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鲸向海》路乔然

4、chapter4 “我长得像

　　宋昊他们到时代的时候，简溪正俯在高处的草丛里，用98k狙人。
　　江海挨着沙发扶手坐下，上半身微微前倾凑近电脑屏幕：“卧槽吉利服！我打十场都没碰见一次，老二，你今天走狗屎运了！”
　　[吉利服：这种衣服能很好的伪装自己，避免被敌人的发现。]

　　简溪叼着棒棒糖瞥他：“什么叫狗屎运，那是我灭了三个钢炮儿，凭本事抢来的。”
　　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江海的肚子：“往后坐点，别影响我吃鸡。”

　　江海未动丝毫，语气调侃：“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装备越好，死的越快。”
　　简溪翻白眼：“会不会说话，辣条，把这货给我拉下去。”

　　辣条刚来就找了台机子坐下，输入会员号密码进入游戏模式。
　　“跟你说件事二哥，之前那个来班里找你的警察又过来了，被昊哥给糊弄走了，不过我感觉他好像是盯上你了。”

　　宋昊拿着几瓶可乐从收银台走过来，每人递一瓶。
　　简溪没空喝，扬扬下巴让他放桌上，操纵键盘，点开八倍镜继续狙击。

　　远距离三连杀。
　　辣条看的热血沸腾，也顾不上自己刚点开的游戏，扶着简溪身后的沙发，伸长脖子看得带劲。
　　简溪来网咖，除了看电影就是打游戏，其中绝地求生玩的最溜，实力跟宋昊不相上下，能吊打江海辣条。

　　最后一波刷圈的时候，战场还剩下五个人。
　　所有人都趴在草丛里试图隐藏自己，借机消灭对手，看到前面正在缓慢爬动的两个人，简溪直接换UMP9冲锋枪一顿狂扫。
　　宋昊正站在简溪身后观战，本想抬手阻止，较简溪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前面两个对手应声倒地，没等她庆祝，后方一个手雷炸过来，我方一声惨叫，瞬间残血而死。
　　简溪懊恼地捶了下键盘，她深吸了口气，眯眼望向身旁的江海，低咒：“乌鸦嘴！”

　　江海不气反笑，惋惜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说你急什么，让他们先打，你就等着渔翁得利，直接冲肯定会暴露位置，别硬刚，策略，跟你说过多少次要讲究策略~”
　　简溪不屑哼了声：“菜鸟不配跟我讲策略。”

　　江海一只腿抖得跟缝纫机似的：“虽然我技术菜，人杀的也不多，但我十次能吃五次鸡，你十次能吃一次吗？”
　　辣条幸灾乐祸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十次吃五次鸡还都是昊哥带着你，不然就你这水平，回回落地成盒信不信？”

　　简溪刚打完一局，情绪有点亢奋，抬手去拿可乐，拧瓶盖时才发现，宋昊已经帮她松了口。
　　简溪回头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

　　宋昊在辣条的沙发扶手上坐下，直面简溪：“那个警察，你打算怎么应付？”
　　简溪斜歪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胡乱点着鼠标：“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江海轻撞了下她的肩膀：“发现你还挺有学问的，成语用那么溜。”
　　简溪挥手：“行了知道你文盲了，离远点，别传染给我。”

　　说着，她抬臂伸了个懒腰：“你们几个都跑出来，最后两排座位一片空，老周今天估计又要气吐血……”
　　动作进行到一半忽然顿住。

　　电脑后方有根立体柱，四周用大小颜色不一的玻璃镜拼接装饰，简溪刚抬头便从镜子里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双手焯兜站在门前的过道中央。
　　简溪微挑眉梢，将可乐瓶放上桌面：“运城这地还真他妈的邪，说什么来什么。”

　　没等江海开口询问，简溪便已起了身。
　　辣条正狂按键盘活动手指，见她突然站起来，手下动作没停，目光尾随而去。
　　在看到站在门口的顾临城后，辣条瞬间僵住，表情欲哭无泪：“不是吧，这么倒霉，我一局还没开呢！”
　　江海随手捡了根棒棒糖塞入辣条口中，示意他安静。

　　晚自习时间，网咖里没几个人，稀稀落落坐的很零散，埋头玩的时候谁也注意不到谁。
　　键盘噼里啪啦的敲打声时起时伏，身后偶尔还会传来几句跟队友连麦时的咒骂。

　　简溪把玩着口袋里打火机，在距离顾临城不远处的小沙发上坐下。
　　男人轻转脚尖，抬脚跟了上去。

　　简溪将打火机拿出来，放在腿上转动，语气似笑非笑：“都这么晚了，警察叔叔还真是敬业啊。”
　　顾临城忽略她语气中似笑非笑的嘲讽：“我有正事跟你说。”

　　女孩嘴角弧度凝固，大拇指挑开打火机盖子：“别费心思了，我对那老头的事情不感兴趣。”
　　顾临城直视她的眼睛：“你还没成年，你父亲去世前把你托付给我。”

　　简溪翘起二郎腿，微微偏头打量这个坐在对面的男人：“你觉得……我长得像需要托付的样子？”
　　顾临城：“高三是人生最关键时期，有人照顾总归是好的。”
　　简溪哼笑了声：“我这个人吧，没什么感激心，也不太喜欢别人插手我的人生，懂？”
　　说罢，站起身子，居高临下俯视：“既然是警察叔叔已经下班了，还是赶紧回家吧，您总在这附近转悠，让我们这些逃课出来打游戏的小老百姓很为难。”

　　简溪话音刚落，右前方电脑后方忽然传来嗤笑声，一撮黄毛在诺大的电脑屏幕后抖啊抖，应该是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抬头冲她竖起大拇指。
　　简溪没鸟他，也没再回头看顾临城，直接走向朝她挥手的辣条。

　　辣条嘴里塞着棒棒糖，说话急切又模糊不清：“二哥，他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威胁你？”
　　简溪将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开：“哪那么多废话？开一局！”

　　宋昊点开游戏页面，等待加载时扫了眼仍坐在原位的顾临城：“要我找人解决吗？”
　　简溪敲打着键盘的手一顿：“不用，不是什么大事，我能解决。”

　　顾临城盯着不远处那抹单薄削瘦的背影好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六百多张照片，记录着他在南苏丹的生活。
　　大拇指无声滑动，相片似流水，记忆带着声响哗哗从眼前淌过。

　　闷热多雨的气候，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漫天飞扬黄色沙尘，笔挺显眼的军装，飘扬的国旗。
　　密密麻麻六百多张照片中，其中一张最为惹眼，身穿迷彩服的军人手拿五星红旗对着镜头笑的灿烂开怀，头顶的蓝色头盔跟背后的天空融为一色……

　　顾临城忽然有点喘不过气，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大口大口吸入肺腑，浓郁的烟草气像麻醉剂，刺的他眯起了眼，一根烟燃到尽头，他才缓过神来。
　　瘦长的手指在黑色的手机品屏幕上敲了敲，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等男人整理好情绪再抬眸时，原本坐在前方几个人早就没了身影，剩下一排空空如也的沙发椅。
　　顾临城愣了下，这群孩子，似乎比他预想中更狡猾……

　　走到他们坐过的位置大概扫了眼，烟灰缸里烟尾巴还冒着雾气，似是刚走没多久，应该能追上。
　　男人将手机焯入裤袋，快速追了出去，左右两条长长水泥大道，右后方一条隐蔽的胡同。

　　顾临城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转入后方的小胡同。
　　如果他连这点侦察能力都没有，就不会进警局工作了。

　　果不其然，出了冗长昏暗的胡同，大马路对面便是运城三中的正门，简溪他们正围着路边的一个小摊车买关东煮。
　　顾临城并没跟上去，而是站在胡同拐角点了根烟。

　　崔宇那天问他打算怎么办，直到现在，他心里也没有答案。
　　对于这样的女孩子，太过直接的关心只会适得其反，只能在背后无声守着。

　　———
　　似乎是刚下晚自习，学生如海水般从正门涌出来。
　　简溪咬着热乎弹滑的鱼豆腐，冲宋昊跟辣条扬了扬下巴：“都赶紧回去吧，别待会撞见老周了。”

　　辣条鸡翅啃得正香，听她这么说直咧嘴：“跑掉和尚跑不掉庙，明天逮住少不了一顿训。”
　　简溪一脚踹上辣条屁.股：“你丫还挺开心是吧？”
　　辣条夹着屁.股弹簧似的蹦起来：“没有二哥！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顾临城被烟呛的连连低咳几声，他埋头看了眼手中正在燃烧的香烟，想起崔宇那天的话。
　　“她除了性别是女的，哪还有女孩的样子，这也……太叛逆了吧！”
　　男人薄唇微勾，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初秋的晚风里渗着凉气，几个人围着冒热气关东煮摊吃了会儿，很快各自便散开了。
　　四个人分成三批，简溪裹紧衣服往西。
　　顾临城见此，捻灭烟头跟了上去。

　　这几年运城改变很大，老城的很多建筑拆迁重建，新旧融合，不太熟悉路段的很容易迷失方向。
　　原本还跟的好好，后期简溪忽然加快脚步，在路灯昏暗的胡同里左拐右拐，很快就没了身影。

　　前方的路，左右各两个胡同，顾临城顿住脚步，站在原地为微出了口气。
　　就在他扶住大腿原地休息，推理着拐向哪个小胡同更合理以及在公安系统里查到的简家家庭住址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刚要回头，眼前忽地一黑。

　　麻袋粗糙的气息跟尘土落叶争先恐后自头顶扑来，外面的人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贱人！变态！臭流氓！老子今天踹死你！”
　　“连我都敢跟踪！信不信打得你妈都不认识！”

　　这声音听着熟悉，顾临城连忙拽下麻袋解释：“别打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