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忆梦之长安调》茉合子

5、掌中雪 两个月后，

　　两个月后，终于传来了消息，高丽族退出我朝疆域三十里开外，栗城保住了。
　　这件事在我意料之中，而意料之外的，是父王。一个统治了苏木王朝近三十年的盛世君主，在皇长子即将班师回朝之时，突然驾崩。
　　我急忙间要去找母后，却在宫门看见了五姐对一个素衣女子说些什么，场景极为古怪。那素衣女子离开宫门时，背影挺拔潇洒，像是抛弃了旧事身无旁鹜。
　　“五姐，现在应当怎么办？”
　　“按礼制，该为父王办丧葬了，然后，扶立嫡长子苏木翊为王。”五姐脸色却很苍白。
　　“五姐，你怎么了？”
　　“可是，父王去的突然，翊弟刚满十五岁，未行冠礼，兵权又掌握在渊拓手中，我怕……”
　　我堪堪顿住，终于明白，苏木王朝的大变故才刚刚开始。

　　七七之礼行过之后，母后遵从礼制，主持苏木翊的登基大典。
　　我身着正式的公主礼服，随姐姐们一同拜见新王。苏木王朝该迎来它新的时代了，我一个愣神，在祭天礼时差点出错。父王待我们儿女一向疼宠，说不伤心是假，可我心里更多的是不安。
　　按礼制，渊拓此时该来拜谒新王，交付兵权，并行加封大典。可……栗城那边却杳无音讯，渊拓看来并不打算承认新王。
　　十月刚过，该来的果然来了，渊拓放言：“洛氏皇后，本为一国之后，却协助母国，企图灭我苏木王朝，若不除之，枉对先王。”发兵国都。
　　此前与高丽族之战中，洛氏王朝确实发兵占有一城，可……
　　翊哥年幼，征战指挥不如渊拓。母后想借母国之力，可这又落了渊拓口实……
　　总之渊拓之军颇合民意，第二年初春已兵临国都。
　　那一天，十万甲兵在城门下齐齐肃立，我看见五姐的白衣在风中飘摇，哭得肝肠寸断。
　　随后，母后自缢，翊哥关押，所有的公主嫔妃，都被软禁起来。
　　果然，竟然！
　　我知道，血腥与残忍始终属于王家，一切都已不可挽回。五姐蜷缩着，两日来滴水未进，而我也仍记得文期茶心跳下城楼，鲜血四溅的场景。
　　我想，大概我们所有洛氏的女儿，都不会有好下场，大概我此生都无法与那人再相见。
　　五日后，我被放了出来，渊拓的处置很果断。五姐暂时留在王宫，不日派去守陵。十二姐远嫁契丹。
　　我慌忙地去找当今的王，他带伤见了我，只说：“我还未曾想到要让你去哪里，但我不会让你呆在王宫。”
　　我俯身稽首。“边塞几经战乱，百姓苦不堪言，宛亭愿奉旨前去栗城，为新王安抚民心。”
　　他思量：“栗城小地，让你去安抚民心，也只会是权宜之计，你若长留边疆，会被有心之人说我苛待先王遗女，此举不妥。”
　　“宛亭不愿留居京城伤心之地，可我孤身一人，除风将军外，别无相识。宛亭与风将军曾有一段知心之交，宛亭自愿离京，还请陛下成全。”我郑重叩首。
　　他说：“我可将你赐婚风绥远，下诏将你嫁去栗城。”
　　“大王，不可。有的时候爱一个人，却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再尊贵的地位也不能，再强大的权力也不能。”我看见他的手指抖了一下，我缓缓说出口：“王兄与王姐两情相悦，也抵不了礼教纲常，何况我只是一人思慕将军，宛亭小女儿情怀，只肯陪伴将军便知足。”
　　他久久愣神，苦笑道：“也罢，我与宛文分别有五年，此番守陵恐三年不得相见。我深知个中滋味，又怎肯你与他相隔千里。七日后我派人护送你去栗城。”
　　天高云阔，京城物是人非，我此去真的不愿再回来，可我又怕一个孤女，是身如飘飞絮。
　　临走时，五姐拉住我的手说：“此去栗城，对你或许还是好事，只可怜阿楹孤身一人嫁去异域。你虽然瞒我，可我也懂你的心思的，若是过得好，就再也不要回来了。你还小，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哭着点头。
　　永远离开京城的时候，我才刚满十五岁。
　　我频频回头，马车似乎比从前走得更快。

　　入了栗城，遭战争洗劫的一座城，比从前要荒凉许多。而他来迎接我，看上去也比三年前憔悴了许多。
　　“风将军别来无恙？”
　　他客气地笑着：“正如公主所见。公主想来也受了不少苦，比从前还要清瘦。”
　　我心里一酸，抬袖掩住。
　　他带我到几处受战乱摧残的坊市，我们一同为孤苦无依的女人，孩子，老人安置救济所，直到月上枝头，才回将军府。
　　我忍着累，沿小径走向他的住所，却发现寂寂月光下，他在独自一人喝闷酒，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似乎是伤心的味道。
　　“将军何苦？”
　　“我扶立了渊拓皇子，却没有支持太子，愧对先王，也愧对流离失所的栗城百姓。”
　　“乱世必有伤，宛亭贵为公主尚且避之不及，何况百姓？再说，大哥……陛下是一代明君，他会振兴我苏木王朝的。”
　　他抬头望向我，意味不明，“那公主呢？公主日后该何去何从？”
　　我不去看他，许久才说：“是啊，那我以后不如跟着将军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笑，将一杯又一杯的酒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