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掌中雪 他偏头细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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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头细细打量我，我也就认真地看着他，多年戍守边关的人大概都与他十分相像。外表粗犷，体格魁梧，只不过他的眼眸里没有那么多的冷酷，大概……月光会让人看起来更加温和一些吧。
棱角分明的脸上扬起一个笑。“苦闷倒没有，只是回想起了在栗城的这十多年，想起了那些战士，想起爹娘，想起了那些战争与鲜血，也想起了……我夫人。”他扬起一个和善的笑，“边塞多厮杀，人命如草芥，没有吓到公主吧？”
“我没有到过真正的大漠，也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所以我不害怕。可是将军，您一直守着大漠，也很孤单吧，大漠里没有那些亲人。”
他盯着月亮，目光更柔和了几分。“公主虽然年少，却可以体贴入微，与臣一介莽夫交心而谈，在宫里也必定孝顺父母，友爱兄姊，必会是一个有福之人。”
我沉默着，脑中闪过一些关于宫中秘密的事，不好向他开口，只好说：“大漠虽苦，但将军为国尽忠，守疆护土，心中的大义想来也不会使将军后悔。大漠也很美，我很喜欢。”
“宫里的公主，大都厌恶边塞苦寒，喜爱宫中奢华靡丽的生活，你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公主，很让臣下钦佩。”
我抿抿唇，恬静地笑了。
那以后，风将军与我亲近许多，既不在乎我贵为公主，也不在乎我年幼无知，爱将边塞发生的有趣事情讲与我听，甚至还扬言带我去骑马。被李神医瞪了一眼后，讪讪一笑，端起酒杯。
大病初愈，父王派的人马急匆匆地便准备接我回京，临行前一晚，我与李神医坐而相谈。
“宛亭啊，我不去京城为你医治，一来是厌倦京中风气，二来也不愿意为贵族屈尊。但自我了解你之后，才知你是个善良的女子，害你远道而来，耽误了病情，不免心里愧疚。”
我一边添茶一边说：“神医乃是一个明事理的人，救宛亭一命，已是天大的恩情。宛亭与宫中贵族不同，不会自恃身份而勉强他人的，神医大可放心。”
他叹了一口气，又道：“公主年纪虽小，但大方得体，温柔知礼，这性子倒是像极了风绥远那已逝的夫人，风绥远那人我知道，十分念旧，所以对公主欣赏之余也多了几分亲近。”
我望向窗外浓浓夜色，心里有些失落，低声说：“将军待我友好，神医也对宛亭关怀备至。此次辞别，怕是再无相见之期了，大漠风景别致，宛亭对这段日子一定终生难忘，临行之日希望神医与将军都来送宛亭一程。”
“我与将军也必将长长久久地惦念公主。”
很快，我又该回到那皇宫里，按理说我该开心，实际上我也不知自己作何想法。
第二天本是晴好的一个天，却在午时刚过，乌云遮日，飘洒了不大不小的雨滴。边塞天气变幻无常，我早已见识，我一身素衣，踏上了回京的马车。堂下或跪或站的聚了许多人，雨水模糊一时竟也分不清哪位是将军。
我恋恋回头，突然发现大漠的天空比京城大了许多许多，这样的天空，才足够苍鹰翱翔。
马车走了不远，我忽然听见杂乱的雨声中竟然参杂了一丝埙音。带着浓浓的厚重感和压抑感。
那日，也是这支曲子划过我的心房，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我知道那是他。
我掀开轿帘，任雨水乱入。果然远处高坡上立有一道人影，灰蒙蒙的。我竟有一种想要哭的感觉，朝他大喊了一声“将军”。之后竟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望着那背影，默默流下眼泪。
刚到宫里，五姐就带过来了，许多我爱吃的来看望我。“阿亭啊，这几月不见，你真的是瘦了好多，在那里很苦吧？”
“大漠很苦，但是也很美。那里的人都很念旧，大哥去了大漠，但也一定不会忘记姐姐的。”
“可是，已经两年多了。”五姐经过两年时间的打磨，变得更加文雅温娴。十七岁的妙龄，就像是一朵徐徐绽开的白莲。
我问她：“你觉得爱情应该是什么？明知道一份不可能的爱情，还要为他坚守吗？”
她的脸色渐渐苍白，声音带了些颤抖。“其实我也并不明白呀，也或许没有人真正明白，或许记挂一个人，一直为他祈祷，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那些并不合适的爱情，守护起来那么卑微，那么无奈。
我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今年除夕家宴，他会回来的，父皇已经下旨了。”
五姐望向窗外，那里正飘洒着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有些静谧。
她说：“再回来他也已经变了，可我对他的心意……”
“若实在忘不了，何必勉强自己。”我知道他们不仅仅是同为父王子女，王宫里只有两位皇子，注定文期氏与洛氏不共戴天。
那晚夜宴，我果然见到了大哥，明明不过二十一的少年，却染了满目沧桑。皇宫素来如此，可我仍忍不住心底发酸。五姐坐在我旁边，看向大哥的眼神，满是眷恋与心疼。
回去的路上，我看见文期茶心一脸怒容地对着我五姐。
“我兄长既回来，我是绝不容许你伤害他的，你们害死了我母后还不够吗？如今又凭什么把我渊拓大哥折腾成这般模样！”
五姐半天才道：“父王器重渊拓……”
“即是如此，凭什么你弟弟不用沙场征战，凭什么洛皇后的儿子，苏木翊他不用？我知道你母后明明是想我大哥战死才好，好让太子之位不受威胁！”
“嫡庶有别吧……”渊拓走来。
我把黄裙一隐，悄然离开。他们三个人的事，纵使五姐委屈，可她却甘之如饴，怨不得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掌中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