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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番外四-江山代有才人出 瑞雪兆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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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兴十年,八月二十八日,平西将军温天佑在将军府中替长子温朔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周岁宴。
宴会的席面不大,也就三桌,一桌是温天佑一家三口加上云兮和郝仁师徒,另外两桌则是平西将军府的下人。
宴毕,重头戏抓周便登场了。
温朔这孩子从小就机灵,不论是睁眼还是开口说话都要比其他的孩子早一些。
可就是满周岁了还不会走路,也不知是因为平日里被人抱多了,还是因为中毒的产生的后遗症。
温天佑曾对温朔的身体情况忧心不已,倒是辛夷看得开一些,儿孙自有儿孙福,用郝仁的话说,温朔这孩子的命格就是典型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天气很好,虽已入秋,但正午的阳光洒在人身上还是暖融融的。
抓周台上放了不少东西。
温天佑是武将出身,台面上自然少不了小木刀,小木枪之类的玩具兵器,另外还有笔墨纸砚,算盘金锭,四书五经,兵法地图等等。
辛夷一将瞪着大眼睛,满脸好奇的温朔放在抓周台上,众人便屏住呼吸,生怕错过小娃娃的任何一个举动。
温朔也是胆大,被一群人围着也不见紧张,倒是笑呵呵地朝众人打着招呼,让人忍俊不禁。
“小公子这个气度倒真是有大将军的风范。”有人不禁夸赞道。
温氏夫妇听闻,脸上都展现出了喜悦的笑容。
温天佑本想做做姿态,奈何看着一脸机灵的儿子,唇角的曲线怎么都压不下去。
只不过有大将风度的温小公子,却似乎只顾着同人打招呼,对抓周台上的物什一点兴趣也无。
又过了片刻,辛夷看着众人均是一脸焦急,只得上前哄道:“朔儿乖,看看喜欢哪一个,就拿到阿娘这里来。”
“喜欢阿娘。”温朔奶声奶气地回道。
辛夷脸上的笑容更暖了,笑道:“阿娘也喜欢朔儿。你再看看这里,除了阿娘,还喜欢什么?”
“还喜欢阿爹。”
“我儿子真乖!”温天佑闻言嘚瑟道,引得众人发出一阵笑声。
辛夷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只好更耐心地劝慰道:“朔儿,除了这里的人,还喜欢这里的什么东西?”
“东西?”温朔歪了歪头,有些不明所以。
“你看看,这里有小木刀啊,有笔啊,还有其他的东西,你最喜欢哪个,挑一样,然后拿到阿娘这里来。”辛夷耐心地同儿子解释道。
温朔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有些茫然,忽然,他咧开嘴,绽出一个笑容,迅速爬到郝仁的身边,指着郝仁腰上的桃木剑说道:“朔儿喜欢这个,一剑避千邪。”
话音一落,院中的气氛便有些尴尬,众人心道,大将军的儿子难不成以后要做走江湖的道士?
郝仁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瞟了一眼身边的夕雾,老实地接下了小徒弟丢过来的几个白眼。
倒是温天佑夫妇一脸欣慰地望了望儿子,又转头朝郝仁示意。
温天佑笑道“看来我儿以后是个惩奸除恶,济世救人,仗剑走江湖的大侠呢!”温天佑笑道。
一席话不但将郝仁夸了进去,也替众人解了围,院子中的氛围顿时好了不少,恭贺声连绵不绝,温朔更是拍着小手,笑得眉眼弯弯。
二十余年后,当初的温小公子到底没能长成仗剑走天涯的大侠,可到底没枉费了那句“一剑避千邪”。
太平一年三月,常惠王府小世子降生,常惠王楚琉大喜,取单名“风”。
与常惠王的欣喜若狂不同,一心想要生个女儿的世子楚渝对这个结果是拒绝的。
尤其是作为颜控的楚渝在看到皱成一团的小猴子似的儿子时,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丑死了”,被众人争相挞伐。
好在长开了的楚风小公子还是完美地继承了父母的美貌,静默不动亦是能够迷倒三岁至八十岁的女性,只是这个个性嘛,与父亲大相径庭。
“你说我们楚家出身江湖,个个能言善辩,伶牙俐齿,我儿子怎么是个闷葫芦呢?没有一点江湖大侠的气概!”
某日休沐,楚渝不由得向前来串门的萧平夫妇抱怨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萧平正瞧着云兮和楚风玩手指游戏,抿了口茶,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楚家世代出的都是江湖游侠,我看这回啊,老天给送了个武林盟主来。”
楚渝看着皱着小眉头认真玩游戏的儿子,不由感叹道:“江湖游侠也好,武林盟主也罢,什么时候老天给我送个女儿来才是最好的。”
萧平看着兄弟一脸渴望的模样,不由得打趣道:“唔,我倒觉得你是个生儿子的命。”
“呸!萧平,你不知道当皇帝的人说话都有各路神仙惦记着吗?没准你刚才那句话就被路过的仙家听到了呢!”
路过的仙家听没听,萧平到不知道,太平三年春,常惠王府二公子诞生了。
萧平带着略微的歉意陪着云兮去常惠王府探望,“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叫‘送’”
“风雅颂的颂?”
“不是,送人的送。”
萧平怔愣了片刻,看着一脸嫌弃的兄弟笑道:“还是风雅颂的颂吧,还剩一个‘雅’字,听着就是个女儿。”
楚渝这才勉强打起精神来,回道:“如此,就承你吉言啦。”
“放心,你不是说皇帝说的话容易被路过的仙家听了去嘛!”
楚颂小盆友到底还是在老父亲的亲切关怀下茁壮成长。
与大哥楚风的性子不同,楚颂是个活脱脱的江湖游侠的模样,生得又好,总是挂着一张笑脸,话还不会说呢,逮着人就咿咿呀呀一通。
用发财的话说,逗二公子比逗小世子有成就感多了。
太平四年夏,七月初七,云兮正大着肚子在萧平的陪同下逛御花园,忽见常惠王府方向烟花四起,璀璨纷繁,照亮了半个京城的夜空。
各类精巧夺目的烟花不断升空绽放,足足热闹了一夜。直
到多年之后,每当人们提起烟花,总会首先想到这日的景象。
云兮有些好奇道:“这是怎么了?世子妃生了?”
萧平揽着云兮的腰,温柔地笑着:“嗯,这回应该是个女儿!楚渝藏了几十年的烟花终于派上用场了。”
云兮想象着楚渝欣喜若狂的模样也不由得笑开了颜。
“我想给这个小郡主取个名号,你觉得叫什么好呢?”萧平问道。
云兮低着头,思索了一番,开口道:“不如叫令华?美好善良谓之令,光彩繁盛谓之华。”
“令华,好名字!”萧平笑道。
后史书记载,靖国常惠王嫡女楚雅,号令华郡主。姿容倾城,宛若仙人,文雅甚备,人皆称颂。
太平七年冬,平西军与大黎军已经在关州对峙许久。
自三年前黎国皇子独孤向登基以来,靖黎两国边境一直纷争不断。
今年气候不佳,大黎缺粮严重,如此,今年两国间的战役愈加频发。
萧平向来崇尚节俭,又时值国家艰辛之际,故取消了所有的庆典。
只是,太子萧卫三周岁的生日宴倒还是要小办一下,也就摆个三五桌,邀了常惠王府和长清王府的众人,夕雾,凤姑姑,石家老太爷等几位元老还有远道而来的郝道长。
宴席尚未开始,平日里忙碌的萧平却早已赶到了寝宫中。
云兮正在亲手给儿子穿衣,红色的小夹袄,鹿皮小靴子,黑狐皮制成的小披风,顺手挂上了长清老王爷送来的一个小金锁。
只是本应高兴的日子,云兮的眉目间却有着化不开的愁绪,见萧平进来了,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来。
萧平知道她的心事,挥退了宫人,将一脸乖巧,扑扇着大眼睛的儿子抱到怀中,这才在云兮身边坐了下来,
宽慰道:“你莫忧心,暗卫昨日不还送来了那孩子的亲笔信,说是一切都好。”
“战场上的一切都好哪能尽信!当年父亲受再重的伤不也尽可能藏着掖着嘛!再说这次是司马余领兵,我......”
“那孩子会说谎,暗卫可是你自个儿派去的,总不会说谎吧。”
萧平看着云兮仍是一脸忧愁,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眉间的小疙瘩,说道:“你也知道石老太爷是怎么夸他的,我听着竟比对老国公的评价还要高。
若是话语不可信,你看看,这才三年不到,左维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兵,升到了校尉,这可是有些人一辈子都爬不上的位子。
再说了,有阿佑看着,不会有大问题的。”
萧卫听着父皇的话,半懂半不懂的,听到“左维”两字却是使劲儿地点着头:“哥哥最厉害了!”
云兮抬起头,看着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大一小的两张脸,望了望眼带笑意的丈夫,又伸手戳了戳儿子的小酒窝。
见儿子略带恼怒地一把抓住了自己作怪的手,这才叹了口气,撇嘴道:“我也知道是我自个儿爱瞎想,可就是忍不住。你平日里那么忙,还得劝慰我,真是苦了你了。”
萧平闻言,哑然而笑,忍不住点了点云兮的鼻子,揶揄道:“喔唷,今儿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吧,我家夫人终于知道心疼我了呀!”
可惜皇帝陛下话还没说完,胳膊上就被毫不留情地拧了一把。
“怎么?你这是嫌弃我平日里不心疼你?!”
“哪有哪有!你最心疼我啦!小傻子!”萧平瞟了一眼脸色略有些好转的妻子,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
又忍不住逗弄了云兮几句,见时辰差不多了,萧平这才不紧不慢地将手炉放在云兮手上,细心地替她穿好鞋子,系好狐皮大氅,抱着儿子,相偕着朝宴会厅行去。
到了宴会厅,众人都已经就座了,见云兮夫妇俩抱着孩子,相携而来,均起身缓缓行了个福礼。
因都是亲近之人,倒也不多客气。
郝仁一看见萧卫就开心得不得了,一把将孩子了抱过去,躲到角落里逗弄起来。
楚风已经七岁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脸严肃地坐在林宛瓷身边。
楚颂则是个耐不住寂寞的,频频伸手想要逗弄父亲怀中的妹妹,却被父亲屡次挥开了爪子。
见实在敌不过父亲的魔爪,楚二公子也不恼,索性乐颠颠地跑到一边同萧卫玩耍起来。
楚渝则一脸嘚瑟地坐在主桌上逗弄女儿,笑得像个傻子。
却说令华郡主坐在父亲的怀中,端得是一副玲珑乖巧的模样,连萧平都忍不住羡慕地多看了两眼。
但一想起云兮生萧卫时的惊险景象,萧平还是强迫自己放弃了再要一个孩子的念头。
宴席很是简单,一堆人该吃菜吃菜,该喝酒喝酒,聊聊家长里短,热闹而又温馨。
这会儿云兮正抱着萧卫和林宛瓷聊着育儿经,冷不丁门外传来许荣的声音:“启禀陛下,关州八百里急报!”
一刹那,云兮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霎时向身后倒去,一旁的林宛瓷和萧平赶忙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萧平将儿子抱到自己怀中,有些担忧地望了一眼妻子,片刻之后,沉着声吩咐道:“呈上来。”
话音刚落,就见屋外头走进来一个身影,提着一个木盒,一身戎装打扮,烛火照映过他的面颊,隐约露出一张熟悉的侧脸。
云兮突然拨开萧平的手,急惶惶地朝那人奔去,待到看清那人的面容,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左维看着满室的亲友亦是红了眼眶,伫立了片刻,这才朝着萧平和萧卫的方向缓缓跪下,朗声道:
“末将卫衍,于西境五岭歼敌十万。今携黎军元帅司马余之首级于此,恭贺太子殿下生辰之喜!”
室中众人看着眼前这个坚毅的少年将士和早已泪流满面的云兮,均是良久没有言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见萧卫用清亮的嗓音唤道:“哥哥,下雪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云兮姑侄俩引入席中,心中均是感叹不已。
太平七年的第一场大雪就这样悄然而至。
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