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知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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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因为每日里都规规矩矩读书，日子过起来如同是伸手去握一捧流水，连微凉触感都稍纵即逝。转眼阮知寿在盛家学堂已经待了四年。
女子十四便可以婚嫁了，张大娘子就常常拉着自己小女儿的手，隐晦问她偏好什么样的小郎君。她自己看了一圈汴京少年郎，竟然不得不认同平宁郡主的话：若是嫁给齐衡，对于阮知寿算是这一辈里极好的婚事了。
阮知寿本想说任爹爹娘娘做主，话出口前想到这两年里她若是几日没同齐衡说句话，齐衡就要眼巴巴看着她，既不敢靠太近惹她生气又不舍得离太远。若是知道她这件事上连考虑也没有想过他，怕不是要眼红红看着她了。
就顿了顿改口道：“我喜欢相貌好，性子温柔的。”
得到自家娘娘嗔怒一眼：“你真以为自己是个小郎君呢？”
晚上用饭就被娘娘向爹爹告了一状：“听听你家小娘子说的这叫什么话。”
阮准笑呵呵给娘子夹了菜：“和大郎学的吧。”
阮知寿低头，反正哥哥在白鹿洞书院念书，无从分辩。等哥哥回来，娘娘一定早忘了。
阮准又道：“寿娘还小，先相看着无妨，我可舍不得太早嫁她出去。”
张大娘子点头：“这不是尽早先定下来么？否则被别人选去了怎么办？若是京中实在没有寿娘喜欢的，就叫你爹爹去给你捉个绿衣郎！”
阮知寿哭笑不得：“娘娘！”
所谓“捉绿衣郎”，就是等科举张榜那一日，除状元身着红袍外，从榜眼、探花到榜上最后一位，都穿绿衣。金明池上路则早有达官显贵、富绅豪门带着家丁等着，只等唱榜完毕，就冲上前把方才看中的人选带回家议亲。
张大娘子世家出身，能说这样的话，实在是极爱小女儿的缘故。
阮准不在意：“寿娘要是喜欢，榜前择婿也无妨。”
阮知寿听不下去了，就红着脸站起来：“爹爹娘娘慢用。”
她往外走的时候，还能听到张大娘子和阮准商议：“要不是平宁那个要强性子，寿娘和齐衡才真是……”
阮知寿想：娘娘这一回说得不准，重要的不是平宁郡主如何，是齐衡的性子行事都太过天真，不适合婚配的。
可若只看作是个世家哥哥，那她就觉得齐衡处处都好了。
虽然这一两年阮知寿请假次数越来越多，但一请就是大半个月还是头一次：“今年娘娘准备带我赴洛阳赏姚黄，本来不至于要这样久的，只是吕家正办牡丹宴……”
庄学究也不多为难她：“那可得画上一两幅牡丹图了。”
阮知寿笑着应下：“我还想今年给学究画个扇面儿呢。”
她在盛家学堂远也不过再待两年，近或许这几个月就要走了。单看这一回从张大娘子心情很好的告诉她，吕三郎为了今年吕家设宴特意从书院赶回家，阮知寿就知道这个所谓的牡丹宴实质上算是洛阳世家适龄小郎君小娘子互相见一见，而她之所以能参加，是因为吕三郎算起来是她的表兄。
作为一个拥有着接受了后世教育记忆的人，她深知近亲结婚的不良之处，所以就算那位从未见过面的表哥再怎样惊才绝艳，她也只能告诉娘娘爹爹，她不喜欢、不想嫁。
对牡丹宴有所期待但不想见什么表哥，阮知寿趴在窗框上发呆，等着阿辛收拾好她作画的工具。到了初春正适合穿鹅黄色的衣裙，她这几天画了好些花样，只等着绣出来就穿去探春宴。
这几年相处下来，齐衡早就习惯了阮知寿说话做事总是慢条斯理的，实在忍不住想和她说说话的时候，就也拖延到最后才走——不过他总是忍不住的，因此也就天天如此。
“寿娘……”
清俊少年郎欲言又止，阮知寿就半侧过身子来看他：“小公爷。”
齐衡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气：“寿娘，你什么时候回来？”
“寒食前一定回来。”阮知寿算给他听，“寒食清明的时候，宝津楼前会有人打马球赛。金明池四月八日才闭池，尚来得及去探春宴。”
齐衡眉眼都垂下来了，又偷偷抬眼看她一眼，小声抱怨：“那都要好些日子了。”
这话阮知寿觉得没法接：“……听起来可能久一些，其实不到一个月的——”
“我一天不见你就太久了。”齐衡脱口而出，阮知寿忙打断他：“小公爷！”
不为早就守在门边，探出头来安抚她：“阮小娘子放心，没有其他人在的。”
阮知寿皱着眉，齐衡不想惹她生气，急急和她道歉：“寿娘，我不是有意要惹你的——我、我就是、就是想你……”
和不为一起守门的阿辛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小公爷，我家小娘子还没走呢。”
齐衡眨眨眼，阮知寿能看见他的睫毛像蝴蝶似的，飞的人心都有些痒。少年郎耳尖通红，脸也发红，还要强撑着要把心事说给眼前人听：“虽然寿娘正在我眼前，可我一想到你要走，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眼前人就是他心上人呀，能多说一句话他都开心的。
阮知寿努力想找回自己平稳无波的声调：“……我尽量早点回来。”
啊呀糟糕，这可不是她平日里四平八稳的样子，分明是叫少年郎拂皱了她心里那汪春水。
少年郎还站在她面前笑得傻乎乎。
好罢，谁叫他虽然天真，却也一腔情真呢。
她舍不得辜负。
两人这已经算是挑明了心意，不过阮知寿还不能主动和家里说起来，否则好像两人私定终身一般。
她一心等着娘娘再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小郎君的时候，她就说喜欢齐衡那样的。
偏偏张大娘子一直到几日后出发去洛阳，都再没说起这个话题。
而齐衡一回府，就让平宁郡主看出了端倪：她实在太了解自己的独子了。
“今日心情这么好？”她心里犹疑，知道阮知寿如今时常不去盛家，担心齐衡是被盛家哪个姑娘迷了眼。
齐衡还沉浸在“寿娘也喜欢我”的欢喜里：“娘很喜欢寿娘对不对？”
平宁郡主眉头微动：“是啊，张大娘子与我交情好，你又将寿娘当作妹妹，我便也看她如同女儿一样了。”
小公爷有点发懵：“啊……”
那都是四五年前的事儿啦，他那时羡慕阮简有寿娘这样的妹妹，日后阮简就该羡慕他有寿娘这样的大娘子了。
平宁郡主已经知道儿子的来意了，故意道：“汴京城里的呢，张大娘子也给寿娘相看一圈了，既怕世家人太多寿娘嫁过去操持辛苦，又怕新贵没有底蕴寿娘过不惯日子。”
这是说张大娘子也没看上他？齐衡开始慌了：“娘……”
“所以这回才要带着寿娘去洛阳。”平宁郡主端茶遮掩住唇边笑意，“张大娘子在家中行五，亲姐姐嫁去了吕家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吕三郎。将寿娘嫁给别人她不放心，嫁给吕三郎还怕寿娘过得不好么？”
“娘，求您为儿子去阮家提亲吧。”齐衡原本是想等到自己中了进士再娶回心上人，听母亲这样一说，哪里还等得起。
啧，这不是当初说把人家当作妹妹的时候了？她选定了的人，难道还能不好？却依然只摆摆手：“我和你爹爹再想想。”
“母亲——”齐衡还想争取一下。
“你再着急，也得找人算日子走六礼吧？”
齐衡咕哝一句：“可寿娘过两日就要去洛阳了……”
他虽然相信寿娘对他的心意，却也怕张大娘子直接就给寿娘定下了吕三郎。
平宁郡主催他去温书，绝口不提自己的打算。
和多年前她从江陵府来汴梁时一样，也刚下过春雨，湿气氤氲在眼睫，只是心境大不同了。阮知寿卷起帘子看着热热闹闹的街市，张大娘子不大管她了，跟她说些吕家人：“你姨母早就想见你了，你小时候喜欢的那套玛瑙璎珞就是她送给你的。你表哥学问也是很好的，或许会和我们一起回汴京来备考。”
这信息量太大了，阮知寿扭过头来看自家娘娘：“只吕三郎自己跟我们回来吗？”那很快全汴京都将风传她要嫁去洛阳吕家了。
她甚至没找到机会提起齐衡，看样子一定要在见到姨母和表哥前和娘娘说清楚。
张大娘子意识到小女儿坚持用生疏的“吕三郎”来称呼她看好的新郎人选：“他——”
马车忽然停下来了，张大娘子沉声问道：“怎么了？”
回话的却不是车夫而是逢笑：“大娘子，是平宁郡主的车驾。”
张大娘子示意自家马车往路旁避一避，可对方还是没动，阮知寿又掀起一角竹帘，看见了不为。
一定是齐衡也在这了。
她想把帘子再抬高一些，张大娘子已经意识到齐衡也在场，瞪了小女儿一眼：“寿娘你就在马车里不要出来。”
阮知寿一脸乖巧的甜笑：“知道了娘娘。”
等张大娘子刚下马车，阮知寿立刻卷起帘子找阿辛，只一个眼色阿辛就知道自家小娘子想做什么。她其实不大敢，但也怕小娘子真的嫁去洛阳吕家——不管小娘子去哪儿，她都是一定会跟去的，可如今小娘子显然也喜欢小公爷，别家小郎君再好，她都担心小娘子要伤心。
只能挨蹭到张大娘子身后几步远，听几句平宁郡主和张大娘子的对话。
断断续续的，不过她听见了“求娶”“提亲”这样的字眼，又见对面马车上小公爷也像她家小娘子似的卷高了帘子，眼睛眨也不眨地往自家马车看，欢喜之意都要从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溢出来了。
阿辛和不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见了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知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