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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零去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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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去了,我爬上床,睡了好长一觉。
那毒药一事,我想便就此按下,权当不曾发生过。我不愿去深究零的想法,也害怕去触碰他的思想。
他想毒死我,却又救了我,如此功过相消,我大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当夜,我做了个梦,十分奇怪的梦。我梦见无央了,我正要扑进他怀里,抚摸他冷硬的面庞,黑暗中却飞来一支冷箭,迅疾无比地刺向他的心脏。
我抱紧他,将自己背心对准冷箭。谁也不许伤害他。
耳畔传来无央一声长啸,我睁开眼,见他白衣翩翩,疯狂地要将我推开。
在梦中,他还是在乎我的死活的。
可梦毕竟是梦,在那扭曲的世界里,无央的力气可不如我的大,任他如何推搡,我却将他抱得牢固,定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他挡下暗箭。
眼看着箭就要穿透心脏,黑暗中却跃出一个人影。箭刺在他身上,那人影一声不吭,径直落入身后悬崖。
我仓皇伸手想要拉住他,蓦地发觉那人竟是零。
他扬起唇角,冷笑一声,狠狠甩开了我的手,沉沉向下落去。
梦里的我,竟感到一阵无来由的悲恸与惊慌,我流泪了。
零看见我的泪,满意地大笑道:“这样你便永远欠我的,也永远忘不掉我了。”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我惊醒于悲风微凉的深夜,一摸后背,竟是一身黏腻冷汗。我想这梦实在荒谬好笑,我这一身冷汗也很好笑,无央他不会躲不过暗箭,零更不会为舍弃性命。他是这世上最自私的人。
我辗转反侧,睡意全无,于是披了件晨衣,自昨日熔毁的洞口而出,栖身于月光下,想着无央此刻应当正在安睡,我心口又疼又暖。
呆站许久,我只觉身后一道目光灼灼,烧得我背脊凉意更盛。
我回头看去,古堡顶那扇幽暗的窗子后,零苍白的脸和尖锥似的目光几乎能划破夜色。
他见我发现了他却也并不躲闪,动也不动地盯着我,好像要和我较个劲,看看究竟谁先怕了谁的目光,又是谁先撤退。
他是暴戾难驯,又争强好胜的,我不是。因而我躲开他的目光,回过身去,继续望着月亮发怔。我有心上人要思念,没空搭理他,他愿意瞪着我的背影便瞪去吧,那目光虽灼得我浑身生疼,但其实也并不伤人。
天要破晓,我缓缓吐了口浊气,扫了扫满身冰凉的露水,转头欲回屋。鬼使神差地,我的眼光竟向零的窗口望去。他早已不在那里,窗口漆黑一片。
我莫名地笑了笑,回屋去了,想趁着天大亮之前再睡上片刻,毕竟睡饱了才有精神替知朔与他的异界卖命,才有力气继续保护我的无央。
睡了不多时,我的屋门猛地被推开,可怜兮兮地不住摇曳呻吟。
我揉了揉睡眼,将被子拉至肩上。
闯进来的自然是零,他是这城堡的主人,他来去自如,我这个寄人篱下的可怜人哪里有资格去埋怨?可我却还是忍不住怒道:“零前辈,您不会敲门么?”
他不耐烦地锁紧眉头,目中的尖刀朝我刺来,“你这是对我说话该用的口气吗?”
我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您是异界长老,是神通广大的零,是收留我的好心人,我还能奈你如何?
我表面对你忍让,心里却更加恨你,也更加怕你。
他手一扬,扔了团东西在我床上,沉声道:“换上。”
我将那团东西展开,竟是条裙子,银灰色的锦缎,像这荒凉戈壁中的一道月光。我喜欢月光,便也不讨厌这裙子,却十分讨厌他让我换上这裙子时那命令的口吻。
“为何要换上?”
“我要带你去见我的人。”他话还未说完,人已出了门,只留下些许肃杀之气在我屋里回旋。
昨日来伺候我的胖丫头此时又走了进来。她说:“零大人命我来替您更衣。”
我从来没受人伺候过,有些不习惯,笑着对她道:“不必了,我自己来。”
她却诚惶诚恐地拼命摇头,“不行,我来帮您,我来帮您,零大人若知道我没侍奉好您,会生气的。”
这小丫头说什么胡话?她将我侍奉得好不好,零却如何会放在心上?
但我见她果真怕得紧,想着零这样的暴君应当向来说一不二,下人们一个不当心也许便会送了命,于是我也只好作罢,让那小丫头替我换上了裙子。
裙子很短,露出了膝盖。好在我平日总穿着双龙皮长靴,将小腿遮了个严实,便也不嫌裙子太过暴露。
我正自站在镜子前,镜子中却又出现了零的脸。
“您还是不敲门。”
他从来不敲门,日后也不曾敲门。他便是这样蛮横霸道地走进我房间,又闯入我生命,从未敲敲门,问我一声他来了可好。
他透过镜子打量我,从头至脚,戏谑地挑了挑眉,道:“你穿这裙子,很好。”
很好?这评价当真一点也不好。“很好”可能是很好看,更可能是很好笑。
我将裙摆向下扯了扯,“我不爱穿裙子。更不爱穿这么短的裙子。”
他对我的抗议充耳不闻,眼神毫不客气地看向我裙摆与靴子间露出的大腿。那眼神好似已将我裙摆掀开,兀自钻了进去。
“前辈,您不要这样看我。”
他沉声道:“你,也不要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
我浑身一颤,不再开口。
他平静片刻,盯住了我的后背,“你背上有一片纹身。”
“是,银守部的纹身。”
他又盯住我的靴子,“腿上有伤疤?”
“没有。只是喜欢把身子裹严实些,觉得安全。”
他收回目光,在镜子中默然望着我的眼。虽然是透过镜子,但这般四目相对仍旧让我很是胆怯。
我正要移开目光,他却先转了身,“来吧,带你见我的人。”
我别无选择,只得跟着他去了。
这城堡比我想象得要大许多,这间铺满云母、镶满水晶的厅堂,是我从未见过的富丽堂皇。不错,如蝎这般狂妄自私之人,就当如此纸醉金迷。
蝎的人当真不少。部下也多,女人也多。我的出现引来了她们道道辛辣的目光,我顺着目光,将她们一一挑拣了出来。粗略算来,也当要数满一只手了。
我冷笑道:“零前辈,您的人,可真不少。”
“不少。”
“她们,互相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么?”
零猛地侧头,眯起眼看着我。良久,他转过头去,“我不在乎她们知不知道。不过眼下,她们都知道了你的存在。你看,她们在嫉妒你。”
我苦笑,“嫉妒我?我才是嫉妒她们,无论如何,她们总能守在爱的人身旁。”
说话间,走上来一人,一身蓝袍干净齐整。他对我垂首道:“大人,在下零大人麾下重影,向大人问安。敢问大人如何称呼。”
满屋子的人都没敢上来与我搭话,偏偏他来了,看来他在零这里地位很高。
一双双眼闪着光亮望着我,他们都想知道,这个跟在零身边的女人,这个不知是从天而降还是自土而生的女人,究竟是谁。
我是谁?银玉,还是落玉?
我怔了怔,道:“落玉。”
重影大喜,“原来是吾界的新长老,落玉大人。”
人群哗然。
我忽地感到一阵松弛,在上界我只能做银守部的银玉,在这异界却能真真实实当回落玉。这大约是我头一回觉得,流落异界也不算太糟。
零一声不吭,衣袂一扬迈入人群。
这里人人都敬他畏他,他们臣服于他,归顺于他,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而我,我不过是暂且寄生于他,是这城堡里来去匆匆的客人。今日我还在,也许明日,便又飘去其他的地方。
觥筹交错我不感兴趣,酒却是个好玩意,辛辣入口,涩然入喉,火烧一般入愁肠,然后化作一阵目眩神迷,一切思念与苦痛都变得轻飘飘了。
我一杯杯地将那清醇液体往肚中灌。零自顾与众人周旋,看也没往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