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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看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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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这个。”莫西递给我一张羊皮卷,是封密文。
“承界界灵与银守部密谈?”
三重界共分三界,上界、承界与下界。承界界灵混方是我的挚友,我没什么朋友,从小形单影只,他是我第一个朋友。而所谓银守部,那是三重界中永远不浮上台面的地下组织,庞大冗杂,几乎是三重界中的第四界,它守护三重界的和平,却又与三界相互制衡,一旦有一界气焰过于高涨,银守部便从那看不见的黑暗中伸出长不可及的触手施以打压。银守部由七大长老主持,七人按力量排名,等级森严,我曾经便是那七大长老之一,排第二位,银玉。银守部的老大,叫银怯,他也算是我的朋友吧,若不是朋友,那便是亲人般的存在,不像是太近的亲戚,是表亲。
莫西点点头,手指不浓不淡地点了点银守部这三个字,“这几年,银守部与承界的关系最好。你知道的,银守部本不该在三界之间有任何偏袒,三界也不允许对银守部过度示好。可银怯和混方偏偏是从不理会规矩的人。这密报送来我这儿的目的,你明白吗?”
“明白。让你离间他们。”
“不错,离间。”莫西点点头,眼神里透着些腻烦,“不光彩的行为,可治国就是如此,利益至上,该玩小把戏的时候还是得玩。”
我笑着捏了捏他的手,“你不必向我解释,我懂,不会怪你丝毫。”
“所以,”他望着我的眼,好像要从眼神中探到心底去,“你愿意我这样做?”
“我不在意。”我松开他的手,身体后仰,靠回椅背上,继续看书。
他没说话,仍是盯着我的眼。
我知道了,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他渴望得到我的反对,证明我对这个世界还是有心的,还是有牵挂的。可我不能骗他,他那双懒洋洋的眼,其实是最利的鹰眼,谎言逃不过那样凌厉的目光。
“你愿不愿意猜一猜,他们密谈时会谈些什么?”
“猜不着。”不用猜也知道,银怯与混方最后定是会谈到如何让我重回银守部。可我不是银玉了,我是落玉,我封印住自己血凝的力量,只留下一身治病救人的本事,想安安静静当个谁也不识得小司医使。
“落玉。”莫西轻声唤我。
“怎么?”我抬起头,与他四目相接。
“没什么,”他却让眼神逃开了,“你继续看书吧。”
那么,我便继续看书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扭扭脖子,朝下看去。回过头,他欲言又止。那些说出口的话我都不愿去接,自然更是不会去扯那被藏起来的话头。他不说,我便不问。可接下来,他有些心不在焉了,看看文件便要抬头看看我。我继续看书,不去惊扰他的不安。
“落玉,夜深了,我们回家吧。”
他牵起我的手下了楼,月色昏暗不清,却足以让我看清夜幕下那一袭白衣。在无光的日子里、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在寸草不生之地,我都能看见这一袭白衣,和这双透明的眼。可此刻一见,我却揉了揉眼,以为不真实,不过是个幻影。
他站在那儿,一身寒气与露水,是站了许久的模样。我看了看莫西,原来他的不安是因为看见了窗外的他。
他朝他点点头,“无央少爷。”他牵我的手很紧,很稳。
“界灵大人。”
一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开始打起了颤,想高飞、想下坠,想冲出胸腔,又想找个地儿躲起来。只是任心里暗潮汹涌,但表面上,仍是死水一潭 ,动也不动,其实是层掩饰,但他应当看不出来。
他不和我打招呼,我也无力和他打招呼,就好像在彼此眼中我们都是透明的,是不存在的。
“无央少爷找我有事?”
“有。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
“好,你问。”
他这才稍稍看了我一眼,眸子一片澄净,不痛不痒。
莫西会意,对我说:“落玉,你先进去等我,一会儿就好。”
我点头。转身的瞬间,身上好像被捆上了五花大绑,摩擦得全身都生疼。他们那晚说了什么,我是几年后才知晓的。如果当时便知道,恐怕接下来的故事会简单明了许多,毕竟我的生命里只有他这么一个人,让我无法抗拒。
那一晚,无央问莫西:“你能照顾好她吗?”
莫西前辈说:“一定可以。”
无央又问:“她和你在一起开心吗?”
前辈答:“应当比独自一人要开心许多。”
“不能把她交给我吗?”
前辈闭上了眼,摇摇头,“不能。她是飞蛾,你是火。”这句话,是零告诉他的。
无央也闭上了眼,然后转身默然离开了。
这是我当时所不知的。我在屋里等莫西,他进来时,身上透着凉气。我牵起他的手,却发现自己手心的温度竟然比他更凉些。“走吧,我困了,回家吧。”
“你不问我吗?”
我将脸紧紧贴在他臂膀上,摩挲着他的衣袖摇摇头,“不问。”
“好,我们回家。”
不问,却不是不想问。只是以为问了不过是徒劳,惹得自己更加伤心,也惹得前辈伤心。那是个无情人,我是个痴人,有何可问的。
可那晚,我仍是问了自己,我问自己:“你这疯子,可记得自己为何会流落至异界?可记得自己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
记得,自然都记得,却不忍心告诉自己,不能承认这些问题的答案不过都是一个名字,一个扎在我心上许多年的名字——无央。
当初,知朔前辈用无央的性命相要挟,逼我与他一同入异界。知朔突然闯入三重界,千媛大人是早有察觉的,她告诉我,知朔很有可能是因我而来,他需要我,异界需要血凝的力量,也需要我这位三重界最出色的司医使。我受宠若惊,觉得自己何德何能,竟惹得异界如此大动干戈,当时还小小地雀跃了片刻。只是我并未料到,知朔竟用上了如此卑劣的手段,他对我说:“你来我异界,我护你心上人周全。你不来异界,我杀他个灰飞烟灭。”
我对他说:“你给我时间,让我考虑考虑。”
“好,”他笑了笑,“不过给你的时间不会太长,你若想得太慢,我会用我的方式来催促你。”
其实,我根本没有胆气多考虑,虽然无央的析灵异能很强大,可知朔的力量却是深不见底的,他说他要杀得无央灰飞烟灭,他说到,便能做到,我知道的。那么,我已然别无选择,异界便是我保全心上人的唯一出路。我要求知朔给我些时间,不过是心头的傲气作祟,不愿那样轻易便向他低了头。可其实,这头,早已低到尘土里去了。
千媛大人给我下达了密令,命我随知朔潜入异界,当她与三重界安插在异界的间谍。我同意了,受了命,毕竟这异界我是非去不可了,不如给自己找些活干。不过当时我也不知道,当个间谍竟是要受如此多的委屈。
千媛大人说:“这是密令,除你之外,只可有三个知情人,我是其中一个,还有两个,我让你自己选。”
我想了想,“那便银怯和……莫西前辈吧。”如今想来,当时我对莫西前辈已是有一股强烈浓稠的依赖情绪了,那情绪绝非是爱,我只把他当成一位无所不能的前辈,是长辈。与长辈之间,如何能产生所谓的情爱?
千媛大人问我:“银怯和莫西?不告诉无央吗?”
这会儿她又来与我提无央了,那个斩钉截铁告诉我快快忘记无央、血凝与析灵是不可能结合的人,不是她又是谁?
“不告诉无央了,一副沉重的镣铐,我一个人带就够了,何必扯上他一起来受罪。”
“也不告诉混方吗?”
“不告诉了,他会恨知朔,也会恨您千媛大人的,恨您无情将我推进异界,为了上界与承界的友好,还是不告诉他了。”
密令写在羊皮卷上,然后那字一个个活了过来,钻进三位知情人的肌肤里,扑腾几下,沉了下去,消失不见了,羊皮卷上空空如也,从此我不是个间谍,只是个三重界的叛徒。
这么些个字钻入皮肤里,也不知道疼不疼,应当是疼的,银怯都龇牙咧嘴了,莫西前辈神色也十分落寞,可我明明记得他们都是不怕疼的啊。
银怯一拳打裂了面前的墙,“千媛大人,银玉是我银守部的人,我银怯将她借给你,你要完好无损地把她还回来。”
千媛大人摇摇头,撩撩长发,“这个,我保证不了。看玉自己的造化了。”
那一刻,我心底冰冰凉一片,这个将我养大的女人,怎的竟对我的性命如此看轻?
银怯怒极,险些与千媛大人大打出手。自那之后,银守部与上界的关系便十分冷淡。
后来,许是我考虑得太久,又许是这密令的仪式太过耗时,知朔有些等的不耐烦了,他果然用他的方式来催我了。而他的方式,几乎将那时脆弱不堪的我彻底击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