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疑窦 ...

  •   虽然医生道顾青衣很快能醒过来,但是她真正醒来时也已凌晨。
      刘易、宋祁峻跟李医生先行回燕尾岛。
      刘易原来一意想留下来等待叶染苏醒,可是大家怕他再次与卫霁朗发生冲突,便执意将他拖走。
      中夏的夜所幸不凉,医院里蚊虫也寥寥,卫霁朗与小方二人便这般合衣默默靠在长椅上,各自疲倦地闭目养神。
      突然病房里重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卫霁朗猛地清醒,小方也跟着跳起来——
      “是不是青衣醒了?”小方双眼惺忪,嗓音有点哑,却很本能道。
      卫霁朗不响,径自起身便往旁边的病房而去。
      小方紧随其后。
      二人间的病房内只有顾青衣一个人孤独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
      看着顾青衣茫然四顾的样子,卫霁朗与小方都是既难受又庆幸:幸好这个姑娘醒来了!
      “青衣,你醒啦?喉咙难受吗?”小方凑过去道。
      顾青衣睁大润黑的眸子,看着小方熟悉的眉眼,还有立在一侧卫霁朗默然的面容,蓦地鼻腔一酸,眼泪便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她知道她得救了!
      “阿姐呢?”顾青衣泪眼模糊似想到什么般急切地问,“她也得救了吧?”
      小方眼眶一涩,点点头:“叶画家也救出来了!不过,”他转眸瞥了一眼卫霁朗,“她情况比你严重得多,还在重症监护室呢!”
      顾青衣一听此言,眼泪愈发潸然:“阿姐就顾着我不被烟呛着才会这样的!”她鼻端还吸着氧气,说话嗓音沙哑声音嘟囔。
      卫霁朗墨眉紧蹙,压住满腔焦灼的疑虑,缓缓问道:“当时你俩什么时候发现起火的?”
      顾青衣又咳嗽了几下才慢慢哑着嗓子道:“我们到厂里时我就先去了卫生间,阿姐说帮我拿卷纸,后来她也来到卫生间,因为我不太舒服,就待了久了点——”她此刻也顾不上女孩的矜持,“大概前后在卫生间里逗留了十几分钟吧,收拾完我俩一起出去后才发现走廊里已经烟雾弥漫了!阿姐立刻反应过来是仓库失火了,她就找了个灭火器去救火——”
      “你说什么?她去救火了?”小方诧异地叫出声。
      而此言教卫霁朗霎时浑身僵硬,面色发白:莫怪那小人儿会吸入过度浓烟,他的傻姑娘居然一腔热血地去救火——
      他顿然明白她是为了他最近加班加点的那点心血不被火毁了才那般奋不顾身!
      可是她难道不知道她才是他最可贵的珍宝,即使烧掉整个茶厂也不及她一点伤更教他心焦伤楚的!为了那点茶叶她如今却无助地躺在重症室,这教他情何以堪?
      听着顾青衣的话,男人眸色痛苦至极,双拳死死捏紧,仿佛都要将掌心抠破般。
      “------阿姐拼命去拉那些还没燃着的纸箱,直到灭火器用光,火势却越来越大,我太害怕,就一直叫着阿姐快走,她最后还使出全力去拉出几个箱子到门外才放弃的——”顾青衣满心后怕,哽咽道。
      小方一手握着床边的栏杆,难过得眼眶都红了。
      卫霁朗一动不动,瞳眸却如最深邃的漩涡,卷入一切情绪,一直膨胀、膨胀,只待轻轻一点就会爆破,神魂俱裂。
      “我们就往车间那边的大门跑去,可是——”顾青衣浑身一战,“不知为何,那个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什么?打不开?”卫霁朗一个激灵,神色冷凝,“小方,你进去时门是关着的吗?”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忽略了一个那么明显的事实:为何叶染会带着顾青衣躲在卫生间而不是逃出来?他一直自以为是因为烟雾太浓,她们在卫生间里就被熏灼晕倒未来得及逃生。
      “是啊,我进去时,防火门居然被一个链条在外面给缠住了!”小方喃喃道,他看着卫霁朗,面色不知所措,眸色中压抑着焦虑跟恐惧,“当时我没细想,后来叶画家手术时我突然想到了这个,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将叶画家跟青衣关在仓库那边的!”
      卫霁朗齿关紧扣,牢牢地盯着小方,眸光复杂难辨。气氛一时胶着凝滞,突然他一拳击打在身边微凉的墙壁上,沉闷的声响似无声处听惊雷般敲打在旁观者的心上。
      小方跟顾青衣目瞪口呆地望着墙皮索索落地,眸光都瑟缩一下。
      “老大——”小方下意识去看卫霁朗的手。
      卫霁朗淡漠地收回右手,视线分毫未曾落在自己手背上,似全无疼痛知觉般。
      他眸色宛若冻住的墨汁,乌寒森冷,继续问顾青衣:“你们进茶厂时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即便是你下意识的感觉?”
      顾青衣顿了几秒,似在思索,然后蹙眉又咳嗽了两下。
      小方着急地想给她拿水杯,蓦地又想起医生嘱咐暂时还不能喝水,不由搓搓手无奈道:“医生说你还不能喝水,要不我拿个棉签给你沾沾嘴唇吧!”说着就要起身去找护士要点棉签。
      顾青衣摇头沙哑道:“没事!我忍得住!”
      卫霁朗似无所觉般一径盯着顾青衣,仿佛在她眼底就藏着火灾的真相。
      小方有些无奈,看看卫霁朗,不敢多言,只道:“你忍不住就告诉我!”
      顾青衣涩涩一笑,转眸又看着卫霁朗:“我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跟之前小方哥带我介绍茶厂时一样,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她遽然灵光一现,霍地要抬起上身,“我去卫生间时好像在走廊那个窗户外看见一个人影——”
      “看清什么样了吗?”小方急切地凑上来问道。
      卫霁朗蹙了眉头,身姿也不由向前倾了下,黑浓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顾青衣娇小的脸庞。
      二人都生怕错过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
      “好像是个男的!个子不高,跑得挺快,就一闪过去了!”顾青衣茫然道。
      她亦是初来燕尾岛,人生地疏,即使看清也大抵认不得,何况连看都没看清,仅仅是个人影在眼前闪过而已。
      卫霁朗凝着眉,薄唇紧抿,眸色沉沉。
      小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他,一时俩人都想到李医生之前转述的厂里员工对大火起因的怀疑。
      疑窦,似一粒种子,藏在黑暗里,却能悄悄长出真相的青芽。
      而这粒种子已然在卫霁朗心底萌发。
      他目光幽邃,蕴着腊月雪的凛冽酷寒。沉默片刻,然后对小方淡淡道:“你陪着青衣,我出去一会儿!”
      “这么晚你去哪?”小方关切道。
      卫霁朗大步出了病房,远远抛一句:“你们休息吧!”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小方与顾青衣相视,都不由酸楚一笑。
      “叶画家还没脱离危险,医生将并发症说得挺严重的,说这几天是关键,就怕她最后会肺上有大问题引起呼吸衰竭!”小方低低道,嘴角低垂,眸色黯然,全无惯常的飞扬。
      顾青衣听着十分难受,她喃喃道:“阿姐不让我灭火,叫我遮住口鼻赶紧出去,自己却拼命去救火!后来在卫生间还将衣服袖子撕下来给我当口罩!”
      说着她眼泪重又洇满眼眶,清丽的脸庞上哀伤莫名,又钦佩万分:“她那么瘦瘦娇娇的个子,救火时却好像力大无穷一样,那些茶叶箱子堆得那么高,她居然都能一排排推动!可是火实在太大了,我看着那些大火,就不由想起之前我阿嬷被推进火化炉的情形,好像一瞬间就吞噬一切,灰飞烟灭------”
      小方失神地盯着青衣伤心的眉眼,只静静听她讲述他未达之前那烈火中触目惊心的场景,心底涩痛难当。
      走廊里,卫霁朗纵使再放轻脚步,依旧在午夜的寂静里回响成寂寞。
      听完顾青衣的描述,他一颗心彻底陷入巨大的漩涡内,一直煎熬翻腾,无休无止。
      何谓无常,大抵便是顷刻前那人儿还在他眼前言笑晏晏,转瞬便苍白无力地躺在病床上,全无知觉,不再娇娇柔柔地低唤他一声“学长”。
      从奄奄一息的叶染被推进抢救室开始,他的脑海就一直被他的小人儿那生动好看的眸、明媚惑人的笑给充斥着,回旋着。她美好得仿佛云碧山里的一朵云,一泓水,一片碧荫,一丛野花,柔软,清净,芳香,教人心折。可这般的她此刻却与一场烈火的炙烤搏斗着,纠缠着,生死难测。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极可能就是他自己。
      所有的情绪都蕴在这沉重迟滞的脚步里,他眸光黑沉欲滴。点点浮光里清晰地透漏出他满心的痛楚与悔恨,似山风呼啸,江雨瓢泼,在这无人的深夜里,再也藏不住,毫不留情地撕裂他所有平静沉敛的伪装,锥心刺骨、肝肠寸断——
      最近几个月的风波不定,教他有种山雨欲来的隐忧,可是他还没来得及为叶染及家人的安危周全安排,就有人迫不及待地下此毒手,并且是用了恶毒至极、置人于死地的手段。
      而他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儿再一次受到伤害,却束手无策。
      他需要见到她,看见她依旧在他触手可及的身边,知道她依旧与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他要陪着她,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房里,他怕她害怕!
      ICU监护室外灯光淡淡,依稀听见室内各类医疗器械工作的声响,卫霁朗默默站在门外。
      这个位置无法看见叶染的病床,即便如此,他依旧痴痴伫立,冀望能从值班医生或护士的开门关门间获得一丝窥见的机会。
      他浑浑噩噩地立在门边,满面苍凉疲倦而不自知。
      不知午夜的时间流走几许,突然ICU监护室里传来护士铃的声音,落在幽夜里带着尖锐与仓惶,一种揪心的紧张瞬间撕扯住卫霁朗疼痛的心,他不由探头张望进去。
      旋即他便听见医生匆匆的脚步声,与护士有些慌张的应答声。
      卫霁朗忧心忡忡地盯着里面的动静,他不知道是哪个病人有了突发状况,焦灼踯躅间恨不能推门进去一探究竟。
      这么想着他手下也情不自禁如此动作了,很快一个护士发现了他。
      年轻护士刚待叱问,却在见到他清俊温雅的样貌时愣了下,不由压低嗓音道:“这位家属,你这么晚怎么还不休息?这里还不到开放探望时间!”
      “我爱人在里面,不知刚才有情况的是不是她?”卫霁朗焦急地问。
      年轻护士一听此言立刻道:“不会的,是昨天送来的一个车祸患者,是个男的!你赶紧出去吧!”说完顿了一下,“真有紧急情况也会通知家属的,你别着急!”
      卫霁朗无奈道:“我爱人是之前下午送来的火灾伤者,不知她情况怎么样?”
      年轻护士微微蹙了下眉,想了下:“是七床那位叫叶染的伤者吧?”
      卫霁朗点头。
      “暂时还没有特别的情况,有事一定会首先通知家属的,你别急!还是先出去吧!”年轻护士圆润的脸庞上沁出一点安慰的笑容,“你再不走,我得挨骂了!”
      卫霁朗无法,惟有礼貌地点点头,退出了入口大门。
      但是他仍旧未离开,他的心在这,何处也不及这里离她最近,他哪里也不愿去。
      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他默然凝视了会儿窗外的夜空,掏出放在衬衣口袋里的木兰手链,细细摩挲,痴痴望着,眸底一片空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