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妄想税》烛上花

18、知否

　　自从要去盛府念书，阮知寿就不得不常常出门了。
　　好在庄学究不大管她，她愿意看书就看书，愿意作画就作画，兴致来了自己与自己对弈也使得。偶尔再请假去赴个牡丹宴、海棠宴的。
　　比起为考功名苦读的几个哥哥，她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只是少不得她有时也要想个名头设宴，请京中玩的好的小娘子一聚。
　　单说盛府三个小娘子吧，她和最年幼的明兰关系好，两人下了课总要挽着手说几句话的。
　　“阮姐姐，别人家都是挑个晴日办赏花宴，你怎么偏要雨打芭蕉？”明兰拈着阮知寿塞给她的帖子，“有什么说法么？”
　　因为左右无人，阮知寿折下一朵山茶簪到鬓边，自己对着池水扶正：“这是‘临水照花’。”又向着小姑娘盈盈一笑，“这是‘嫣然巧笑’。”她往前缓缓走两步，小姑娘急着叫她：“阮姐姐！”
　　阮知寿回眸：“这是‘临去秋波一转’。”
　　明兰眼睛亮晶晶的：“从前只道阮姐姐生得好看，眉如春柳，眼含秋水。今日才知道我阮姐姐是天生风流仪态，连这样寻常景色遇了你都是极美的。”
　　阮知寿在小姑娘鼻尖上刮两下：“嘴真甜。”又将话题转回来，“你且信我，雨打芭蕉也分如何赏才哀而不伤。待明年四月，我再叫你看烟笼芍药。”
　　眼看两人说说笑笑便要走到假山了，不为赶紧推推齐衡：“哥儿！”
　　齐衡还想着方才阮知寿一颦一笑：六妹妹说得很对，这几年他早就把盛府园子看惯了，偏偏今日美得摄人心魂。
　　不为叫了几声他也没反应。
　　阮知寿转过假山见齐衡和不为站着，忙收敛了笑容：“小公爷。”怕是刚刚与明兰玩笑都被两人看去了。摘下头上的山茶放在手边的假山上，假装无事发生，低着头不再说话。
　　齐衡看她耳朵通红，心里只觉得她越发可怜可爱：“寿娘。”
　　阮知寿勉强一笑：真是奇怪，怎么一次两次她不像个世家女做派时，都是叫齐衡撞上了？
　　怕是八字不合。
　　日后可得离远些。

　　可惜她虽然打定了主意，却实在不如齐衡熟悉盛府，两人常常“偶遇”。
　　一来二去的，阮知寿也就知道齐衡这是故意堵她了：“小公爷是有事想托我去办吗？”
　　今日齐衡手里捧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前几日学究讲《平复帖》，我听见寿娘叹息《陆机集》散佚……”
　　阮知寿十分惊喜：“盒中难道是《陆机集》？”
　　陆机少有奇才，文章冠世，诗重藻绘排偶，被誉为“太康之英”。她极爱繁华，难免好奇，偏偏又失佚了。
　　“未能找齐十四卷，只有遗文十卷。”齐衡在她的目光下紧张得手指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说来也怪，这两三年阮知寿渐渐长开了，齐衡不知听过多少人夸赞阮家小娘子生就一副姝丽绝伦的好相貌，他几乎日日都见，寿娘确实是越来越好看了，却也不觉得如何不同。
　　假山那撞见一回她“临水照花”，鬓发如云，山茶半开，更衬得眉目如画。心里便时时挂念起来，认定世上再没有比寿娘更好看的小娘子了。
　　“小公爷有心了。”阮知寿直直看着他手中的木盒，“我想问小公爷借上几日。”
　　寿娘看见了喜欢的东西这副模样，真令人疑心她是不是偷偷把星子都装进自己眼睛了，否则他怎么想把什么她想要的都捧给她看看呢？齐衡忙道：“本就是寻来送给寿娘的，何必说借。”
　　阮知寿摇摇头：“我怎么能平白受小公爷的礼？何况《陆机集》这礼也太厚了，我心有不安。只想借几日，抄一份就还给小公爷。”
　　齐衡动了动手指：“寿娘觉得《陆机集》贵重，那我替寿娘抄一份。我的字还不如寿娘写得好，总能收了吧？”
　　还能叫寿娘一看书就看见他的字呢。
　　嗯，这样比直接送书还好，就又把盒子抱在怀里：“三五日我就能抄好送你。”
　　“小公爷！”阮知寿伸手拦他，“小公爷是要考进士的，怎么能花费精力做这些事？”她犹豫再三，实在舍不得近在眼前的《陆机集》，就摊开手，“给我吧。”
　　齐衡道：“那寿娘你可不能再想着还我。”
　　“'……好。”阮知寿抱着木盒，站在原地怔怔出神，既想不出怎么齐衡忽然要送她礼物，又不知用什么做回礼才好，“阿辛，回去之后把我收藏的那几块墨锭找出来。”
　　她挑选了一晚上，才定下来选哪一块送给齐衡。

　　次日就是两人都有意留到最后，庄学究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小儿女心思罢了。
　　阮知寿把锦盒推给齐衡：“是我去年三月找制墨师定的，不是多稀罕的物件，但也只这一块。”
　　齐衡欢喜不已：“既然是寿娘去定的，怎么不稀罕？”
　　她亲哥哥也没有同她说过这样的话，齐衡还是外男呢。阮知寿忙站起来：“小公爷念在同窗之情，特意为我寻来《陆机集》，我心中十分感激。只是我若是想要什么，我家大郎都会给我寻来的，不必小公爷额外费心了。”她自认为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就带上阿辛往外走。
　　天色还早，说不定她还来得及去买王楼梅花包子。啊呀，那可是京中一绝。
　　不为就眼见着他家小公爷蔫儿了。
　　“哥儿不回府看看阮小娘子送的墨么？”他算是看出来自家小公爷对着人阮家小娘子已经是情窦初开，郡主那里也暗示过让他主要盯着别让盛家小娘子和哥儿太近了，哥儿是要考进士的。
　　阮家小娘子不一样，在出现更合适的人选之前，平宁郡主很看好她嫁进齐国公府。
　　齐衡有了点精神：“快上马车。”
　　他等不及回府再看，上了自家马车放下帘子就将盒子打开：是玉簪形的松烟墨，玉簪两端做成了如意状，玉簪正面纹饰看着是一副贺进士登科图，墨色中泛出青紫色，入手光滑细润，一看便知是极好的墨锭。
　　何况还是寿娘送他的呢：“寿娘竟信我日后能考中进士的。”齐衡小心用宣纸包好，重又放回锦盒里。
　　不为觉得不是这样算的：“哥儿，阮小娘子是想提醒你多读书呢。”其实他心里在想，这块墨怕是阮小娘子给阮大郎君阮简备着的吧？为了还礼不得不拿出来了。可看哥儿还是兴致颇高的眼睛都发亮，他又不好说了。

　　自打入了秋，阮知寿中午就喜欢叫樊楼的橙酿蟹。也会偷偷喊明兰过来，两个小姑娘凑在一处吃。明兰谨慎惯了，阮知寿就哄她：“樊楼可不便宜，我也就是家里宠我，容我偶尔叫一回外食，不够分给他们的。就算被看见，也都知道你厨艺好，我只说是央你尝一尝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明兰也好奇什么样的美味能打动她的阮姐姐，再加上阮姐姐但凡有什么都想分她一份，像是平白她得了个亲姐姐。
　　阮知寿说她自己是好鲜衣好美食，爱良辰爱佳景。能和明兰关系格外好，既是因为明兰从小就生得娇俏可爱，也是因为能和明兰聊吃食这样慢慢处出来的。
　　“樊楼的橙酿蟹虽然好，我却去得极少，大多是叫外食，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在樊楼尝一尝刚做出来的。”阮知寿将玉著放下，还有些意犹未尽。
　　京中唯独州桥炭张家、奶酪张家是只做生意，像樊楼、杨楼等等，小郎君们去得多，因为方便行些风月事。
　　“我更喜欢阊阖门外的张手美家，心思巧，每回逢着时令节日就人满为患，好在不是日日过节。”阮知寿看阿辛和小桃忙着收拾，就自己拉过明兰的手，“重阳那日我让阿辛送来的米锦糕，就是张家的。”
　　阿辛手上不停，还要扭过头来说上一句：“回回都是早就去排着的，张家见了都要道一声太眼熟。”
　　明兰扑哧一声笑出来：“难道只张家眼熟？薛家羊饭、曹家从食、徐家瓠羹就生疏了？”
　　阿辛和小桃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阮知寿掐了把明兰脸上的软肉：“亏我事事想着你，你倒笑我贪吃。”
　　明兰忙抱住她的手：“我自然知道阮姐姐对我好，阮姐姐好美食，不知多少店家想得阮姐姐一句夸赞呢。”
　　这也是真话，自从阮知寿邀人赏了一回“雨打芭蕉”，又因为她生得美，从身上的首饰到衣裳的配色都独一份，被汴京的小娘子传为极雅致的人物。她就是简简单单逛一回潘楼东街，挑中了什么衣服，过几日就有人仿着她穿一身。连她爱去的正店或脚店，都有人依照着她的用饭习惯来一遍。
　　——她总觉得自己虽然如今早就不是什么设计师了，但还是能引领几十年潮流。
　　中午吃了蟹，下午学究讲课时，阮知寿就铺开画纸要画菊花。庄学究在她身边停下来看了看，就含笑走开了。
　　齐衡自以为动作很小，偷偷转过头来看阮知寿：寿娘的画也不知道是师从哪位大贤，与世上常用的笔法都不一样。
　　不知一会儿能不能从寿娘手中求得这副画，他可以挂在小书房，父亲母亲要是看见了问起，他正好告诉他们寿娘究竟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