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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抢救 仓皇的小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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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皇的小伙子在浓烟里急得快要哭出来了,烟雾呛得他痛苦万分。他不由猛烈地咳嗽着,突然,灵光一闪:可能她们在男厕所呢!
他飞快跑到隔壁,果然,四个厕隔,在最后一间内他找到了浑身湿透已然晕厥的叶染与顾青衣。
可是两个女孩,他一下子如何救出去?
大脑飞速转动,一咬牙,他就先将叶染背在背上。
这紧要时刻听见走廊似有人在呼唤,他不禁大喜,掩着口鼻使劲吼叫着应答:“在这呢!男厕所里呢!”
顷刻间,浓重的烟雾里便隐约出现一个人影——
“小方,她们在哪?”
小方一听是卫霁朗的声音,心底一安:“这呢!老大!她们厥过去了,你背着叶画家先出去,我带着顾青衣!”
卫霁朗循声而至,顾不得心疼那人儿,只一把将叶染背在背上,摸索着又从水龙头上抄些水为她的裸露皮肤降降温,便委低身姿闯入浓烟。
小方如法炮制,背着顾青衣也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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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县公立医院。
手术室门头上红色的字灯宛如一只冷静的眼,严肃地望着那几个坐在医院过道长椅上、浑身烟灰的焦灼男子。
“也不知怎么样了?”小方低低地对着一旁的宋祁峻道。
宋祁峻默默摇摇头,抬眸望了一眼对面椅子上与刘易并肩而坐、似一澜静水般无息的卫霁朗。
那向来淡然冷静的男子眸色黑沉无底,仿佛坠入某种深洞,薄唇紧抿,幽深漠然,不知所想。惟有他撑在双腿上一双交握的手青筋粗暴,在在彰显着其人心底的幽涧曲折、激流暗涌。
而他手心隐约有亮晶的金属细光在指缝间闪动,细看之那是适才急救时医生从叶染手腕上褪下的木兰手链。
宋祁峻眸色沉沉地盯着那细碎的光在卫霁朗的指间滑动,似熠熠星子偶尔的逸落,他心底不由酸涩难抑。
中午家中亲友聚餐,宋老三因为断指一事情绪很是激动,跟亲友们酒醉撒泼了一场。
他有些生厌这种场面,甫一完毕便从家回云碧落霞了。没料到路上发现了茶厂方向的浓烟,不由也焦急地随着大家伙一路开着摩托车飞驰到茶厂进行灭火救援。
只待到卫霁朗与小方将叶顾二人抢救出来,他才发现茶厂大火里居然有人——
当时的叶染满面烟尘、一动不动,早上还一身雅洁逸然的月白夏装那刻已然烟灰皱巴,全是狼狈。再目及她断去一只袖管的胳膊,那么无力地垂荡着。而那条木兰手链也颓然哀婉地熨帖在她纤细的腕间,似凄风苦雨摧残下的纯洁花朵,一片萎蔫苦涩、岌岌可危,他一颗心直觉似被千雷击中般焦痛难当。
同时心中一股不安的怀疑也似烛泪随着火势蔓延开来:这场火到底怎么烧起来的?他知晓卫霁朗行事滴水不漏的秉性,断不会在日常安全上给茶厂留一点火灾的引子,如此这场火就起得太过蹊跷了!
将二人送到李医生诊所,但诊所毕竟条件有限,李医生只能给叶顾二人接上便携式供氧呼吸器,连120不及拨打,便一行人两部车一路飞速匆忙奔来霞县。
“看起来叶画家跟青衣也没有什么外伤,怎么会昏迷不醒呢?”小方不解地喃喃道。
一脸凝重的李医生看了小方一眼,顿了几秒,轻声解释道:“火灾伤亡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浓烟熏灼窒息!很多人逃不出来就是因为浓烟造成的------”
话至此,李医生便停住,不愿再多言。
他看看卫霁朗,满目担忧更甚。
其实浓烟会造成呼吸道与肺部的极大损伤,然后很快便会显出低氧血症和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状,严重者则最后形成肺水肿、呼吸功能衰竭,甚至死亡。
而看叶顾二人已然昏迷,也必然是吸入了过量烟雾的缘故。
可是这些话他此刻全然不敢解释明白,也不忍解释明白。
小方听完脊背全凉,十分忧惧地望了望对面的男人,他心底幽幽一叹:如果叶画家有个三长两短,老大该怎么办?
他却是亲眼见证了卫霁朗从这几年的孤清冷然变成如今时常笑容洋溢、生动温暖的模样,而能教他发生如此惊人变化的惟有那位一笑起来便山水明媚、天朗云逸的如画女子。
有时面对那女子的笑容时,连他一颗心亦不可抑制地生出些许悸动无措来,甚而他还花费了一些时日才将这种悸动默默地扼杀掉。
可是,这般清亮无暇似一道春光般的女子如今却生死难卜地躺在手术室内急救,怎教人能不欷歔难受?
而顾青衣更是冤枉,今日不过是头一次参观茶厂,就遭此大难,真教他窒闷煎熬,不知所措,早知道他就该陪着她们一起回去的!
胡思乱想间,蓦然脑海有个亮光一闪。
他骤地想起自己闯入车间时看到的那被链条紧缠的防火门,一时不寒而栗。此刻他才霍然顿悟是有人欲将叶顾二人锁在仓库内,而那火也可能是这个人放的!
思及此,他心底越发忧怖害怕: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胆子敢放火还妄图杀人?
他不安地凝着卫霁朗,翕翕有些苍白的唇,一时不敢将自己的所知与想法说出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等到手术后再说吧,毕竟现在最要紧的是手术室里那二人能安然无事。
刘易也静静地抱胸坐着,浓长的眉睫遮去所有情绪,只有双脚时而焦虑难安般交换着位置。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刘易掏出来睨了一眼,缓缓接通:“——还在手术中!他在我旁边!暂时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先别来------陪一下卫家阿嬷吧!让她别太担心!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
宋祁峻与小方听他的对话,心知是秦安安,不自禁都又抬头瞥了下手术室的红灯,依旧刺眼的惨红,带着某种触目惊心的严酷与凝重,他们的眸光都又各自黯淡下去。
李医生也叹息着摇摇头。瞧瞧天色,窗外已然暮霭沉沉,烟霞似锦,半天华丽。
他蓦地说:“我去给大家买点水跟吃的吧!正好也带些住院的日用品回来,抢救应该还要一会儿,你们也先去将身上的烟灰洗洗去!”
小方连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吧!”
李医生点点头,二人便走了。
很快李医生跟小方拎着方便袋回来,给大家分发了一些饮品和饼干。
而刘易和宋祁峻分别去卫生间清洗了一下手脸。
惟有卫霁朗一动不动,大家也不勉强他,只塞了一瓶特意拧松瓶盖的水在他手上。
时间似冰层下的水,一寸寸流淌,仿佛漫长到走一圈天涯海角再回转来仍旧富余。
大家四顾无言,只能在这凝滞的空气里数着自己焦灼的心跳,度秒如年。
终于手术室红灯骤熄。
卫霁朗霍地立起来,急步奔到门边。
很快一位手中握着口罩的蓝袍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她们怎么样?”已经许久不曾开口的卫霁朗嗓音嘶哑,急切地问。
刘易他们也赶紧围过来。
中年医生理解地露出一个有些疲倦的笑容,安慰道:“那个长头发的姑娘状态还可以,很快就能醒过来!难的是那个短发的姑娘——”
卫霁朗脚下颠簸了一下,遂立好身姿。他没打岔,只用一双仿佛洇出水来般黑浓的眸子死死盯着医生的脸。
小方他们彼此相视一眼,心下都一沉。
毫无疑问,所谓的短发姑娘指的是叶染。
医生瞧着他们没有像通常的家属般失态无措,但是目光里的仓惶与紧张也让他颇为同情,他不由仔细解释了一下:“短发的姑娘吸入的烟尘太多,呼吸道与鼻腔的烧灼程度比较严重,气管痉挛和粘膜肿胀的现象比另一个姑娘厉害得多!“
”现在只是紧张的急救处理,接下来几天才是最关键的,有可能伤者会发生代偿性肺气肿与肺不张等危险情况,甚至还会并发急性呼吸功能衰竭!所以她要入ICU病房实时监护!”
医生一席话令卫霁朗清逸朗润的眉目骤然失色,仿佛天地间刹那风云惨淡,一时摧枯拉朽,面目全非。修竹俊挺的身躯再也撑不住,他一个踉跄地靠在旁边的墙壁上,脸色跟雪白的墙壁一般。
“老大!”小方飞快地扶住他,“你先坐下!”
卫霁朗缓了几秒,沉凝地摇摇头,幽深黢黑的眸子继续盯着中年医生道:“这种并发的可能性有多大?”
医生见他面色极差,有些不忍,但秉着医生规范,还是实话实说:“按目前伤者的情况,并发可能是百分九十以上!”
卫霁朗星眸一闭,试图敛去激浪漩涡,倏地又睁开:“可以看看她吗?”
“还不行!还在做术后处理,很快会送进监护病房。等等你们要看的话,可以在窗外面看看!”医生很坚持原则,说完便施施然离开。
大家一时都怔忪无言,立在原处。
很快顾青衣就被送出来,虽然还在昏睡,但是护士说不久就能醒过来。
“小方,你去照顾一下青衣!”宋祁峻拍拍小方的肩道。
小方看看卫霁朗,难受地点点头,随着护士的脚步跟去顾青衣的病房。
其他人依旧守在手术室外,后来大家终于在ICU监护室外的玻璃窗边看到插着呼吸管、躺在一片凄白下羸弱无声的叶染。
她娇小清丽的面庞上苍白一片,似染了一层秋霜的清棠,全无颜色,再也寻不到惯常的娇媚与伶俐。
卫霁朗黑沉似午夜的眸子在捕捉到她的身影时终究撕裂,眸底的痛楚宛如化不开的砚汁,点点洇出来,连鼻端都不可抑制地酸涩起来。
他眸中潮湿的雾气渐起,目不转睛地凝着那呼吸微微起伏的人儿,心底就像被熊熊烈火淬炼炙烤一般,反复煎熬,痛不可抑。
他到底还是将他最心爱的小学妹推入如今这般生死难测的境地,就在三天前她才经历了那场可怕的暴行后。
这一刻,他开始怀疑将她执意留在自己的身边是不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都无法给予她安全无虞的生活环境,如何还有颜面说许她十里春盛、护她一世一生?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迁就他、配合他,哪怕未来是清茶淡饭,居而无所,哪怕来日寸草不生、漫天风雨,她都可以毫无怨言、不顾一切,只愿留在他身边。
如此美好清华的她,他却为她做了什么呢?
居然是不动声色地强迫她接受夏若清的孩子,强迫她等待着他安顿自己自私的责任与抱负------
她痴痴然等他八年,却仍换不来他毫无留恋地抛开一切、与她牵手远走,他的自私懦弱是到了何等人神共愤的地步!
他抬起右手掩住自己痛苦的眉眼,突然,啪地一声他甩了自己一巴掌——
“卫老师——”
一旁的人都被他突兀的动作吓住,李医生跟宋祁峻一下子抓住卫霁朗,阻止他仍旧自厌要责打自己的动作。
而刘易却无言静立,眸底蕴出复杂难辨的情绪。
气氛冷凝。
“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中午你还信誓旦旦说要爱她护她,可是现在她却生死难卜地躺在那里,这就是你的爱情?”
注视着那样的卫霁朗,刘易蓦然心底升腾出一股怒火:“她一直跟我说她心里有个人,此生都无法再喜欢别人,说对不起我!看着她跟你一起,确实很开心,我告诉自己,就放手吧,不要纠缠,成全她八年的痴心!可是现在呢,我为什么要成全?成全根本就是害了她------”
见他面色愈发激愤,担忧会被护士赶出去,不容他再多言,宋祁峻一把将他拉出重症病房的入口。
刘易挣扎着要回来,宋祁峻揪住他双臂,用力将其带离门口。
卫霁朗听着刘易的控诉,面色凝冻,严酷冬寒般,双拳紧握,全身剧烈战栗,眸中的墨黑愈发深浓,渐渐泛出清光点点,眼眶隐红。
见此情形,李医生目光一震,不由心底长叹。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拍拍卫霁朗的肩头宽慰道:“先别着急,茶厂火灾这是谁也不想的!你自责也于事无补!烟尘灼伤并发症起码还是有很大机会治愈的,有时伤者的意志会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所以你不能垮了,接下来叶画家都需要你的支持,你需要给她打气鼓励,让她能尽早醒过来!”
如果今日一劫生死难测,卫霁朗大抵真的会垮掉。
相识几年,他跟小方一样,这寥寥几个月俱见证了这个男人心境上翻天覆地的巨大变迁,也鲜明意识到那位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对于眼前这个男人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卫霁朗失魂落魄地趴在窗口玻璃上痴痴望着病床上的人儿,泪水洇湿眼角,凄迷了视线。他只是随手胡乱拭了下,依旧默无声息地守候着,仿佛如此近的距离才能缓解他心底灭顶的忧惧与凄惶。
陪在一侧的李医生也视线黯然。
很快,即便只是隔着窗户的守候也被护士要求离场的举动给彻底打断。
卫霁朗与李医生被请出ICU监护室。
外面宋祁峻不知将刘易带去了哪里。
空荡荡的走廊,煞白的灯光,仿佛苍凉无力的现实,令卫霁朗心魂俱颤、落魄无依,宛若行走在悬崖烈风里,颤颤巍巍,几欲坠落般。
他一时全无方向,不知归路,只怔怔地立在走廊的一处柱子旁,茫然盯着ICU监护室的门,依依不愿离去。
突然,一侧默默随扈的李医生手机响起来。
他赶紧接听,没多会儿电话便挂断。
“阿贵他们将火都灭了,村长正在组织大家善后!张警官也去了!大家觉得火起得蹊跷,所以报警了!”李医生简短复述了一下通话内容。
他情知卫霁朗此刻大抵也没心思关注任何跟叶画家伤情无关的事务,简单说完便顿住。至于阿贵所言的大家对大火怪异处的猜测,他也没再往深里讨论。
听见李医生提到员工说大火蹊跷时,卫霁朗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下,但是仍旧默然无言。
“我们先出去吧!看看另外一个姑娘的情况!”李医生尽量分散卫霁朗情绪上的僵滞无措,“而且当时起火的情形也只有她们两个在现场的姑娘最清楚,小顾醒了就能知道当时的状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