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 22 手酸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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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就是腊月三十了，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遍撒大地的雪白月光却在这碰了壁，它耷拉着脑袋，转了个圈溜了，厚重的布料趾高气昂的护着满屋子的黑，一屋子的黑一动不敢动的，怕毁了这满室绮丽。
“你整天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雍玖抬起下巴，撑起手臂，看了眼身下的女孩。她在黑暗里大睁着眼，一眨不眨，像一个放弃抵抗的被施虐少女。
她的声音极轻，没有气力，颤颤的抖动嘴唇，
“我在想，我没有家人了。”
宁木青看向浓浓的黑，仿佛看到了雍玖嘲讽的笑，接着就听见她竭力忍住的笑声，气息很接近，空气开始凌乱，
“……你忘了还有我啊！我是你姐呢，还是亲姐……”
“那不作数的！是作假，你，你快点给改了去，我家户口本上怎么能有你？”她恼得很，这人怎么能和自己在法律上有血缘关系，怎么能？这种东西，怎么能造假！
雍玖毫不在意的埋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低声说：
“叫姐姐，”
女孩咬了牙，先是那一吻麻酥酥的，不讲道理，很惹人厌，还好意思提这种要求，没皮没脸。
“滚！”
“你这小孩不讲礼貌哎，姐姐来教你，好不好？”雍玖温言软语，又把刚刚被宁木青打破的气氛补了回来，却被身下的人一把准确的抓住了左手腕。
正奇怪着，就感觉到女孩的大拇指腹正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揉着，手腕处阵阵暖意，这时就听到她的声音，平素的声线，清澈顺耳。
“手酸吗？”
雍玖生平两千年，第一次觉得耳根有些发热。这小姑娘，怎么变脸这么快？
“手这样一直撑着，不累吗？”她顿了下，语速很快的说，“睡觉吧，晚安。”
接着就顺着手腕一折，自己麻利的翻了个身就滚出了包围圈。
扯了被子裹了一身，贴着枕头几秒钟就睡了过去。
雍玖细长的指扶着太阳穴，想要冷笑又笑不出来，起身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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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一山有阴阳，十里无人烟。
女人表情阴冷烦躁，如这山风，凛冽瘆人。她十足十的心烦，人间乱麻，脱不出一个“钱”字，怎么，到这里却行不通了？
“进山，开个价。”
一圈的苗疆打扮的男女，手心里紧捏着的红票子，眼睛还是止不住的往女人手指里夹的那一厚叠瞥去，咽了口唾沫。里面一个年纪轻的，项子上的银圈亮的闪光，看到女人肃杀的眼神打了个寒颤，吸了吸鼻子，颤巍巍的开口：
“会……会死的……给鬼怪送食，会遭天谴的……”
给鬼送食？宁木青诧异的看着神经兮兮的众人，这山不是升仙所在吗？如何成了鬼蜮？她歪了歪头看了眼雍玖，却看到她若无其事的勾了个笑，阴森森的回：
“小丫头，我此行，就是来寻死的。与你们无干。”
这话一落，众人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个特地来“寻死”的美女，尤其是苗族小姑娘，惊愕的说不出话来，明明在县城时，美女姐姐说自己是来旅游的，这才收了钱领她们进了几重山落，这竟说要进安婆山寻死！
一个精壮男人最先反应过来，快活的挤到最前来，打着响指大声嚷嚷，“那美女你可算是来对地方了！这鬼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进山是吧，得吃顿饱饭再去啊，我家小灶，物美价廉！”
小姑娘回头一巴掌拍在男人身上，腕上银饰叮铃脆响，嗔怒着：“哥！你想钱想疯啦！”
“哎，翠湖！这话可不是这么说，谁想当饿死鬼啊！你哥我可是小棉袄……”男人摸着后脑勺傻笑，一圈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宁木青本想随着扯扯嘴角，眉头却不由自主的紧皱起来。
“谢谢，不需要。”女人冷冷的语调一出，哄笑声就像是被冰水当头一激，停住了。名唤翠湖的，愣愣的看着美女姐姐伸到自己眼前的手臂，葱心般雪白，指尖的一厚叠钱，正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这钱，给我们的？”她试探着问，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正要道谢。就看到美女姐姐一脸不耐烦的别过脸，抬脚就要上山。赶忙喊住，钱贴在胸口，满脸通红的问道：
“留下吃餐饭吧！要不，这钱拿着我也不好意思……”雍玖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落在后面的宁木青被攥住了袖口，正犯难着，她最看不得别人央求了，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脸蛋红红，满脸羞色的小姑娘。
成，成吧。
……
酸辣谷花鱼
盐粘捞
辣椒骨
炸辣粑
米豆腐
油茶
……
吊脚楼里，端坐着的这两个人，一个目不斜视，面无表情；一个瞅一眼饭菜，再瞅一眼热情的苗疆小哥，再瞅一眼身边极不情愿的那人，尴尬的陪笑了会儿，胳膊肘捣了捣，凑近了悄声问：“哎……我”
“无妨，吃罢。”
“不是，你忘了刚刚我说的……”女孩贴的更近了些，气调有些慌乱，正生气着雍玖这漫不在乎的性子，要是被人骗了可怎么办？
明明刚刚告诉过她，告诉过她的——那苗疆小姑娘拉扯她时一截皓腕正好露出来，宁木青视力奇佳，一眼瞥过去，竟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针孔！
她随口打断宁木青的话，语气沉稳：“话怎么这么多，吃饭。”
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面如绯色气喘吁吁的小姑娘飞似的上了楼，手里托着一碟青绿的凉菜。
“哇这是什么？”
“凉拌折耳根，我最喜欢吃的哟！”翠湖喜笑颜开的介绍完，又拿筷子敲了她哥的脑袋一下，“愣着干什么！开饭啊！”
她哥却抬起脸问：“翠湖呐，咱正餐呢？”
翠湖擦擦手坐下来，笑着回应：“这就快了……”
在这时候，宁木青已经举起了筷子，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道“折耳根”探去，本来都已经夹上了两根青翠，却被一双突如其来的筷子一敲，尽数落回盘中。
宁木青还没来得及恼怒，就听“罪魁祸首”开口说：
“这个，我不喜欢。”
哇姐！姐你不喜欢关我什么事啊为什么不让我吃……
宁木青欲哭无泪，一脸烦闷的移了筷子，朝着另一道汤汁鲜红的鱼伸去，这次没有被敲掉了，而是筷子直接被另一双夹住。
俊美无俦的那女人侧着脸，轻声解释道：“你吃不了辣的。”
的确。
再看看这满桌的红红艳艳，宁木青撇撇嘴，搁下了筷子，手撑着下巴，不发一语。
接着自己面前的空瓷盘里就多了几片白豆腐样的吃食，然后是几片甜梨，几颗红果，一一吃了，也没吃饱。
可能心里的怨念太旺盛，让人听见了，雍玖又来了句：“不够？要不给你烤只羊？”
这辈子见过的最不会说话的，非雍玖莫属。宁木青在心里暗戳戳的给雍玖扎小人，扎着扎着，余光看到的那女人，缓缓的闭上了眼皮，扶住了额头，头渐渐的低下去。
出事了！
她猛的弹起身子，搂住了身边晕过去的女人。
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忽的一大片的黑影笼罩过来，嗡嗡的扑面而来，就那么一瞬仿佛被万千飞虫吸吮了皮肉，蚂蟥钻进肉里喝着血，痛不欲生，意识涣散。
那一刹宁木青脑子灌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想，关于自己，关于雍玖，关于加害者，关于未来。
尽数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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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夜间的仙境吗？
松排山面千重翠，月点波心一颗珠。
揉揉眼醒来，入耳泉水叮咚，燕雀清吟，入眼波光粼粼，飞花探路，花簇艳香，馥郁清甜，踉踉跄跄的，朝着那最芬芳的所在走去，一片月光流淌的碧水溪赫然眼前。
渴，
好渴！
宁木青眼里布满诡异的亮光，扑过去，以一种近乎疯狂渴求的姿态，两手合并鞠起清冽泉水，就要大口饮下的瞬间，她竟然发现那水是血色，鲜红鲜红的血色！
骇的连连后退，再举起手掌朝着净白月光看去，两只掌，都鲜血淋漓，那血自指缝流出，怎么流也流不尽。
那碧水里的鱼儿还在惬意的游，尾巴一甩，她认得出，这就是席面上翠湖说的谷花鱼。耳边的轻啼鸟，婉转动听，却听出了一身冷汗，一回头，一株苍翠古树，静静的、不喘气的立在那，伞盖巨大，良久，些微树叶碎响，宁木青仿佛听见了呜咽哭声，漫天遍野。
那巨大的伞盖，你若抬起头，便看得到，万千头颅，倒吊着，如同沉甸甸的果实，挂在每一个枝丫上，或年青或老迈，通通睁着眼，眼里神采奕奕，自上而下，盯着宁木青，微笑着。
留下吧。
头颅的口涎顺着嘴角，逆流过鼻翼，顺着眼角漫上额头，最后滴在宁木青身上。
留下吧。
小姑娘身子猛的一颤，抱住了头蹲下去，迷迷糊糊的觉得有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甚至还有可爱的孩童，围在她身边，温柔的耐心的劝导着，姑娘……留下吧，留下吧……
她脑子涨得发痛，自己的记忆在不断脱离，嘴里的话也说不完整，不知道怎么着，就跟着他们嘟囔着，嘟囔着，“留下……留下……”
“漂亮姐姐你答应留下啦！”那个正太模样的小男孩笑的开怀，高高的翘起两只酒窝。
她也笑，也点头，看着小男孩张开双臂要抱抱，便也抱过去，却觉出小孩的力气超乎寻常，挣也挣不开，脖颈上却发痒，歪头一看，一只硕大的翠绿飞虫正爬覆在那，正在描线，然后又是一只，又是一只。
渐渐的画出了一个极为规整的圆形，绕颈一圈。
糟了！
眼前的混沌突然被撕开，一个苗疆打扮的女子，叮叮当当的自远而近，这才认出是翠湖，如今她脸上再无羞红，全然是兴奋的烧红。
“开饭啦！”
她一声呼喊，那些人，连同那个男孩，头颅以下都化作了黏腻飞虫，头砰的砸在了草地上。
“美女姐姐，当我的奴，可不会亏待你的哦！诺，这只给你吃——”虚空一指，直朝着宁木青。
远远看，自天地之间走来的，衣袖挟风的女子。
眉眼淡然，超尘出世。
不似真人。
“姐姐，我做的那餐饭，你吃了许多呢，以后我都做与你吃。你不知道呢吧！那肉菜里养着生蛊，只可惜这个小姐姐没吃，不过没关系……”她挽起袖子，两只滚圆的胳膊，布满了细孔，每一个孔穴里一只黑点探出头来，忽的一下，难以数计的虫或爬或飞，自她身体里钻出。
“我将她头砍了去，看着碍眼。”
宁木青还是保持着当初半屈膝蹲跪着的姿势，一动不动的，低下头，平静的等待着，所谓的死亡。
“罢了，我来。”
翠湖赶忙收了手，一回头看到美女姐姐荡人心魂的微笑，和她指缝里夹着的利刃，想着这活人生蛊使人绝情断义，果真实话。
草地上的头颅断口还在隐隐流血，宁木青看着最近的那个男孩的脸，清秀可爱，还有两个酒窝，他是怎么落入了这些疯子的魔爪，若是自己早一些来，早一些来，会不会他就不会死，就不会死了。
甘冽余长的酒味儿，拨开浓重艳丽的花香，愈来愈近，直到停在自己面前。
“我终于能嘲笑你了，”女孩猛的抬头，娇俏的下巴上残着泪滴，她还在笑，“这次是你被骗了吧！你比我还笨呢……浑蛋……”
女人还是面无表情的，微微低了点头，眼睛似有似无的眯了眯，又像在笑。
“好了！你吃我吧。”宁木青闭上眼，视死如归的，冲着这个根本不是雍玖的女人，大喊了一声。
“唔……”
想象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倒是下巴被强硬的捏住抬起，嘴唇被谁挟住，吻了下去。清爽酒香席卷了整个舌尖。
“笨。”她的吻离开时，宁木青几乎觉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翠湖没想到自己看到的是自己的奴吻向了那个小姐姐，难道说，美女姐姐根本没有中蛊？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眼睁睁的看着她吃的！
她一伸手，遍地的头颅似长了腿，直直朝着那两人撞过去，雍玖指间的刃光一闪，堪堪躲避。
“到了这一步，我只好杀了你做粮了，美女姐姐……”她边羞怯的笑，边扯了全身血肉养着的细虫，密密麻麻的蠕动着的，一窝蜂的翻滚过去，皆要吞吃殆尽。
“雍玖！”
宁木青拉着人就要往后跑，反手被扯住，女人拍着她的手背，低声劝慰：“别怕。”
一两只黑虫已然贴上了肌肤，黏腻痒麻，宁木青一巴掌拍上去，虫子却还是生龙活虎的，黑云般的将将到了眼前，宁木青咬着唇角，向前一步一转身，拿背朝着吞吃人的黑虫，把雍玖护在了怀里。
那人也愣了愣，转而抱住了她的腰肢，开口：
“多此一举。”
话音刚落，就听到窸窸窣窣声，背后的黑虫雨点一样啪啪的掉在草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座小山。
在这时候，翠湖正捂着嘴，黑血自她的耳朵，眼睛里渗出来，她张了张口，声音沙哑，“你！你给我下蛊！”
“嗯。”
“你不是人？”翠湖身子开始瘫软，如同化掉的雪雕。
“她不是人！”宁木青抢白了一句。
“怪不得，怪不得！是我大意了……”咕噜咕噜的，翠湖如泡泡般瘫成一团，溶和成一堆肉块，周边的景霎时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青天白日的山间。
原本的小村寨也已消失不见。
“其他人呢？”
“没有其他人。”雍玖不露声色的把人推开。
“不对啊……”
“没有其他人。”她手指覆上了女孩的眼睛，“你所见，皆幻象。”
“到底怎么回事？”
“小妖罢了，吃人吃到我头上来了。那蛊对我没用。”她往山上看了眼，正要上山，又被拉住。
“那你，怎么给翠湖下的蛊？”
“那你说，你笨还是我笨？”她回头笑，笑的很是嘲讽。
宁木青把手一甩，气鼓鼓的大踏步的往山上走。
“喂！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爽一爽再走，是筷子啊筷子！别走——”雍玖正在后面无奈的喊着，前面那人却已经走了好远。
她颈上的那条黑线，真是碍眼。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