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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回故乡 这故人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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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兮是骑着枭宝宝回关州的,夕雾的马技亦是今非昔比,暗卫的行动自有独特的方式,不过十二日,一行人便到回了关州城。
萧珲的旨意还未到达关州,关州的一切就如云兮离开前一般,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
定国公府虽然在先前由萧平带人整理过,但若是想要入住,却还是得再重新收拾一遍,一应物品也得重新购买安置。
思来想去,云兮决定还是先到平西将军府去落脚,也顺便看看中毒初愈的温朔和多日不见的郝仁。
温天佑夫妇对云兮的归来高兴不已。
辛夷一边忙不迭地吩咐下人去将云兮和夕雾住过的房间收拾出来,一边拉着云兮坐下叙旧。
“我和将军一直在想郡主您和夕雾道长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们也好早些做准备,谁知你们竟回来得这么快,倒是有些手忙脚乱了。”
“这不是父兄嫂嫂和各位卫家军将士的忌日快到了,想着事情已经有了结果,就赶忙回来了。”
辛夷了然地点了点头:“十年了,终于盼来了这个结果,也算功夫不负有心人。”云兮点点头,扯出一抹略带心酸的笑容。
“对了,我和将军想着,定国公府若要重立,还是需要采买不少人手,做一些安排。郡主若是不介意,不如让我们府上的管事先去替郡主安排?”
云兮正在为此事发愁,她虽上过战场打过仗,对这些府务倒真可谓一窍不通,正不知该如何同辛夷提及,谁知辛夷却似乎早有打算,率先问出了口。
云兮听着,立马感激地笑道:”如此,就太好了,也亏得夫人想得周全。”
“郡主客气了。”
云兮了了一桩心事,抿了一口茶,又同辛夷叙了一会儿话,这才斟酌着问道:“对了,不知道郝道长现在在哪里?”
一提到郝道长,辛夷的脸上就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回道:“这个点应该在花园里陪朔儿玩儿呢。
也不知是缘分还是怎么的,这个小人儿就爱粘着郝道长,身体好了之后更是连我这个做阿娘的都要退居二线了!”
辛夷一边说,一边起身带着云兮慢慢朝花园走去。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花园,抬眼就看见耐不住寂寞,一进门就飞奔着来找郝仁和温朔的夕雾正兀自捧着一盘红豆糕吃着。
温朔看着长高了些,想是因为中毒吃了不少苦头,看着没有先前那般圆润,精神倒是不错。
他已经能说不少话了,这会儿正在郝仁的指导下,皱着小眉头,艰难地读着:“一剑避千邪......”
还没读完,就听见夕雾在一旁抱怨道:“我说老头子,人家好端端的将军府大公子,才这么丁丁点儿大,你教人家读这个神神叨叨的东西做什么,读小白兔,白又白多好!”
话音刚落,郝仁还没回答呢,就听见温朔奶声奶气地吼道:“要读!”
边吼边还向夕雾挥了挥白馒头似的小拳头,手腕上的金铃铛也跟着叮当作响。
“好好,读读,怕了你了!”夕雾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又吃了一块红豆糕。
温朔又将“一剑避千邪”读了一遍,这才发觉辛夷走进了亭子里,笑着喊了句:“娘~”
“乖~”辛夷赶忙将宝贝儿子抱进怀里,同郝仁打了一声招呼后,转眼看见了他的眼色,便笑着点了点头,不动神色地说道:“夕雾道长,前几日道长托我给你买了几身衣裳,不如现在去试试?”
“啊?”夕雾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头瞥见郝仁的眼神和云兮的脸色,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回应道:“哦,好,好啊,试新衣服去!”
说着有些担忧地看了云兮一眼,这才跟着辛夷和温朔出了花园。
“您这些日子看起来过得不错。”等到园中的人都退了下去,云兮才在郝仁面前坐了下来,顺手替郝仁添了点茶水。
“和小娃娃在一起,整日没心没肺的,是过得不错。”
郝仁一边笑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递到云兮手中,郑重说道:“我想着,该做的法事还是要做的,这是我掐算出来的做法事的时辰和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一些基本的物什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你看看有什么缺漏的,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还有几天,应该来得及安排。”
云兮有些怔愣,缓缓地展开纸张,有些艰难地读着纸上的事项,好半晌才抹了抹眼角,扯出一抹笑来,打趣道:“您都将事情想得如此周全了,还说自己整日和孩子在一起没心没肺的。”
郝仁也叹了一声,说道:“我一个老道士,没有什么其他的能耐,只能用这种方法安抚人心,送送老友,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云兮点点头,没有言语。
又半晌,才听见郝仁小心地问道:“这故人之事也该告一段落了,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云兮有些无奈地看着郝仁,一时没有说话。
今日早些时候,她收到了萧平的回信。回信之人用词之谨慎,落笔之艰难,情意之深切自不必言说。
这么多年,萧平的难处她看在眼里,虽然在得知萧珲所作所为的瞬间有那么一丝愤恨与悲凉,可云兮明白,说到底,这一切和萧平无关。
只是太子殿下如此郑重其事,谨慎甚至惶恐,倒让云兮对自己的不辞而别感到有些愧疚。
郝仁见云兮不说话,尴尬地捋了捋几根为数不多的胡子,清了清嗓子道:“你也知道,若是单纯因为救了你,我也不会说这个话。
只是,萧平那孩子毕竟帮过我,又喊我一声叔公,我这个做长辈的难免替他操心几句。”
见云兮仍是不说话,郝仁有些发急,补充道:“萧珲到底对军粮做了什么,我看过独孤向列的清单,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是云兮啊,萧平和萧珲毕竟是两个人,这点你可清楚?”云兮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萧平对萧珲心有芥蒂,可他们毕竟是亲父子,有哪个孩子愿意将自己父亲的丑事告知他人?
特别是这个人还是他在意的人,这个人还是受害者!
萧平他也是心疼你才没告诉你全部的细节,不然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杨忠的身上,岂不是更好?”
云兮闻言,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您说的这些,我都懂,我都明白。可是,可是......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放下所有的心结,住到那个深宫大院里,与萧平站在一起......”
“试试不就好了。”
郝仁满不在意地拈了一块红豆糕,“只要不是因为不喜欢萧平,试试不就好了,不喜欢就走嘛。”
“道长...”云兮一时语结。
郝仁抿了一口茶,有些狼狈地将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说道:“怕什么呢?你连上战场杀敌都不怕,还怕嫁给萧平?
你又不是没有后路,实在不济,大不了出宫跟着老道我闯荡江湖嘛!
再说了,你和萧平一起长大,熟知他的个性,要我说啊,以他的性子,我怕他登基了之后直接住到冷宫去躲清净也不一定。”云兮终于被郝仁逗笑了,一边点头,一边随手拈了块红豆糕。
郝仁见云兮有些松动了,又紧接着补了一句:“老道是方外之人,讲究缘分,你和萧平如此艰难才走到今日,应该好好珍惜这段缘分才是啊。”
云兮一边听着,一边嚼着红豆糕,又过了半晌,等到手上的红豆糕都吃完了,这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平西将军府住了三日,嘉定帝恢复定国公府建制的旨意也到了关州。
多亏了辛夷的打点,定国公府总算恢复了些许生气,云兮当下就决定不再叨扰温天佑夫妇,连夜搬回了定国公府。
时隔十年,这座饱经沧桑的府邸终于又燃起了烛火。
云兮用了晚膳,坐在倚荷苑的秋千上,一边思量着过几日祭奠的事宜,一边看着夕雾在远处烤番薯吃。
“唉,要是紫露在就好了。”夕雾一边拨弄着树枝,一边感叹道。
云兮笑了笑,没有回话,夕雾和紫露倒也是难得的投缘。
紫露即将临盆,别说是回关州了,就是房门都出不了,但愿董昭能快点赶回去。
云兮想着,默默感叹了一声,真好,虽然历经磨难沧桑,终归是要迎来新的希望了。
供奉祭品,点蜡焚香,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祭奠颇为庄重,只是上首密密麻麻的排位对比堂下孤身一人披麻戴孝的云兮,给这场仪式凭添了几丝悲凉,连一向有些没心没肺的夕雾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郝仁作为主祭官,从头到尾肃着一张脸,待到结束也终是红了眼眶。
当年的十万卫家军因为身负失城之过,有心人只能默默祭奠,不敢张扬。
如今罪名洗脱,不但是定国公府,不少人家终于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开始祭奠死去的卫家军和定国公府的众人。
一时间,满城缟素,竟如秋日飞雪。
不管是温天佑夫妇,州长钱穆,关州府衙中的众人,沙柳村的村民还是素未谋面的路人,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自发来到定国公府祭奠。
云兮让下人不得阻拦,不论是谁来祭奠,均一一回礼致谢。
待到日头西垂,祭奠的人也差不多都散了,忽然,只见府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紧接着,平西王府的管家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回禀道:“郡主,陛下驾临定国公府了!”
陛下?此言一出,众人均是大吃一惊。云兮怔愣了一下,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陛下?萧珲?不可能,萧珲就算有心,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赶到关州。对了,萧珲,已经禅位了,那么管家此时口中的陛下......
云兮一想到那个人,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甜蜜与酸涩,赶忙理了理裙裾,在夕雾的搀扶下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云兮就愣住了。
只见萧平牵着左维的手站在门口,后头跟着一排十年前从定国公府陪着萧平上京的亲卫,连即将做父亲的董昭也在。
所有人都是一身素衣,风尘仆仆。
向来冷静稳重的太子殿下见到云兮出来,一时竟有些怯懦,他尴尬地挤出一抹笑,结巴着问道:“我,我能进去吗?那个,那件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妥当,我......”
云兮见萧平一脸讨好的模样,弯了弯唇角,有些心疼地暗叹了一声,还没等他说完就红着眼嗔怪道:“说什么傻话。
自从你去了京城,父亲天天念叨着你,如今都到了门口,哪有不进屋的道理。
父亲看到你来,一定会很高兴的。”萧平闻言,看着云兮略带笑意地眼睛,终于长长舒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
云兮安抚了大人,又低下头去看左维。
左维板着张与年纪有些不符的脸,对着云兮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唤了声“姑姑”。
云兮拂了拂左维的脑袋,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过了一会儿才用唇语让萧平帮着问道:“这一路上过来,累不累?”
左维摇了摇脑袋:“回姑姑,小子不累。”云兮点了点头,看着一堆人也不好在门口逗留,转身将人迎进了屋中。
若说先前还有一丝重逢的喜悦,那么当众人看到灵堂正中放置着的上百个牌位的时候,眼中就只剩下了无尽的哀伤。
左维一眼瞟见了靠近正中的位置,有两块相挨着牌位上分别写着“卫氏讳云义”和“卫蒋氏”的字样,再也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恭恭敬敬地焚香跪拜之后,左维便走到云兮的身边稳稳当当的跪了下来。
云兮心中虽有猜测,但还是惊讶于左维的举动,本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左维与兄长神似的侧脸之后默默地闭上了嘴。
虽然重回卫家对左维并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但既然是他自己作出的选择,卫家列祖列宗在上,父亲和兄嫂还是会感到欣慰和骄傲的吧。
左维之后,萧平的一众亲卫亦是焚香跪拜,然后在云兮和左维的身后以定国公府亲属的身份跪了下来。
最后,就剩下萧平还站在灵堂中央。
萧平贵为天子之尊,本是无需前来祭拜的,所以众人也没想过能在今日见到他。
现下见他站在灵堂不言不语,正感到好奇与无措,却见萧平亦是从下人手中接过了香,依着儿孙之礼焚香跪拜,然后在云兮身边以定国公府亲人的身份跪了下来。
这一跪连带着众人吓得纷纷跪伏在地,而原本跪着的人见到这个景象,更是惊惶地将头埋得更低了。
云兮侧头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萧平,又低头思索了片刻,这才语带哽咽道:“你其实不必做到如此地步的。”
萧平笑了笑说道:“于公于私,这都是我该做的,没有什么做到哪种地步的说法。”
云兮又盯着萧平看了一会儿,这才释然地笑了笑,转过头去向接下来的祭奠者回礼。
云兮和左维也就罢了,即使官高如钱穆也不敢受萧平的回礼啊。
好说歹说,终于在萧平的旨意下,众人依旧照原来的礼制朝定国公府的众人致礼,而后急惶惶地带着各自的小心思跑出了定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