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掌中雪 “将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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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你也来了。”我望着风绥远，半年未见，旧人如故。
“公主竟还记得臣下。”
“即使远在边疆，仍不忍忘，我原以为不会在京城里再见到将军了，不知将军？”
他的眼眸黯然沉伤，淡淡苦笑道：“今日乃我亡妻辞世的第五年，我曾允诺要来看她，不得食言。”
“将军之妻，竟是逝在京城？”
“臣本一介莽夫，而她却是京城贵族女子，身份虽相当，可京城贵族哪肯女儿随我去大漠受苦？她却也是个烈性女子，一路北上，也对我不离不弃，坚毅有加。只是，一年有余，便传来她祖母逝世的消息，身为孙辈，哪有不回京奔丧的道理。怪我不曾随她一同，路上照顾她，她竟在大丧后二十九天病逝了。那是我二十有五，我妻尚不满双十，原本也是一段天作之合，原本也可以厮守白头。”
他望向天边的月牙，一层被笼罩的光辉，眸间似乎染上了多年之前有过的那种哀伤。
“那是相遇是如这般这般柔和的雪，美丽动人，所以，我一直爱雪。”
我连忙垂首，“宛亭鲁莽了，竟在这样的日子里，勾起将军的伤心往事，宛亭实在……”
“公主不必内疚，能为她伤心也是我的幸福，在这样的日子里能想想她，就觉得她仿佛还在我身边一样，所以，臣反而要多谢公主。”
“谢我，为何？”
他一本正经，“公主细心体贴，跟与臣分享这段往事。”
我一时间手足无措，心底里渐渐漫上来一种疼痛。
沉默间，突然天边出现一串绚烂美丽的烟火，又是新的一年。远处后宫内一阵的欢闹，远离亲人的女子们聚在一起，像往年一样。
风绥远站在桥上笑道：“真不承想能与十三公主一起辞岁，新年快乐。”
我露出一贯恬淡的笑，出言相邀：“宛亭想从此乘舟，一游天湖，可又怕夜深水寒，不知将军可否愿陪宛亭一游，以补未能在大漠乘马之乐呢？”
“这，臣虽不擅长此道，但护公主周全的本领还是有的，只是独自随公主乘舟，绥远鲁莽，怕此举失了礼仪。”
我只看到月光盈盈照在他肩上，似真似幻，叹了声气，望向远处枯败的荷塘。“在京城里，总不如在大漠自在，我有时候真的不想要这一切了，希望能去自在飞翔。”没有想到话一出口竟然想哭。“将军虽然辛劳，可与宛亭的身不由己相比，将军该是幸福的吧，宛亭被困在一座宫城，会此生不得飞翔。”
“公主，是一只尊贵的鸟儿，何须跋山涉水？”
“那段时间我一直去想，鸟儿不甘心被困在牢笼里，她也想和苍鹰一起去大漠的上空飞翔，去一起搏击风雨啊。”
“公主……”
“我只是说说，宫里这么大，可没有几人能听得进去我这番话。”我紧了紧披风。“再有一旬，便是宛亭十二岁的生辰，将军那时若得闲，请来为宛亭庆贺生辰吧。”
一路疾行的侍女附到我耳边，轻声道：“皇后娘娘叫公主殿下回去。”
我知他站在我身后玉树临风，忍不住回头，嫣然一笑。
我特地为他准备了一个礼物，满心欢喜地等了他一天，可就在前一天，他已奉诏独自回了栗城。
“父王决定将大哥调往岳城训兵，离京城更近了些。”五姐漾出了柔和的笑。
我拈起一块糕点，“大哥功绩有加，再加上文期贵妃之故，想必父王也生了不忍之心吧。”
“只是母后一直不悦，连对翊弟也不曾有好脸色，宛亭，你知道吗？我为大哥送行前遇到了文期茶心，我素来与她不对盘，可那次，她竟当面骂了母后。”
我微微诧异，思量了一番，“茶心她怀恨太多，与一国之母做对，恐日后母后定不会轻饶她。性子太傲，不懂收敛，对她并没有好处。”
“阿亭，你手边这个木盒里是什么？好精致。”
她把我的思绪拉回来，我还来不及阻止，五姐便打开了盒子。“好漂亮，这是埙吧？阿亭，你素来喜好音乐，这么别致的埙，想来送礼之人也是摸透了你的喜好。”
我只得笑笑，心里空落落的。
“宛亭是女子，恐怕吹奏不出埙音的雄浑厚重。”
在只剩我一个人的夜里，我轻抚着那个好看的埙，对着残月，反反复复直到半夜，这才算终于体味到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两年后。
那天我与五姐正守在父王榻边，与他说话逗乐，突然传来一道急报。栗城边的高丽族来犯，风绥远将军据城力战，最多可支撑月余。
父王本就在病榻，四十多岁的年纪，在一时间仿佛更加苍老。
栗城，风绥远，父王……我心里有压的沉重的疼痛感，一时间，太医大臣闻讯觐见，我与五姐默默地退了出去，乾坤门前，黑云压着城门，我们相视，知道这里又该迎来一场大变故。
午时刚过，我去送亲手为父王熬的汤药，刚到窗前，便听见大哥渊拓的声音：“儿臣领命，定将外族驱逐出我苏木王朝。”
我手中的药盅一抖，慌忙地把药递给身边的小太监，跑回寝殿。我知道在这样的危急的关头，我这样自私很不对，可是，我也只是想……
我气喘吁吁地跑着，终于在乾坤门前拦下渊拓。
“我知道你要去栗城派兵援助风将军。”
他挑眉疑惑地看着我，我咬咬嘴唇，递给他，“宛亭知晓国难当头，不该如此任性，可唯愿兄长能将此物带给，带去给风将军。”
“给他？”渊拓接过。
我低头道：“给他，战事若紧，送不到也无甚妨碍，宛亭只是希望兄长，能送一趟。”
他疾步快行，托着木盒，“我知道了。”
我伫立在风里许久，他会收到的吧？他不会受伤的，他那么忙，一定来不及想起我。
多年夙愿一时达成，我有些释然，又觉得微微的空虚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掌中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