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忆梦之长安调》茉合子

2、掌中雪

　　我，苏木王朝第四代君王容睿帝的第十三位公主，苏木宛亭。
　　十几个姐姐都健康成长，可唯独我，从小体弱。身为洛皇后嫡女的我，从不能和父王兄姐们一起去打猎、赛马，而是真正被当做公主娇养起来的。
　　父王说过那么一句：“唯有夫皇后之女长歌与洛皇后之女宛亭像个真正柔婉贤淑的女子。”
　　只不过那个同我一般柔婉贤淑的长歌公主早在多年前的一场叛乱中葬身火海，夫皇后也自杀身亡。此事震惊朝野。
　　父王没了皇后，我母后在此事后作为和亲公主正式嫁给我父王，成为新的皇后。
　　除了五姐苏木宛文，十二姐苏木宛楹，我还有个嫡亲的哥哥，也是当朝的太子，大我一岁，叫苏木翊。
　　有一段时间大哥渊拓被父王派去镇守边疆，五姐就背着父王母后抱了几壶酒到我房间，一边絮叨一边哭，“都是我错了，是我，我们逼得一个皇长子驻守边疆，逼得文期贵妃自缢……你知道那天文期茶心都跟我说了什么吗？我，我真的不是……”
　　五姐身子一歪不知是醉倒还是哭晕过去，满屋子美酒飘香。
　　这样的五姐让我觉得害怕。他以为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而已。
　　母后要强我知道，文期贵妃温柔善良也怯懦我知道，可五姐之前从不这样，为一个庶皇子庶公主而哭。
　　晕睡过去的她自然不可能告诉我，文期茶心跟她说了什么。

　　不久之后的中秋之夜，姐姐们都去参加晚宴，唯独我身体不适留了下来。可如此一个美好月夜，我还是忍不住偷偷地出宫玩耍，在离得很远的地方。皇家的宴会，虽是家宴，却君君臣臣分得仔细，前面只有些推杯换盏的交谈和欢歌笑语。
　　突然，一道埙声像柳枝划过静湖一般，猛地入了我的耳。划起一道道波纹，埙声似沉重似深情，像是来自大漠的悲歌，又像是对情人亲切的叮嘱。我年幼，并不懂乐理，可我知道那是一只有心的曲子，与宫里的的丝竹喑哑不同，没有入骨深情，便到不了如斯境界。
　　我为一支曲子入迷，可我终究不知奏曲者谁人。
　　十五月夜我向来难以安眠，守着宫里池塘看月亮。半夜十二姐悄悄地挪到我身边，任罗裙被池水沾湿。
　　我说：“十二姐，你今天与平常不太一样。”
　　“不一样，怎么就不一样了？因为我裙子脏了吗？”
　　我摇了摇头，低声说：“我感觉姐姐们长大了，都不像从前爱玩闹了。”
　　她点了我的额头，“那你这个打出生就不爱闹，不爱玩的人呢？宛亭啊！我感觉人真的是从一个瞬间就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只因为一个人，一件事。你五姐太善良了，你太温柔了。而我一直就是个高贵的、不被那些人所打扰的公主。也不会变。”
　　十二姐的性格有些像母后。她们都高贵、骄傲。哪有我这么娇滴滴的公主啊。
　　明月如镜，耳边忽然回想起那埙声，我看着二姐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上。皇宫太大，每一个人都要学会的就是把事情藏在心里。而我也终于藏了一桩关乎自己的秘密。
　　十一岁那年是我人生的一个劫。京城突发时疫，而我的宿疾也突然复发，来势汹汹。昏沉沉里看不见眼前的人是母后、姐姐还是宫女。
　　大概是真的失去了知觉吧。我吃了几次药，睡了几天，就和一场梦一样。奇妙的是多年来丢失的东西，竟在一时间回来，满耳萦绕着悲歌。
　　“公主，您可算是醒了，奴婢，奴婢……”她哭着说。“奴婢这就去找李神医来给您瞧瞧。”说完步履匆忙的走了。
　　我抬头问另一个宫女:“这是哪里？怎么不见母后。”
　　她神色犹豫，支支吾吾的开口了:“这里是大漠边城栗城，公主名您病势凶险，只有李神医才能救治。但李神医立誓不入京城，无奈之下，陛下娘娘便派人护送您过来。”
　　我愣了愣，这里竟是距京城千里之远的栗城，我竟然真的离开了皇宫。原本以为会在宫里生老病死，可我，竟也会到这里。我心里十分激动。
　　人们常说缘和劫，两者相生，我开始觉得奇妙。
　　神医告诉我，不可多卧床，常走动是好。当晚，我便遵从医嘱，四处闲走。
　　栗城的风迎面刮来，有些刺骨，与京城的和风暖阳不同，风里带着一些苍凉。
　　前面有个人坐在一块巨石上，背影萧索。我问：“他是谁？”
　　宫女告诉我是护城大将军风绥远。
　　“我是不是应该过去打个招呼？”“公主……”
　　我在一个恰当的距离，对他微笑点头：“风将军。”
　　“十三公主。”他抱拳行礼，英姿飒爽。“恭喜十三公主大病初愈，公主玉驾突然，请原谅臣下的招待不周之罪。”
　　“我的病已经好了，安然无恙，你又有什么罪呢？”我顿了顿，轻声问：“看将军的样子，刚才好似十分伤心，宛亭鲁莽，还望将军能够一诉心中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