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爱之美》叶枕河

91、茶水

　　“安安——”叶染急了，赶忙跟上去。
　　卫霁朗的腿脚还无法奔跑，眸底一缕担忧，略微着急地吩咐道：“青衣，去跟着你阿姐——”
　　顾青衣恍然醒悟，赶紧放下抱着的若儿，小跑着追出去。
　　卫霁朗一脸深沉地望了望院子中那个男人。
　　小若儿小跑冲过来抱住父亲的腿，有点胆怯地也随着父亲的目光看着不远处那挨了打后表情奇怪的叔叔。
　　卫霁朗凝思了一会儿，拍拍女儿：“若儿，自己去午睡吧！”
　　若儿乖巧地点点头便迈着小腿儿回了西厢房。
　　刘易僵僵地立在原处，眸色苍茫，不知所想。
　　“来，坐着喝杯茶吧！”卫霁朗缓缓走过去。
　　顿了几秒，似才留心这话的刘易终慢慢走到藤椅边落坐，眸色依旧失魂落魄。
　　卫霁朗沏了一杯茶汤清亮的云里碧，递过来悠悠道：“来！今年我厂里的新茶！尝尝吧！”
　　刘易凝着茶盏几秒，还是迟疑地接住。
　　卫霁朗也不多言，只是一起静静陪着饮茶。
　　刘易失神地与那只檐上燕对视着，任茶盏的温度熨帖指腹，一寸寸将心底苍茫无边的风雨收敛。
　　“脸，没事吧？”卫霁朗扬扬眉问道。
　　刘易怔忪下，眸色仓皇，未几，有些苦笑地摇摇头：“该打！”
　　“虽然是初次认识小秦，不过，看得出来她是个直爽的人！”卫霁朗不动声色道。
　　刘易手指轻卷，捏紧茶盏，微眯瞳眸，似想起什么般，不由唇角扯了扯，慢慢道：“她就是一张嘴不饶人！容易得罪人！”
　　卫霁朗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不将心事藏着的人比较好相处！“
　　就怕凡事都不说，藏在心里慢慢发酵，然后沉疴难返，说不定最后就变成误解、伤害、仇恨甚至自残或伤人。
　　刘易抬眸望着眼前淡然清浅的男人，想起刚才自己责问他叶染在燕尾岛到底遭遇什么时，他淡定无为的样子，以及那浅浅一句“我的女人由我自己保护，不劳你费心”，那一刻他很愤怒。
　　他将叶染留在这里，不打扰、不纠缠，以为她会身心无虞。可如果这山间小岛上却有伤害的她的人或事，他不惜代价也会将她带走的。
　　不过此刻一切都被秦安安一个巴掌、一句“瞎了眼爱上你”而彻底打醒。
　　是的，卫霁朗的话无从反驳。本来就是别人的女人，他有什么立场与理由去带走她？更何况她会跟他走吗？
　　思及此，他不由苦笑。
　　“刚才你问的，我只有一句回答你，即使拼了我的全部，我也会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委屈！所以请你不要再拿这事去打扰叶染，过去了便过去了！”卫霁朗继续道。
　　刘易垂眸：“好，我不会再去纠缠这个问题！不过，万一哪天你护不住她，我会不客气地来带走她！”
　　“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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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厢，一路追跑出去的姑娘们，才走到巷子路口，就看见小方骑着自行车兴冲冲地过来。
　　“美女们，你们这是去买冰棍还是迎接我呢？”小方笑嘻嘻地来到跟前。
　　叶染正挽着表情凝重的秦安安，顾青衣随侧。
　　姑娘们闻声都不由抬眸望了过去。
　　顾青衣见小方一脸嬉皮笑脸怕他说什么出格的话便赶忙伸出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方一愣，立刻很有眼力见地发现大家表情有异，尤其秦安安眼眶红红，似刚哭过，顿时不由放低声响。
　　“怎么啦？”他悄悄凑到顾青衣耳边问道。
　　顾青衣不便多言，只摇摇头。
　　“那你还跟我去茶厂逛逛吗？”他继续问，好不容易盼到个岛外来的漂亮小姑娘，还难得性情相投，怎么也要交上朋友不是？
　　顾青衣有点为难。
　　叶染见青衣跟小方嘀咕，黛眉微挑了下，回眸对秦安安道：“安安，要不我们也去茶厂走走！”
　　她是怕秦安安一个人躲起来生闷气，最后一声不响地跑回上海去，那生生会与刘易错过和解沟通的机会。
　　情之一事，感受与沟通同样重要。也许对方可以从点点滴滴里感觉到你的爱情，但是如果至始至终你都不肯袒怀，那结果可能只会令对方产生自作多情的疑虑而退缩。
　　毕竟大部分时候，大部分人容易耽于自尊与矜持，而最后将爱情的通途走成蜀道。
　　秦安安垂眸，眼底适才一时激愤的泪水也慢慢隐去，她想了想便嗅嗅俏挺的鼻子点点头。
　　反正该骂该吵该表露的都藏不住抛出来了，不管那个男人最后有什么想法，她都不愿再委屈自己。
　　独自爱了他一年多，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其中委婉曲折甘苦辛酸都惟有自己明了。
　　她深爱的人说出那般令她锥心难堪的话后，她还执迷不悟，那她就是真贱了！也许是时候放弃了，因为她觉得有些累了！
　　“走、走！”小方见一下子有三位美不胜收的姑娘同行，霎时眉开眼笑，说着还从自行车龙头前的袋子里掏出一把阳伞来，极是殷勤，“你们遮遮！这会儿太阳烈，你们这么白，晒黑了我罪大了！”
　　叶染三人被这小伙子的周到也逗得笑起来了。
　　“我们小方以后保证是个特别贴心的男朋友！”叶染逗趣。
　　“小方，做姐姐我男朋友吧！”秦安安敛去情绪，眉色恢复如常的随性，冷不丁调侃。
　　正给大家掏饮料的小方闻言吓得手一抖，一瓶矿泉水“啪嗒”掉地上，瓶子骨碌碌滚到脚边。
　　姑娘们一见他如此，都不禁哈哈笑起来。
　　小方白净的脸庞也生出一丝可疑的红色，他赶紧重拿一瓶给秦安安，而向来伶俐的唇舌翕了翕，不知如何开口——他的伶牙俐齿居然打结了！
　　“安安，你别逗小方了！人家还是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小伙儿呢！”叶染瞧着小方的窘迫不由笑道。
　　秦安安也笑：“好纯情的孩子！比那些个老司机可爱多了！”
　　顾青衣帮忙捡起滚落的矿泉水瓶，听着二位姐姐的调侃也掩口窃笑。
　　四人便这般有说有笑地一路逶迤往茶厂而去。
　　途中叶染借了秦安安的手机给卫霁朗打了电话告知一切，他一番嘱咐，教她心底柔软。
　　她明白他让顾青衣追出来的用意，那时时被人安放心尖的安稳多么弥足珍贵。
　　午后的时光最闲适，蝉鸣也懒懒散散般，之前路上游人如织，现在都纷纷躲在各处阴凉的地方休息喝茶闲话了。
　　小方边走边介绍燕尾岛夏日的一些特色，三个姑娘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扬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秦安安似已抛去之前的积郁，爽朗无伪，靓丽得如同六月天的阳光，一路总有男士欣赏的目光依依追随而来。
　　见此情形，叶染眉底一点笑意，心底却不禁替刘易着急。
　　可是思及卫家院子里那厮一副傲娇轻谩的调调，她有些忿忿又掺杂一点幸灾乐祸地想：一个巴掌都还少了呢！ 要是自己，总得左右对称着各来一个才爽快！
　　午后的云碧山脚下，日光热烈，青山无声，偶尔有飞鸟掠过，草叶暗香，混杂在热热的空气里，愈发衬得茶厂周围一片安宁。
　　小方殷勤地率先去开了茶厂大门。
　　平日上班人来人往的茶厂今日特别安静，因着节庆，白天连值班的员工也回家吃饭了。
　　姑娘们跟着小方进了阔达清凉的厂房里。
　　茶厂的厂房有两大间，呈为L状。这一侧主要是生产与管理的车间及办公室，另一侧则是仓储晾晒的空间。
　　由于茶叶需要有极好的通风阴凉储存条件,所以青砖厂房颇为宽敞,木质房梁也很高挑，四处透明敞亮,特别是现在这般中夏热烈的天气里，教人一进来就忍不住生出清爽平息的感受来。
　　叶染来过两次，不过一次是虫咬，一次是卫霁朗受伤，均是心慌意乱的时刻，倒还没什么机会仔细参观过这浸透了卫霁朗几年心血重振起来的地方。
　　厂房内林立着不下十台烘焙的机器、若干晾置茶叶竹匾的高大木架，还有许多看不懂用途的器械。
　　小方给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茶厂的环境，便带着顾青衣到四处去参观熟悉去了。
　　而叶染跟秦安安则落在后面慢悠悠地闲逛着。
　　茶，在中国悠长的历史编年里，仿佛唐诗宋词般的存在。它清澈安逸，带着自然的香气与人类的匠心，清苦蕴甜，沉浮如人生四季。
　　也许大部分人并不懂得茶道，但是却可以在疲倦、焦躁、干渴的时分，饮上一杯，细细品出其自然造化下的甘美，获得平心静气的无为淡然。
　　茶叶的制作是个细致且泛着清雅香气的过程。
　　碧菁的嫩芽从茶田里趁着露水采摘下来，经过晾置、挑理、烘焙、翻炒等等过程，将那些水分从碧葱的嫩叶里蒸干，最后萃炼成幽碧的轻卷细叶，一根根似细针般安祥沉淀下来。
　　叶染认真凝着竹匾里摊放的清茶，幽幽的香气扑鼻而来，仿佛那个人清冽而熟悉的气息般教她安然沉静。
　　“我总觉得这茶叶活得有点惨淡了些！”秦安安静静端详了一会儿眼前新鲜的新茶，突然笑着调侃。
　　叶染抬眸看她。
　　“你看，它们都是在最娇嫩的时候被采摘下来，带着新鲜跟幻想，不过最后却敌不过空气与火焰的历练，会萎蔫、枯萎、干燥、失去水分，最后再来一把火彻底将它们淬炼成干瘪蜷缩的模样，再无生机！”秦安安依旧凝着茶叶低低道。
　　叶染闻言一时有些震动，垂眸望着新茶翠碧的模样，心底也不由慨叹。
　　不过她一转念，浅笑着接话道：“可是你忘记了，等到来一杯清澈热烈的泉水，它们就会重新恢复生机，与那水交融渗透，最后演变一杯香浓的清茶，成就彼此存在的意义！“她意味深长地看看秦安安，”茶，缺的便是那杯合适的好水而已！”
　　秦安安笑，有些苦涩：“可是那杯合适的好水到哪里寻？也许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作者有话说

　　人生一杯茶，由浓烈到浅淡，生苦到微甜，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最后不过就是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