉我，男女授受不亲！”

　　男子:“可我是病人！”

　　倾城:“那好吧，那我就再喂你一些，不过，你可不能像刚才那样了。”

　　男子:“好哇！”

　　倾城端起汤，喂了两口。

　　男子:“姑娘多大了？”

　　倾城:“刚满十六！”

　　男子:“姑娘叫什么名字？”

　　倾城:“我姓顾，名唤倾城，我娘亲叫我城儿。”

　　男子:“那我以后就叫你城儿吧！”

　　倾城呆呆看他，道:“除了我娘亲，从没有别人这么叫过我。”

　　男子:“那今天开始，便有了。”

　　倾城:“你爱这么叫，便这么叫吧！”

　　男子:“你的名字倒符合你的容貌。”

　　倾城:“我的容貌怎么了？”

　　男子一笑，道:“倾国倾城！”

　　倾城埋头笑而不答。

　　男子:“你不问问我的名字吗？”

　　倾城:“那你说，你叫什么！”

　　男子:“楚南戈！”

　　倾城:“原来是楚公子！”

　　楚南戈:“我不是什么公子，你叫我楚大哥吧！”

　　汤已喝完，倾城将碗放下，道:“我娘亲说楚大哥是剑客！”

　　楚南戈:“你娘亲怎么看出来的？”

　　倾城:“因为你昏迷的时候，紧紧抓着那把剑！”

　　倾城看了看桌上放着的一把剑，黑色的剑鞘看起来有些旧，却有一股摄人的萧瑟之气。

　　倾城笑了。

　　楚南戈:“你笑什么？”

　　倾城:“我笑你，视若珍宝的剑，却没有一条穗子。”

　　楚南戈:“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挂穗子的。”

　　倾城自惭，道:“我不是有心……”

　　楚南戈:“不知者不怪！”

　　倾城仍有些囧。

　　倾城:“天色不早了，楚大哥早点休息，我该去帮我娘亲做事了！”

　　楚南戈:“好！”

　　倾城退下。

　　楚南戈拿过凌霜剑，拔剑而出，看着那冰寒剑身在微夜中散发出的冷厉之光，唇角勾起一丝孤度。

　　楚南戈:“这鲛人女子长的如此绝色美艳，若把他送到楚南夜身边，哼，楚南夜那个色鬼，不信他不会为之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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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微微亮，倾城从暖炕上坐起半个身子，推开小窗，朝外头看去。

　　倾城:“这场雪连着下了十天，今天终于停了！”

　　娘亲尚在睡梦中，道:“看来今年的春天要提前了，往年最大的一场雪都是下半个月。”

　　客栈门前早已枯死的杨槐树下，隐约站了个人影，倾城一眼便认出是楚南戈。

　　倾城穿好衣裳，走下楼来，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树一人。

　　对面站着的那人默然回头，嫣然一笑。

　　果然是楚南戈。

　　倾城:“你已经好了？”

　　楚南戈:“能够行动而已，伤口痊愈，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倾城:“那你就好好养着呗，干嘛起这么早？”

　　楚南戈:“在屋里待久了，想出来透透气。”

　　楚南戈目光望向极远方，道:“这地方，风景不错！”

　　倾城偷偷瞧他的侧脸，道:“这雪有什么好看的，我都看腻了，还是外面的世界好。”

　　楚南戈颇有兴趣，道:“你去过外面的世界吗？”

　　倾城摇头，道:“没有，我娘亲不让我出这落霞镇！”

　　楚南戈:“为何？”

　　倾城:“不知道，她总说外面的世界很可怕，只有落霞镇最安全！”

　　楚南戈:“你娘说的没错，落霞镇地理位置十分特殊，不属于任何一国一族的管辖范围，任何人到了这里都是相互平等，没有尊卑之分。”

　　倾城不解，道:“什么是尊卑？”

　　楚南戈:“你自小在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长大，这里人人相辅相成，你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尊卑贵贱。”

　　倾城:“人，还有贵贱之分吗？”

　　楚南戈一笑，目光送向倾城额前的一缕碎发。

　　楚南戈帮倾城将碎发捋平，倾城涩涩的不知如何自处，因为从来没有男生会关注她的头发。

　　落霞镇的男人，只看女人屁股大不大，屁股大的能生儿子，不大的不能生儿子，长得再好看也没什么用。

　　楚南戈笑的温和，道:“不过，外面的世界还是很精彩的，你想不想去外面看看？”

　　倾城喜道:“真的吗？”

　　楚南戈点头。

　　倾城:“可是我娘亲说过，一辈子不许我出这落霞镇。”

　　楚南戈不语，就那样静静看着倾城。

　　倾城有些囧。

　　倾城:“你干嘛老看我啊？”

　　楚南戈:“因为你好看，我想就这样看一辈子！”

　　倾城心脏碰碰直跳，“楚大哥，你在说什么啊？”

　　楚南戈:“你会吹玉哨吗？”

　　倾城:“什么玉哨？我没听过。”

　　楚南戈掏出一个小物件来，拖于掌心，伸出来给倾城看。

　　倾城瞧着那物件，大小不过人的一根手指头，却雕琢的十分精致，上面还有两个小孔，物件上还坠了一个小穗子。

　　倾城:“这就是玉哨？”

　　楚南戈:“你吹吹！”

　　倾城:“这是用来吹的？”

　　倾城拿过玉哨，吹了一下，声音轻脆爽快，倒像是落霞镇上那些粗汉子们骑马时吹的口技。

　　楚南戈:“这个玉哨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将来一定要送给我最心爱的女子。”

　　倾城呀的将玉哨放回楚南戈手中，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随便看呢，楚大哥快收起来吧！”

　　楚南戈:“我是打算送给你了！”

　　倾城:“楚大哥……我……”

　　楚南戈:“不喜欢吗？”

　　倾城:“喜欢，可是我……我娘亲……”

　　楚南戈捧起倾城的脸，柔声细语，道:“倾城，我真想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带你浪迹天涯！”

　　倾城的目光如炬，闪烁着点点星辉。

　　倾城:“楚大哥！”

　　楚南戈:“倾城，你愿意跟我走吗？”

　　倾城:“我愿意，可是我娘亲……”

　　楚南戈:“别管你娘亲，我只是带你出去看看，我们还会回来的！”

　　倾城:“我娘亲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楚南戈:“我会让她同意的！”

　　倾城:“可是楚大哥，我们就这样走了，我娘亲她该怎么办？”

　　楚南戈:“她早就在这里生活习惯了，不会怎么样的，再说，我们只是离开一小段时间。”

　　倾城推开楚南戈。

　　倾城:“不，楚大哥，我不能抛弃我娘，玉哨，还给你吧！”

　　倾城向客栈内奔去。

　　楚南戈握着玉哨，看着倾城离去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难以琢磨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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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亲正吃力的揉着一个大面团，倾城呆呆的靠在门边上，看着外头正不断融化的雪。

　　倾城:“娘亲，怎么今年的雪化的格外的快些？”

　　娘亲:“偶尔的气候变化也是正常的，倒是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老是魂不守舍的，事情也不帮我做。”

　　倾城依然呆看着外头。

　　娘亲:“你告诉娘亲，是不是因为那个楚南戈？”

　　倾城:“娘亲……我……”

　　娘亲:“你跟他是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把女儿嫁给一个流浪剑客！”

　　倾城:“可是娘亲……”

　　娘亲:“没有可是，我说过，我一辈子不会离开落霞镇，也不会让你离开落霞镇，你如果真的想嫁人，那也只能嫁给落霞镇上的男人！”

　　倾城眼泪夺眶而出。

　　倾城:“我才不要嫁给那些又呆又笨的男人！”

　　娘亲:“他们看着呆笨，可是心地善良，不像有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倾城:“娘亲，你怎么能这么说楚大哥！”

　　娘亲:“你太年轻，哪里知道人心叵测，他才来几天，就把你哄得魂不守舍。”

　　倾城:“不管怎么样，除了楚大哥，我谁也不嫁！”

　　倾城夺门而出，飞跑到了马圈，抱着马儿痛哭起来。

　　倾城:“马儿，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真的很喜欢楚大哥，可是我娘亲不同意我跟楚大哥在一起！”

　　后面一个声音传来。

　　楚南戈:“你在干嘛呢？”

　　倾城回头，原来是楚大哥。

　　倾城赶紧擦掉眼泪。

　　倾城:“没什么！”

　　楚南戈:“没什么怎么眼圈却红了？”

　　倾城:“是因为我娘……”

　　楚南戈:“你娘怎么了？”

　　倾城:“没什么！”

　　楚南戈环顾四周。

　　楚南戈:“这个地方我挺喜欢，真想多待一会儿！”

　　倾城:“怎么，楚大哥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楚南戈:“是啊，我还有正事要办，对了，你们客栈的马，卖吗？”

　　倾城垂头丧气，道:“当然是卖的，可是楚大哥，你真的要走了吗？”

　　楚南戈:“真的！”

　　倾城:“那你还回来吗？”

　　楚南戈:“不知道，你希望我回来吗？”

　　倾城不语。

　　楚南戈:“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

　　倾城:“可是我……”

　　楚南戈:“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一直以为你心里也是喜欢我的。”

　　倾城:“楚大哥，我不想把我娘亲一个人留在这儿！”

　　楚南戈:“你娘亲是不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倾城:“我娘亲她是为了我好！”

　　楚南戈:“倾城，你跟我走吧，我们就离开两个月，两个月我们就回来，到时候，你娘亲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倾城:“不！不！”

　　楚南戈:“你难道不想和楚大哥在一起吗？你难道想一辈子留在落霞镇吗？”

　　倾城:“我也想离开这里，和楚大哥在一起，可是……我真的不想让我娘亲替我着急，替我难过！”

　　楚南戈深深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强人所难了，倾城，我会想念你的。”

　　倾城:“怎么？你现在就要走吗？”

　　楚南戈掏出几两银子。

　　楚南戈:“给我一匹马，我立刻就动身，省得看到不该看的人，心里难受！”

　　倾城:“可是楚大哥！”

　　楚南戈一跃跨上马背，目光深情凝视倾城。

　　楚南戈:“城儿，我走了，楚大哥会想念你的！”

　　倾城满眼含泪，道:“那你还回来吗？”

　　楚南戈:“不回来吧！驾！”

　　马儿快速奔跑起来。

　　倾城狂奔追去。

　　倾城:“楚大哥，求你，别走！”

　　马儿依然快速奔跑。

　　倾城:“楚大哥，你带我走吧，你带我走吧！”

　　楚南戈勒马回转，一把将倾城拉上马背。

　　倾城朝客栈喊:“娘亲，我和楚大哥就离开一会儿，城儿会回来的！”

　　娘亲闻声，从后厨狂奔而出，可是已经迟了，倾城和楚南戈已经骑马远了。

　　娘亲跌坐在地上。

　　娘亲:“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