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爱之美》叶枕河

92、绮光

　　“安安，能跟我讲讲你跟刘易是怎么回事吗？”叶染想了想岔开茶叶的话题，还是将心底的疑虑问了出来。
　　“能怎么回事？无非就是我倒贴他不要而已！”秦安安自嘲。
　　叶染偏头望着她，忍不住心疼，扬扬面示意：“去那边坐会儿吧！”说着有点一意孤行般伸手拉着秦安安走到靠墙边一排竹椅那坐下。
　　秦安安一声不响，只默默随着叶染的动作。
　　眼前这个眉目清丽、气质温雅的女子，像一朵被悉心呵护的花朵般清润嫣粉，蕴着爱情带给她的最甜蜜芳香的养分，仿佛找到了最合适的那杯泉水的清茶，恣意舒展，尽情在卫霁朗那杯水里沉沦舞转。
　　果道是同人不同命！
　　她涩瑟苦笑。
　　“安安，我知道以我的身份跟你谈这些话可能有点奇怪！”叶染很正式道,”不过我觉得这种事一定要说开说透，不让你心里有芥蒂，我才能安心！”
　　秦安安看了她一眼，有点诧异。
　　“其实昨天看见你跟刘易站在一起，我只想到一个词。”叶染笑道。
　　“什么词？”
　　“一对璧人！”
　　秦安安愣了下，不由失笑：“这么美的词，就是我想他也不会同意吧！”
　　“怎么会呢！”叶染意有所指道，“旁观者清！”她微微叹了口气，“我跟刘易可能跟你以为的不太一样，我之所以接受他，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妈妈当时重病，很希望看到我能有个归宿，有个不错的人来照顾我！为了她这个愿望，我便接受了刘易的追求！其实现在想想，我觉得自己很自私！”
　　秦安安怔忪无言，原本无力斜靠的脊背却蓦地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个人，那个人我喜欢了很多年，却一直没有他的音讯。年复一年，我以为等待会消磨我对那个人的心意，所以我试着跟别人交往，但是实际情况却是他就像在我心里扎了根一般，盘枝虬结，怎么也忘怀不了！”叶染娓娓道，眸色深浓，仿佛已遁入一个遥远的回忆空间里。
　　“那个人就是卫老师吗？”秦安安认真地望着她问。
　　叶染羞涩地笑起来：“是啊，就是他！我们以前在学校里认识的，不过没有太深的交往，只能算我在暗恋他！这场暗恋，占据了我对于爱情的所有幻想。“
　　”后来他毕业离校了，虽然只是时而打听到他的消息，我却还是甘之如饴地守着这份有点无望的暗恋。那时我安慰自己，只要他还没有结婚，我一毕业就去找他，我主动去追求他！------”
　　秦安安唇边盈出一抹笑来：“后来呢？”
　　“后来——跟那些可怜的单恋一样呗，我失恋了！因为他离开上海了！找不到，也打听不到消息！就好像化到空气里一样，那时我总在想自己是不是爱上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她失笑摇头，“可是我这个人有点怪，心底认定的，就不愿勉强自己去将就其他的选择！所以就这么无望地等着！”
　　“你就这么等着一个你都不熟悉也找不到的人？”秦安安诧异地瞪大清眸。
　　“很蠢对吧？”叶染笑，“但心里就好像非他不可，其他人即使条件再好，却还是不能动心！这个真的很匪夷所思！”她遥想当初自己的心情，也说不清道不明缘由，“大概就是那句狗血名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秦安安呵呵笑起来，颇为敬佩道：“确实挺狗血的！你就不怕他不是好人？”她想到若儿，虽然满腹好奇，却还是很聪明地选择避开这个疑惑。
　　“看面相他也不像是渣男吧？”叶染调侃地反问。
　　秦安安眼前不由浮出卫霁朗那俊雅清逸的模样，不禁笑：“就你男人跟画中仙似的，确实也不像个渣男！要是他这样的都是渣男，那老天真是瞎了眼了！白给他一副好皮囊！”
　　叶染笑，眸底不自禁漾出一丝甜蜜：“因为有他在心里，所以那次在刘易家看见你们——你们那样后，我心底居然是长舒一口气的！”
　　秦安安闻言一时尴尬又吃惊，更多是不可思议。她翕翕唇，有点怔忪地望着叶染。

　　叶染见她如此神态，唇角微弯：“不可思议是吧？我自己都觉得不可理解！当时心里只是有点悲哀，觉得人要在男女情感交往中守住忠贞难道真的就很难吗？可是我却真的全无嫉妒，也不愤怒。关了门走到楼下时，我抬头看看天，又突然觉得特别放松，就好像背上一座山给搬走了一样！”
　　秦安安抿抿唇，颇为感叹地笑笑：“其实我以前就一直猜测你跟刘易的感情可能没那么好！因为我们每次一群人喝酒到很晚，其他男人都有女朋友催促抱怨，只有你似乎从来没给他打过电话！更从没有出现过！“
　　”虽然他偶尔还是笑嘻嘻很骄傲地会介绍说你是个很棒的漫画家，说你很忙，也很信任他，绝不会多嘴他的事，但是看有两次喝醉他嘟囔着你的名字，甚至有一次他还悄悄地红了眼眶依稀流了泪，我那时很震惊，也不由讨厌你，觉得他那么好，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珍惜？可是我心里又有点开心，就想你们的感情根本就不深！总有一天你们肯定会分手！”
　　叶染听闻秦安安此言，眸色一窒，顿时无言，而心底的震动似波涛般翻涌——
　　她从来不知道刘易原来在朋友面前是如此状态。
　　以前刘易常常下班就欲约会她，也时时想将她介绍给朋友们，但是她总是找理由推拒，仿佛她本能地就不想与他那么亲近。即使偶尔的约会，她也是浅淡如水，好似漫不经心般。每次都是他积极安排，她亦步亦趋而已。
　　如今想来，这种淡漠是多么伤人的情绪！
　　刘易何其无辜，这场恋爱里，唯一错的大抵便是他爱上她、而她应了却还是不爱。
　　叶染满心懊悔与自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秦安安的话。
　　秦安安见她脸色涩楚，无言以对，也微微叹了口气。
　　“现在我倒觉得你没错，你不爱他，更没有假装很爱他，这对他何尝不是好事？他也能认清现实，早早从这场恋爱里解脱出来！”秦安安理解道。
　　叶染苦笑，有些羞愧。
　　“是我自己太自私，想得太简单！每一种感情的付出，如果得不到认同都是对对方的重大伤害！我知道我伤害了他！”她垂眸低低道。
　　秦安安自嘲一笑：“你的这话我深有感触！是痛，而且很痛！”
　　“不，安安，请你不要放弃他！我看得出来，他不是一点也不在乎你！”叶染有点急切道，“昨天你被狗吓到，我看他毫不犹豫地冲过去维护你，我就想也许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秦安安润黑的眸子一动，却没有插话。
　　她想起初起心动的那一瞬——
　　那是去年春日，与他的第二次摄影合作，地点被安排在浙江的西塘。
　　河水依依荡漾的西塘古镇，春日迟迟的夕阳晚烟，弱柳扶风，海棠夭夭，好一派春烟晚照的旖旎气象，特别适合行诗入画。
　　一群人纷纷杂杂地都聚在小河边的轻柳海棠下取景拍摄，聚精会神间突然一只小狗冷不丁地从小弄堂里窜出来，也不知是在追赶什么，直接就闯到她脚边。
　　怕狗的她本能地便往旁边躲闪，仓皇间自然忘记她站的位置离河水那么近，一不留神便扑通摔进了小河里。
　　其实她是会游泳的，虽然不算特别擅长，但也并非旱鸭子。不过当时她被狗吓得骤然落水，居然忘记反应，只顾恐惧无助地扑腾出水花四溅------
　　一时所有人都惊呆，惟有他反应最快，立刻跳入春凉透骨的河水里将慌张挣扎的她给救了上来。
　　挣扎在水中的过程可怖而恐惧，她只感觉那向来柔软的液体仿佛生出无数只触手般死死将她捉住，怎么也挣脱不出。那些水灭顶而来，呛入喉咙、鼻腔，酸涩痛苦莫名，脑中空白、全无意识，惟有求生的本能——
　　而当那双有力的臂膀将她从水里拖起来时，她的泪水夹杂水珠不自禁潸潸落下。睁开眼的刹那，跃入眼帘的是他俊秀脸庞上真诚关切的深眸，似清潭，似明月，仿佛天外那道最绮丽的光，毫无预兆地照入她由来自在的心。
　　那一瞬，她知道她从此遁逃不掉------
　　因为这场意外她跟他就熟悉起来，何况在她刻意地接近下他们自然越走越近，直到某个蓄谋已久的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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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染望着秦安安神思淼淼的模样，一时怔忪无言。
　　“他曾经在西塘救过我一次！”秦安安幽幽回神，顿了几秒便娓娓讲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说完她蓦地又调笑：“是不是很像狗血小说，一个英俊的男人救了一个姑娘，姑娘自然不能辜负这情谊，总得以身相许才能报答吧！可若他是个丑男、或者是个糟老头，大概只会说声谢谢然后跑得比兔子还快吧！”
　　正听得认真的叶染扑哧笑了。
　　她总算明白自己为何对秦安安这么容易亲近了。
　　这个姑娘是那么坦率而热烈，不乔装，也不虚伪，并且有一颗勇敢而执着的心。
　　这般的人儿多么值得有人来真诚以待、委以深情，如果刘易放弃她才是他此生的损失呢！
　　“那后来呢？”叶染继续问，“你就开始疯狂追求了吗？”
　　“嗤！疯狂什么呀！”秦安安无奈苦笑，“就想着他能对我日久生情呗，天天有事没事找机会到他面前晃，厚着脸皮约吃饭玩耍呗！“
　　”他在你面前肯定都是笑嘻嘻很灿烂积极的样子，可是在我这里总是要不不理人，要不工作不符合要求就骂人，还常常冷着脸抽烟发呆。喝了酒嘛，就更过份，撒酒疯，瞎三话四，说话难听刻薄，反正都没什么好脸的时候！”她颇有些一言难尽般边说边叹气。
　　叶染水眸圆睁，对刘易腹诽不已。
　　待秦安安讲完，叶染不由感叹：“你能不能这么想——在我面前他总是掩饰住自己的另一面，可人本来就不可能只有欢喜愉快的正面情绪，还有那些愤怒、嫉妒、悲伤甚至百无聊赖！“
　　”在我面前他总是春风拂面的样子，到你那才是真实饱满的刘易，他不掩饰，不压抑，全然真实的他，这样对待你的他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秦安安愣了愣，眸底一抹深思。
　　“只有心底真正信任你他才会毫不掩饰自己，才不会总是伪装！能让他放下面具的人，才是真正住在他心底的人呐！”叶染意味深长道，这一点也许刘易自己都不曾意识到吧。
　　秦安安黝黑的眸子生出一股浓雾，却又隐约蕴着某种豁然的光亮，仿佛透入繁茂密林里的一丝阳光，反射入暗淡的心房。
　　“好好想想吧！不要轻易放弃自己好不容易遇到的人！这种相遇也许一生就这么一次呢！”叶染心有戚戚道，顿了一下又忍不住玩笑道，“我这伪前女友也是为你们操碎心了哟！”
　　也许一生就这么一次呢！
　　秦安安被这话感动了，她笑：“你看你到底是写书的人，随便一句话都跟心灵鸡汤似的！”
　　叶染哈哈笑起来：“这一碗老鸡汤能将你跟刘易那家伙补满血了就算没白炖了！”
　　“谢谢！”秦安安凝着眼前的女子，真诚道，“虽然我们以前不怎么熟，但是却一见如故！谢谢你的开导，起码从真正接触你我就明白刘易那家伙为什么那么念念不忘了！你都教人嫉恨不起来！”
　　“安安，我哥就交给你了！放心吧，你今天一巴掌他很快就清醒了！所以你不要放弃，好好抓住他，他值得的！”叶染笑，拍拍秦安安的肩，眸光里也充满真挚。
　　两位姑娘惺惺相惜而笑。
　　很快去四处参观的小方跟顾青衣转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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