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缘分天生 直到再也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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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忙活之后，夜幕降临，云兮早已精疲力竭，连晚膳都没有用就回了房，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这一觉睡便到了第二日清晨，刚打开房门，云兮就看见左维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发呆，见她出来了，赶忙上前行礼，恭谨地唤了一声“姑姑”。
云兮见左维发丝上沾了些许晨露，想到他应该已经在院子中等了有些时候，不由得心疼，赶忙在他略有些微凉的手掌上写道：昨日你累得够呛，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仔细生病。
左维耐心地等云兮写完，这才开口笑道：“姑姑莫忧心，小子的身体一向不错。小子这几日也在学唇语，已经能看懂不少了，姑姑不如考考我。”
云兮听闻，欣慰地笑了笑，放慢速度，逐字逐句地说道：“那好，姑姑问你，你这么一大早上不睡觉等在这里做什么？”
左维听到此问，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又在心中咀嚼了一遍，这才开口道：
“小子听说，当年大黎人打进关州城的时候，火烧了所有的屋舍，独独留下了定国公府，但府中大部分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
左维说着，小心地望了望云兮的脸色，见她面色平静，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是定国公府自来是军机重地。
小子觉得这府中应该有不少密室，而密室中应该也有不少兵法典籍吧。”
云兮莞尔一笑：“你是想要定国公府中遗留的兵法典籍？”
左维没有说话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云兮长叹了一声，斟酌了片刻，盯着左维的眼睛说道：“你知道，姑姑最大的愿望是想你平安喜乐地过完此生。”
左维闻言，眼神黯了黯，过了一会儿却毅然地抬起头回道：“小子知道，姑姑是怕小子在战场上枉送了性命，以致我卫氏后继无人。
可当年战死的十万卫家军又有多少留下了子嗣？
小子想要做军人，上战场，不仅仅是因为小子是卫家人，更是因为小子是靖国人。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更何况，小子有姑姑和殿下的悉心教导，且自认在兵法武功一事上比一般男儿更具天赋，他日必能有所长进，若是就此放弃，岂不可惜？”
云兮闻言，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你要知道，做军人很苦，做戍守边疆的军人更苦。”
“小子知道，小子不怕！”左维朗声道，目光炯炯地盯着云兮。
云兮看着左维肃穆的神情，终于下定了决心：“府中的确有密室暗格，里面也的确有兵法典籍。不过，我知道并能开启的只有一个。
至于有没有其他的，你若是有心，可以自己去寻寻看，左不过都出不了这个府。他日，”
云兮说着，笑了笑，“他日，你若真能有一番作为，这定国公府终归是要交到你手里的。到时候，你想怎么折腾，姑姑可就管不了。”
左维见云兮终于松口了，立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雀跃道：“多谢姑姑！那我们这就过去看看吧！”
“这么着急？！姑姑还没用膳呢！”云兮又好气又好笑，轻点了一下左维的鼻尖。
话音刚落，就见左维从怀中掏出了一包糕点，因为紧贴着胸口藏着，这会儿还冒着热气。
“紫露姑姑说，姑姑你最喜欢吃这个姜糖奶酥，所以我一大早就请厨房的婶婶帮忙做了一些。”
云兮看着这个笑得像只狐狸的小家伙，不由得唇角往上翘了翘，无奈道：“算你有心，那我们这就走吧。
姑侄俩去的是卫行的书房。书房早就被打扫过了，与当年的布置大相径庭，云兮折腾了好久才在角落里找到了密室的入口。
这个密室不大，以前多是被卫行用来同卫家军将领商议军事机密的。密室的角落中有一堆兵法典籍还有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云兮当年无力将这些东西全部秘密地运出，索性就将它们留在了这个地方。
亏得夕雾和郝仁师徒俩装神弄鬼了一场，才使旁人不敢靠近定国公府，也使这些东西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左维看着这些典籍，似是饿狼望见了肉骨头，也不让云兮动手，一个人折腾了半天，才将这些典籍杂物全部搬出了密室，却是半点不见疲累。
云兮看着左维一脸兴奋地翻翻这本，又看看那本，正觉得好笑，就见左维拿起了一个不起眼的盒子。
她皱了皱眉头，伸手拿过那个木盒，打开一看，先是一怔，而后露出了了然的笑容，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护国公府和定国公府为什么同为国公府，先帝却更忌惮定国公府吗？”
左维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答道：“因为地理位置。从西境出发，只要控制了关、并两州，军队就可以直入大靖腹地，威胁皇城。
而北境多山，想要在短时间内带领军队长驱直入，威胁皇城是不可能的。”
云兮听着，点了点头说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你应该知道，卫家军当年曾有三十万之众，后来为了消除先帝的疑心，卫家军自请裁军二十万，只留十万戍守西境。
只是先帝想要的是卫家军完全听命于他，可是卫家军从来就不是只听君令行事的。”
云兮说着，将木盒中的遗诏摊给左维看，解释道：“西境不比北境，形势复杂，军机稍纵即逝。
军队用兵若是一味等候陛下的旨意，不说陛下的旨意是否得当，一旦延误军情，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先帝的父亲与你曾祖父是生死之交，亦了解西境的特殊情况。
所以他老人家当年下旨，定国公有权依据西境局势，不受君令，防的就是为君者胡乱下达政令，导致边境不稳。
可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样，定国公府成了先帝眼中钉，肉中刺。”
云兮顿了片刻，继续道：“姑姑今日告诉你这件事，不仅仅因为你是卫家人。
更重要的是，你要记住，他日不管你以何种身份上战场，护边疆，都要时刻记得，打仗从来不是单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迎合君王，而是为了以战止战，保境安民！”
左维听到这话，赶忙站了起来，向云兮恭谨地行了一礼，回道：“小子自当谨记姑姑的教诲！”
云兮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遗诏叠好，重新放入木盒，继续看左维整理东西。
正瞧着，云兮又瞥见了一个长得类似的木盒，不由得有些迷惑。
她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打开来，发现里面竟又是一份黄金暗龙纹的诏书。她好奇地打开诏书，浏览起上边的内容，脸上却忽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情。
左维见姑姑脸色莫名，也有些好奇，偷偷地越过云兮的肩头偷看诏书的内容，瞧了半晌，才有些讷讷地问道：“姑姑，你打算嫁给陛下吗？”
云兮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问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左维挠了挠头，“其他的小子也不懂。小子只是觉得陛下是个好人。
对小子很好，对姑姑您更是没得说，而且姑姑若是能住到京城去，我们就可以常常见面了，紫露姑姑也会很开心的。”
云兮听着左维的童言童语弯了弯唇角，过了片刻，继续问道：“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有恨过吗？”
“有的。很难过，还哭了几回。”
左维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可是姑姑，这和陛下无关呀！都是先帝和那个什么闵大人搞得鬼。
陛下这么多年一直在追查这件事，还亲自到关州来找您，您若是将先帝的过错强加在陛下身上，小子觉得对陛下有些太不公平了。”
正说着，门口忽然响起了萧平的笑声：“你们两个一大早，早膳都还没吃呢，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们下午就得启程回京，还有不少东西要收拾呢。”
云兮还沉浸在左维的话语中，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左维冲着萧平喊道：“陛下，原来姑姑在没出生前就被您祖父指腹为婚了呢！”
云兮有些惊讶地看着一脸坏笑的左维，腹诽道，原来侄儿肖姑这句话还真不是说说的。
萧平听到这话却立时僵在了原地，好半晌才扯出一抹假笑来，问道：
“是吗？皇祖父还颁过这样的旨意？朕怎么不知道？在哪里？让朕瞧一瞧？”说着就想去抢云兮手中印着黄金暗龙纹的布帛。
云兮却没轻易让他得逞，而是木着张脸问道：“左维说的是实情，你打算怎么办？”
萧平有些气恼地皱了皱眉，哼了一声：“你都一大把年纪了，中间还‘死’了一回，难不成还想着你那个素未谋面的小情郎能等你二十四年不成？
再说了，他若是真的还未娶妻，定国公府出了那么大的事，这么多年他都没出现过一回，想来也是狼心狗肺，趋炎附势之徒。”这话说得透着一股浓重的酸味。
“嗯，狼心狗肺，趋炎附势之徒...”云兮有些玩味地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神色不明。
萧平这回是真急了，他昨日想当面同云兮致歉，奈何时机不妥，如今正是劝云兮回京的紧要关头，又冒出一个劳什子的指腹为婚来。
陛下的急脾气上来了，趁小娘子不备，一把夺过布帛，一边嚷着“什么狗屁指腹为婚”，一边焦急地打开布帛仔细查看。
瞧了一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又反复确认了几遍，才见萧平一边大笑出声：“皇祖父真乃神人也！”一边手舞足蹈地将布帛放入衣襟，妥帖藏好。
“左维啊，你说姑姑我还没出生就定了婚约，如今定国公府没落了，我自己呢又身有残缺，搞不好嫁过去会被人欺负，不如就不嫁了吧。”
“你敢！皇祖父遗旨在此，你敢不嫁？！”
“嫁了有什么好处没有？”
“天天让你欺负怎么样？”
“唔，听起来不错。”
“那就这么说定了。”
左维看着打情骂俏，相携着越走越远的两人，脸上浮起一抹开心的笑容，想着时间紧迫，赶忙重新整理起了余下的东西。
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倚荷苑中的老樟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阳光直射下来，叶片上仿佛站着一群跳动的精灵，在沙沙的风声的伴奏下，舞出一曲秋日的边城小调。
云兮最后一次检查了自己的房间，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东西，这才转身出了屋子。
萧平正在老樟树下思索着些什么，见云兮推门出来，赶忙裹挟着一阵树叶的清香迎上前去，狡黠地笑道：“饿了吧，我们上街上吃馄饨去！”
云兮笑着点点头，挽着萧平的手，两人躲过侍卫，熟门熟路地从定国公府的后门出去，拐过几个弯，就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前。
也不用看菜单，萧平熟稔地朝卖馄饨的老人家喊道：“婆婆，来碗馄饨，不要葱不要辣。”
“哎呀，不要葱不要辣，晓得啦！”
馄饨婆婆一边熟练地将馄饨放进锅中，一边念叨：“不要葱不要辣，哎呀，十多年前啊，经常有两个小娃娃到我这来吃馄饨，也是不要葱不要辣。
就是看着钱总不够，回回都只能要一碗馄饨，两个人分着吃。
哎呦，那个女娃娃嘴可甜喽，那个男娃娃长得又漂亮。老婆子稀罕得紧，就总爱多给他们下几个馄饨，也不加钱。”
萧平听着，和云兮相视一笑，说道：“婆婆不用担心，我们有钱。”
说着，就向腰间摸去，突然他脸色一滞，有些尴尬地低声问道：“那个，夫人，你带钱了吗？”
“你没带钱？”
“你见过皇帝出门带钱的吗？”云兮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萧平，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那个，婆婆，今日可以赊账吗？”萧平红着脸有些结巴地问道。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脸怒意的董昭冲了过来，“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来这儿了，又没带钱是吧？这都快二十年了，长点记性成不成啊！”
董昭说着说着都快哭了，“两位祖宗啊，不是说好马上启程的吗？你们可怜可怜我这个快要当爹的人吧！我都快急死了！”
“是紫露生孩子，又不是你生孩子，着什么急啊？”萧平难得见着自己的亲卫长焦急忙乱的样子，不由得打趣道。
“您就别开玩笑了，到时候等娘子生孩子，看您急不急！”
萧平似乎很满意董昭的回答，一边将董昭递过来的一个金锭递给馄饨婆婆，一边摩挲着云兮的手笑着说道：“婆婆，过几日我们就要成亲了，这个金锭您收好，算是我们夫妻孝敬您的。
馄饨婆婆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攥着金子，低着头喃喃道：“怪不得老婆子觉得你们两个有些眼熟，怪不得，怪不得，要成亲了啊......”
她机械性地将馄饨盛到青瓷大海碗中，低着头不断思索着，忽然想起近日关州城发生的一件大事，怔愣了半晌，才睁大了眼睛抬头看去。
可萧平早已在董昭的催促下端着馄饨，同云兮一道施施然地朝定国公府门口的车队走去了。
馄饨婆婆咬了咬手中的金子，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又怔怔地盯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终于会心地感叹道：“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缘分天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