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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无央心上恐 ...

  •   无央心上恐怕没了主意,他应当还记得面前这丫头曾爱他爱得深沉,也救过他的命,尽管如今他对我已毫无情分,可他毕竟是个感恩的人,因而他不知该如何处置我。

      坏人自是冷笑一声,朝身后悬崖瞥了一眼,道:“这等叛徒,还是扔下崖去以绝后患得好。这悬崖下布满了瘴气,即便摔不死,瘴气剧毒,她定也是必死无疑了。”

      无央点点头,周身白衣纤尘不染,“好,那就扔下悬崖去吧。”

      这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的那颗心没死透,这会儿被刺激一下,又跳得凶猛、痛得撕心裂肺。这痛,以为再也不用受了。这一次,一定要让它死透了才好,不然日后还要折磨我。我经受不住了。

      “好!”那坏人举起我,走向悬崖去。我往下看,白茫茫一片,倒真干净。

      他将我掷出的瞬间,无央扑了上来,想拽住我的手。我甩开他,用尽了一生积蓄的所有能量。那时,我看清楚了他的脸,还如月光一样清冷,像云朵一样飘忽,坚冷如石,又温润似玉。

      我推开他,向下落去。他伸出手,只捞着了我的面具。我听见他的怒吼,像我心跳的回音,随着我一块落入悬崖。

      我看着他,惨然一笑,心下一片荒凉。“再见了,无央。”

      然后我闭上了眼,关上了耳,静默平静地向下落去。

      我以为这次真的要死了,却疏忽大意了,还是死不了。高崖之下瘴气弥漫,我大口呼吸,却安然无恙,这才想起瘴气是伤不了我分毫的,有零的蚀骨毒护体,我早已百毒不侵。这段“百毒不侵”的故事,说来也很是有意思,趁着这段下落坠崖的无聊时光,我也可再忆上一忆。这故事,还得从知朔带我入异界开始说起。经过第一日那异界长老的考验后,我已半死不活,深深认识到异界势力的不容小觑。知朔将我丢给了零,让我往后便跟着他。零穿着没及脚踝的猩红色长袍,整个人像一团随时要爆炸的火团。我跟着他,心下满是畏惧。好在他并不很瞧得上我,一路上连瞥也未曾瞥我一眼。

      零的堡垒在一片荒芜之地,狂沙席卷,巨石嶙峋,寸草不生。这荒芜腹地中,一座石砌的巨型堡垒建得杂乱无章,堡垒中自也是如迷宫般混乱,天生方向感不灵敏如我者在其中兜兜转转找不到出口,最后渴死饿死在堡垒里也是有可能的。

      零不耐烦地朝盘旋而上的楼梯指了指,“你住上面。”他身一转,便不见了。

      石头房子不透气,我的房间只有一扇半圆形的小窗户,我躺在床上,听着万籁俱寂,仿佛躺在棺木中。月光钻进窗户,透进点点光亮。那白色的月光,是飘飘然一袭白衣。我心头一抽,扑向窗口。思念叫人疯魔,我望着窗下荒芜,竟好似看见月光中站着个孑然的白色身影。我推开门,拼命往那月光里冲去。

      零的堡垒叫人找不着出口,我心如火烧,最后双眼一红,血凝之势喷涌而出,将坚实的石墙豁然熔出一个口子。我从那口子而出,冲进狂沙与巨石间,这才发现月色平铺,照亮的是一片空空荡荡,说这里立了个身影,那着实是太过荒唐。

      我抬头看月亮,觉得无央好像又立在月亮上了。抬头是天,天之上便是上界,无央的确是在离月亮很近的地方。从此,我对月亮很是依恋。但此刻,我是清醒过来了,这里是异界,异界,没有无央。

      我回到方才熔开的洞口,那里围满了零的手下,他们恶狠狠地瞪着我,问道:“这可是你干的?”

      我正要认错,转角处的楼梯上忽地传来零那阴森森的声音,“自是她干的。血凝异能果然了得,银玉大人竟将我这玄石墙壁熔出个洞来。”他走到洞边,俯身细细查看,尖细的笔尖几乎就要碰到那被熔得七零八落的石上。

      我不禁轻呼:“别碰那石!”血凝异能散得慢,他的笔尖若碰了上去,只怕也要被熔掉。

      我这是多虑了,零何等见识,如何会不知那石头碰不得。他冷冷看着我,双眉紧蹙。良久,他收回眼光,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道:“这墙不必补了,从此,这个缺口,留给你。”

      那缺口既在墙上,也在他心上,于此我是后知后觉的。

      我以为我与零能相安无事,我恭敬小心,他也未见得屑于来招惹我。

      过不得几日,知朔来了。他敲开我房门,身后跟着满面怒容的零,这两人之间十分不合,第一日我便已看了出来。

      知朔笑嘻嘻地坐上我床榻,“落玉,你在零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他的笑叫我背脊发凉,“习惯。”

      “你自是感到十分奇怪,为何我让你跟着零,却不跟着你那亲哥哥落允,是么?”

      我摇头,“并不感到奇怪。您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不会感到奇怪。”

      知朔得意大笑,“那是因为在你心里我本就不是个寻常人物,是么?你虽不感到奇怪,我却仍是要同你解释一番。我邀你来异界,本便不是冲着你的血凝异能,论此异能,只怕你们兄妹谁也高不过落允,我已有落允,用不着你落玉。”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是,您自是看不上我的异能。我知道您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是什么。”

      知朔睁大了眼,“哦?你倒说来听听。”

      “我也没什么本事,除了血凝异能,剩下的,那便是司医使的雕虫小技了。您看上的,可是我的医术?”

      知朔笑着摇头,“你医术之精,三界与异界无人能及。只是我对病疾伤痛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于伤病者而言,最好的良药便是赐他们一死,就此解脱,多好,干净痛快。”

      他一席话说得轻松,笑得自在。那一颗乌黑的心在他的胸腔里,也不知究竟要跳到几时。

      见我不语,他继续笑道:“我知道,这话不入你的耳,你们上界人都爱装出一副仁爱慈悲的样子。你在异界待久了,总有一天,能修得我这样一幅硬心肠。”他朝站在窗边往外望的零看了一眼,“论心肠硬,我是远远不如零的。”

      零回过头,狠狠瞪向知朔。知朔也不怒,微笑着继续道:“司医之人于血脉经络、魂之动向总要比旁人清楚许多,而你,又比寻常司医使要高明太多,且又有血凝异能相助,想来研创出一种全新的异能,应当不是难事。”

      我这才恍然,知朔千方百计将我逼来异界,原来是要我为他们异界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异能,一种只属于他们异界、独一无二的异能。异界的野心勃勃,由此可见一斑。倘若终有一日异界势力能与三界抗衡,不知这天地间的秩序会否大乱。但这些与我并无干系,我眼下只能看见无央的安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我向来都是个自私之人,虽然好像是为了三界苍生才接了任务,下到异界当间谍,可究其根本,只有我心里最清楚,我谁也不为,当间谍也是个幌子,其实,我只为无央一人。

      “怎的不说话了?”知朔笑问。

      我仍旧沉默。

      “研究异能于你而言好处实在是很大,知晓得详尽了,你才能弄清究竟血凝与析灵两种异能是否真的不能结合,是否一结合,便当真会毁天灭地。”

      我心头一颤,明白知朔此刻提起无央是在警醒我,致命的把柄在他手中,我如何能不听他的话?

      我默然瞪着知朔,没注意到窗边的零转过了身,他的眼神落在我脸上,不如从前那般暴戾。

      知朔看了看零,大笑着起身,“很好,很好!”

      零目光一燃,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他们俩这个桥段,我当时没有看懂,日后是懂了的,懂得也太晚了。

      知朔说:“你好好跟着零,我便不去动你那心上人。”

      我咬着牙,牙根生疼。

      他又说:“零是位大情圣,你跟着他,总还能学着点别的。若是跟着落允,只怕人要越学越冷淡了。”

      他说零是情圣,我以为实在荒诞,是莫须有的诽谤,也是信口雌黄的褒扬。零这样的人,如何会有柔软的情感?

      我听了知朔的话,开始创造新的异能。他说得不错,我的确也想弄清楚血凝与析灵异能是否当真无法结合,因而我整日泡在屋内,日日夜夜,废寝忘食地研读古籍、专心实验。

      敲门声,我没听见。忽地一只手轻轻推了推我后背。我转身,看见个胖乎乎的女孩。她朝我笑,“大人,您太累了,休息会儿,喝口汤罢。”

      那汤闻起来香甜,入口却十分寡淡,叫人心上不免划过些许失落。我喝了几口便没胃口了,正欲放下碗,胃中忽地剧痛起来,那痛蔓延得十分快,只片刻功夫,我已痛得生不如死,想起知朔说病痛之人最好的良药便是死,觉得委实有道理。

      那送汤来的女孩吓得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上。

      我还来不及痛死,门外忽地闯入一人,他抱起我,飞快地往我嘴里塞进一颗药丸。这来势汹汹的疼痛褪去得也十分迅猛,刹那间,无影无踪。我抬眼,看见满脸是汗的零。

      “汤里的毒是你下的?”

      他点点头,“是我。”

      “既然想要毒死我,为何又来救我?”

      他眉头紧锁,额上青筋隐约可见。他将我丢在冰凉的地上,一言不发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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