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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萧平还朝 萧珲虽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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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平是八月十八才回的越州,先前萧珲已经亲自颁布了罪己诏,为定国公府和卫家军正名,并着国库按相关名册下发卫家军将士的阵亡抚恤金及安抚费。
同时,闵氏一族通敌叛国,意图谋朝篡位,罪证确凿,株连九族,连已经疯癫的闵媚都未能幸免。
可萧平心中却无半点喜悦,自从听了暗卫关于中秋宫宴的回报,他的心就一直揪在一处。
这日默念着云兮的名字,待越州城门一开,他便骑着枭云,马不停蹄地向常惠王府疾驰而来。
不出所料,本该早就收到自己的密信而门庭大开的常惠王府,这会儿只有迎财和来财懒洋洋地守在侧门口。
见萧平来了,也不过寻常地打了声招呼,明知故问道:“殿下,您回京了?怎么不回宫呢?”
萧平听出了来财语气中的冷意,却也没有发作,只是淡淡地问道:“楚渝呢?在府里吗?”
“在的,不过世子在陪世子妃,恐怕没时间招待太子殿下,您不如明日再来?”
萧平无奈地叹了一声:“来财,你明明知道孤不是来找楚渝的。”
“哦,那殿下您是来找谁的?”
“来财!”萧平有些尴尬地怒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轻快的笑声从府中传来出来:“哟,太子殿下终于回来了?”
萧平闻言赶忙抬头望去,见着来人,恭谨地行了一礼道:“秦大哥。”
秦略手上拿着几个橘子,扔了一个给萧平,草草行了一礼,这才嚼着桔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本来前几日就该走的。
但想着几年前在德州分别后,殿下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心中挂念,所以想见见殿下再走。”
萧平闻言,想起当年两人在德州并肩作战的日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笑道:“北境暂时无事,大哥不妨多待几日,在这越州城里好好逛逛。”
“哎,再多就不待了,这次出来得太久,你大嫂也担心。再说了,我家那两只皮猴,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我还是得早点赶回去。”秦略摆摆手,无奈地笑道。
萧平看着秦略提起妻儿时一脸宠溺的模样,再想想自己与云兮,不由得心里发酸,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留大哥了。
我早前已让人给大哥准备了一些京城里的新奇好物件,大哥带回去也好让大嫂和小侄子们开心开心!”
“如此就多谢殿下了!”秦略笑着点点头。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萧平,说道:“喏,这是小云朵让我交给殿下的信。”
萧平刚要伸手,闻言立时僵在了当场,结巴着问道:“云,云兮她不在府里吗?”
“不在啊,十五那天连夜就出了城,我以为她去找你了呢,怕和你错过了才刻意留了封信在这儿,怎么?殿下不知道吗?”
秦略的神色不像是做伪,萧平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想要闯到府中去找楚渝,却被来财和迎财给挡住了。
“让开!”萧平厉声道。
“恕小的不能。我家世子说了,殿下您曾答应过他,在常惠王府中,我家世子才是主子。
我家主子吩咐过不让您进去,小人也不敢做主让您进去,除非,您以太子殿下的名头硬闯,不然...”
来财大着胆子将楚渝吩咐的话一字不差地说给萧平听,听得萧平一阵气结。
“殿下不如先看看小云朵写了些什么?”秦略站在一旁,又剥了个桔子提议道。
萧平瞪了来财一眼,迅速撕开信封,扫视起来,过了片刻,才暗叹了一声。
“小云朵说什么了?”秦略看着萧平一脸无奈的样子,有些八卦地问道。
“说是关州之战的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老国公和兄长嫂嫂的忌日又快到了,所以赶着回关州祭拜。怕我在京中事务繁忙,抽不开身,索性就自己先走了。”
秦略点了点头,说道:“郡主这么做也不无道理,可是关州现在情形如何?安全吗?”
萧平点了点头,说道:“有阿佑在,出不了什么岔子。
黎国的暗探传回消息说,黎国皇帝在收到太子独孤恒惨死的消息后,一病不起。所以大黎已经草草撤军,而且看样子会陷入内斗,暂时顾及不到关州。”
“说到阿佑,我倒是有好些年没见到他了。去年秋日,他来信说得了个儿子,可把我爹念叨坏了,就想着赶快见见这个小孙儿。”
秦略提起自己的义弟,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笑容。
突然,他画风一转,问道:“话说阿佑和陛下的禁军大统领石印有什么过节吗?为什么石印让我带话给阿佑,说是‘他们禁军也不都是只会听阉人命令行事的饭桶’?”
萧平闻言,不由哑然失笑,便将当时温天佑怒怼严福的那件事告知了秦略,听得秦略不住感叹:“话说这位石大统领也算是个人物,下次有机会还真应该让他和阿佑好好聊上一聊。”
秦略为人雷厉风行,说是为了见萧平一面,与萧平寒暄了一会儿后,收了他准备的礼物,当日就离开了越州,快马加鞭回北境去了。
倒是萧平攥着云兮的信,在常惠王府门口又傻站了一会儿,才沉默着独自回了东宫。
虽然萧珲禅位的旨意还未颁下,但萧平的身份已然不一般,若说一个月前,他还是颇具争议的太子,如今,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了。
路上的宫人见到他都怀着激动而又敬畏的眼神,萧平却浑不在意,一回到东宫,就将自己锁在了书房里,连午膳都没用。
他将云兮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不过寥寥几句话,平淡得不能再平淡了,可正是因为这份平淡让萧平觉得和云兮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被拉开了。
萧平知道云兮心中有怨,怨萧珲做事太过狠绝,怨他没有告知全部的真相,怨自己为了信守承诺不得不忍气吞声为萧珲保驾护航。
如此想着,萧平觉得云兮能心平气和地给他留一封信已是大度。不然,你看看楚渝,看看那些下人,没一个站在他这边的。
萧平想着想着,不由得暗暗甩了自己一个耳刮子。只是如今还得主动认错才是,萧平心想,长叹了一声,开始给云兮写起回信来。
这信颇有些难写,萧平纠结了整个下午才终于完稿,让暗卫立马送去关州,刚想缓口气,却听见宫人禀告,说是萧珲来了。
照理,萧平一回宫该先去找萧珲,然而父子二人的关系终究有些尴尬,萧平又因为云兮的事情而乱了心神,便想着明日上朝再行回报,没想到萧珲却自己过来了。
萧平长叹了一声,赶到前厅,却见萧珲已经站在了桌子边上,正在不甚熟练地亲自布菜。
不过更让萧平震惊的是,萧珲原本只是略微发灰的头发,才不过一个月竟然已变成了满头银丝,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不止十岁。
萧平快步上前,接过萧珲手中的碗碟,一边布菜,一边问道:“陛下的头发是怎么了?夕雾道长不是替您解了毒吗?”
“人老了,头发自然也就变白了。”
萧珲看着儿子熟练地布菜,笑着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说道:“这些菜是我让阿凤做的,全是你爱吃的。”
“凤姑姑一把年纪了,陛下还是不要去打扰她得好。”
“知道了知道了,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我们爷俩好好吃一顿。”萧平看着萧珲略带乞求的眼神,突然觉得他变得有些陌生。
心里暗叹了一声,又细细瞧了他两眼,终于在父亲的对面坐了下来,说道:“菜要凉了,快吃吧。”
“诶诶,好,吃,一起吃。”萧珲见萧平没有拒绝,开心得像个孩子似的拨弄着米饭。
虽然皇家一贯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萧珲今日却格外啰嗦,例如,“诶,你也不喜欢葱?我也不喜欢。不过你娘喜欢,所以阿凤做的菜里总放。”
“诶,阿凤做的糖醋排骨是最好的,连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呢。”
“这道菜是你娘最喜欢的,你爱吃吗?”
“我都不知道你小时候吃饭是什么样子的,你大哥从小不喜欢吃饭,得我和你娘在边上不停哄着,吃顿饭能折腾一群人。”......
萧珲一人说得欢畅,萧平只是偶尔点个头或者轻嗯一声,饶是如此,萧珲还是一脸满足的模样。
饭毕,萧平在旁边默默地煮起了茶,忽然就听见萧珲在旁边说道:“阿平,我打算将柳嫔扶正。”
萧平刚在给茶水加盐,闻言,一不小心手一抖,整个盐罐子就掉进了茶壶中。
只是他完全没有心思留意茶水,而是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盯着萧珲问道:“您说什么?”
“我打算扶柳嫔为皇后。这样我们这些杂七杂八的人就不用在待在宫里给你添堵了。
根据先帝遗旨,重立皇后之后,我就不再是皇室中人,连带着其他的一干皇子皇女都只会是庶民,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宫里,更不可能威胁到你的皇位了。”
萧平闻言震惊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为什么非得是柳嫔?”
“她是底下大臣特意搜罗来的,当时不好拒绝,而我也乐得给闵家兄妹添堵,就收下了。
我早前也同你说过她没资格同你阿娘相提并论,只是以她做幌子,可以堵上更多人的嘴。
我也没打算长留她,等出了宫就让她自行离去,也算了了一桩事。”萧平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换了水继续煮茶。
萧珲见着萧平这个样子,笑了笑,说道:“为父这辈子没替你做过什么事,在走之前帮你收拾一下烂摊子也是为父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厅中沉寂了半晌,才听见萧平淡淡地开了口:“那您打算去哪里?”
“像你说过的,我这一辈子都只看到朝堂这块小小的地方,我活了那么多年,连京城都没有好好看过呢。
如今,我想去外头看看,特别是去边境走走,或许有朝一日会去看看他。”
萧平闻言,斟酌了半晌,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您想出去走走是好事。刚好我有几个认识的江湖朋友,让他们陪着您走走,也好有个照应。“
末了又添了一句:“记得写信给我。”
“好,都听你的。”
萧珲抿了口茶,忽然小心地问道,“我听说云兮回关州了?”
“嗯。要回去祭奠。”萧平头也不抬地答道。
“听说她受伤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日后若是子嗣艰难,不如就把左维立为太子吧。
左维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只是如此一来,定国公府的重制怕是有些难了。”
萧平惊讶地盯着萧珲,有些不敢置信,“您,您说什么?”
“为父说了什么,你都已经听到了。你先前说的对,有些东西你自有考量,也轮不到为父插手。
但作为一个即将远行的父亲,我还是免不了多嘴几句,还望你见谅。”萧平有些不是滋味地撇了撇嘴,到底没说什么。
萧珲见萧平没有反驳,继续道:“中秋宫宴后我想了很多,云兮那孩子是个心软的,可心软的人不代表她们不刚毅。
你切莫因为她们心软而以为她们会毫无原则地原谅你。
我当年就是因为觉得你阿娘心软才有些肆无忌惮,总觉得不论什么事都可以挽回,结果抱憾终身。你万万不可同我一样。”萧平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日,萧平和萧珲聊了很久,萧平讲了他小时候的一些故事,萧珲则讲了一些自己年轻时候的糗事。
不知不觉,天就快亮了。萧珲虽是一夜未眠,精神头却极是不错,父子俩用过早膳,便相偕着向含元殿走去。
这日早朝,嘉定帝宣布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众人早已预料到的,即禅位于萧平,择日举行登基大典;
第二件则是众人始料未及的,即嘉定帝决定在禅位前立柳嫔为皇后,按先帝遗旨,自愿放弃皇族身份,除萧平外,其余妃嫔,皇子,皇女均相应放弃皇族身份,择日离京。
萧平本以为这两份旨意会掀起滔天巨浪,但没想到,众臣在听闻后只是讶异了片刻便纷纷俯首接了旨意。
内宫似乎早已听到了风声,早朝刚歇,除了萧平的东宫,各处都是行色匆匆的宫人。
有些人在整理行李的时候会偷偷将宫中的贵重物品一起收纳进去,萧平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与其他人大包小包不同的是,萧珲只是简单地打包了两个行李,在萧平的劝说下才有些不情愿地弄了一辆马车,又多装了一些家什进去。
如此一番折腾,已是五日之后。
萧平看着坐在马车中兴奋不已的萧珲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想着该嘱咐的事也都嘱咐过了,于是从怀中掏出了一面黄色龙纹的令牌,递到萧珲面前。
萧珲却皱了皱眉头,并没有接令牌,而是有些不开心地反问道:“你把这个给我做什么?”
“我虽不觉得权势是世上最重要的东西,但不能否认权势有时候还是顶有用的。您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世上有多少人会有这种令牌,他们都过得好好的,我为什么不行?!”
类似的对话在这几日中频频出现,萧珲像个刚长大,一心想要依靠自己的能力闯江湖的毛头小子,对萧平的这种关切担忧和未雨绸缪十分抵触。
萧平无奈,只得将令牌交予同萧珲同行的许荣,又好一番嘱咐,这才目送着两人出了宫。
萧平从未那么累过,就连当初抵抗黎军,多日不得安眠时也比现下这种情形要轻松得多。
“你阿娘不是礼部尚书的嫡女吗?不如你去弄这个?”
萧平一边看着礼部递上来的关于登基大典的折子,一边苦着脸问坐在一旁惬意喝茶的楚渝。
“我是户部尚书,还等着礼部的礼单拨款呢!真当我清闲?!”
楚渝说着抿了一口茶,暗搓搓地问道:“郡主还是没有回信给你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萧平狠狠地剜了一眼楚渝,说道:“还不是你没将人看好,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你可冤枉我了。郡主是去祭拜先人,这种理由你让我怎么拦嘛?”
萧平白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是我自己没处理好,的确不关你的事。”
楚渝有些看不得萧平这幅闷闷不乐的模样,说道:“话其实也不是这么说,你也是怕郡主太过伤心不是吗?陛下与你虽有矛盾,但终归是你父亲,你也难免想要维护他。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想要处理得十全十美,怕也不那么容易。”
“楚渝。”
“嗯?”
“那么多年难得听你说句人话。”
“......”。
“话说,我倒真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萧平突然正了正脸色。
楚渝见萧平正了脸色,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问道:“何事?”
“你能不能替我整理一份朝堂众臣家中适婚女眷的名单?”
“我去,萧平,你这是想要自暴自弃了?郡主才离开没多久呢!”
“放屁!我这叫未雨绸缪!”
“京里的那些老狐狸看郡主走了,这就开始蠢蠢欲动了?”楚渝漫不经心地用碗盖拨了拨茶叶。
“有些是猫儿闻着腥味,想着没准能趁机捞点好处;有些嘛,做了亏心事,想着迟早要滚蛋,放手一搏没准还能图个好,保下项上人头。”
“那殿下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些想捞好处的,去查查那些女眷有没有心上人,若是两厢情愿,就尽快催媒婆上门;若是没有,就给城南的月老庙吆喝吆喝;
至于那些亏心的,不理也罢。最重要的是,在云兮回京之后,不许让她听到有关的只言片语,记住了?”
“这事儿可不好办哪......再说了,郡主愿不愿意回来还不知道呢。”楚渝皱着眉头,有些不情愿地嘀咕道。
“我打算去关州接云兮,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得把这事给我弄好了。”
楚渝惊诧道:“你都忙成什么样子了?还有登基大典呢,你怎么去关州找郡主啊?!”
“你想啊,安抚卫家军家属要钱,稳固边境边防要钱,大批宫人离宫要钱。
我看了一下,这个登基大典太费钱了,到时候和封后大典一起办,正好省钱。
至于这空出来的一段时间刚好够我去一趟关州。
再说了,就算没有登基大典,朕就不是大靖国的皇帝了吗!?”
林宛瓷已经显怀了,整个人圆润了不少,好不容易捱到了安寝的时刻,这才挥退了下人,朝着楚渝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楚渝正在帮林宛瓷捏脚,闻言有些迷茫地看着妻子,反问道:“什么出什么事了?”
“你今日从宫里回来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出了什么事了?”
楚渝尴尬地笑了两声:“没出什么事,宫里嘛,当然都是和公务有关,你不用担忧,我能处理好。”
好半晌都没有听到林宛瓷的回应,楚渝这才有些慌乱地望向妻子。
只见林宛瓷柳眉微挑,嘟着嘴,有些生气道:“这世上还有能让你楚渝发愁的公务?”
楚渝看了眼妻子,将她揽进怀中,叹了口气,微微苦笑道:“你说得对,公务我的确不放在心上。我,我只是觉得萧平真的和以前不同了。”
“这个,你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身份变了,有些东西自然会变,唯求本心不变。”
楚渝听到林宛瓷的话,愣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媳妇真是聪慧!你说的对,人生在世,唯求本心不变。”
夫妻俩又叙了一会儿话,林宛瓷怀着身孕,有些嗜睡,不多时便有些熬不住了,楚渝便也跟着一起早早安寝。
楚大世子在床上数了好半天羊,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丝睡意,迷迷糊糊中却听见发财在屋外轻轻地唤自己的名字。
楚渝有些怔愣,这大半夜的,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当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幻听,怕发财有急事,楚渝才赶忙小心翼翼地下了床,随手披了件外衣就出了门。
一出门就看见同样衣衫不整的萧平一脸恼怒地站在院子中。
这是怎么了?楚渝有些茫然,还未等他开口询问,就听见萧平恶狠狠地抱怨道:“有人爬上了我的床!”
“啊?什么人?”
“女的,没看清什么样,被我一脚踹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萧平看着压着嗓子不住狂笑的楚渝,羞恼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定了定神才说道:“我不在的这几日,你跟着凤姑姑一起把宫里剩下的人也收拾一遍吧!
再发生这种事,我以后就住到常惠王府来!今日我就直接住在安乐居了。”萧平说完,见楚渝一边点头一边憋笑,也不多留,挎着脸就回了安乐居。
嘉定帝已经离京远游,新帝又尚未登基,作为禁军大统领的石印这几日难得清闲。
正在家中看书喝茶,却见侄儿石林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说道:“叔父,我有个同学想见见您。”
大概是因为在中秋宫宴上受了惊吓,近几日有不少大臣带着孩子上门拜访,说是想让孩子跟随石印习武。
然而习武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枯燥且累人。石印问了问那些孩子的想法,大多是因为被吓到了,一时兴起,加之资质一般,到底是没有收下。
却没想到这些人将主意打到自家侄儿身上去了。而自己的侄儿向来恪守原则又自视甚高,倒没想到他会愿意做这种替人牵线搭桥的事情。
石印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回道:“禁军事务繁忙,叔父我暂时没有收徒的打算,你那个同学若是抱着这个念头来的,还是让他回去吧。”
石印话音刚落,就见石林身后冒出一个男孩来,朝他恭谨地行了一礼,说道:“小子可以自学,只求大统领在空余的时候能够指点小子一二。”
石印看见左维,不由得怔愣了一下,却转瞬笑道:“原来是长清王府家的小公子,倒是怠慢了。”
一边说,一边示意两个孩子坐下来。两个小孩见状也不扭捏,端端正正地在石印对面跪坐了下来。
“小公子不是一直由太子殿下指点武艺吗?怎么会想到到我这儿来拜师学艺?”石印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左维闻言答道:“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小子听殿下提过,在这京中,大统领的功夫是最好的。更何况,”
左维说着突然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小子知道,石老太爷当年是我大靖第一先锋官,大统领自幼受他指点,想必在行军作战一事上有独特的见解。
所以小子冒昧前来,不求大统领能收我为徒,只是想求大统领在空闲的时候指点小子一二。”
石印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小人,思索了一会儿,笑道:“你既然知道三人行必有我师,就应该听过纸上谈兵的故事。
我自成年便进了禁军,虽说如今做了大统领,却到底没打过像样的仗,在行军作战一事上不及太子殿下的一根毫毛。
你今日前来,怕不是想拜我为师,而是想拜我祖父为师吧。”
左维闻言一惊,赶忙俯下身子说道:“小子不敢,小子人微言轻,哪敢劳动石老太爷,只是,只是......”
左维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石印,羞得满面通红,有些说不下去了。
正在犯难,忽然就听见远处有人吼道:“有什么不敢的?!要当先锋,首先就是要做他人都不敢做的事!”
三人抬眼望去,就见石雳从远处走来,声如洪钟,步步生风。
三个小辈闻言,赶忙起身,俯下身子行了一个大礼。
石雳走近两步,有些复杂地看了眼左维,忽然挥了挥手,说道:“你们两个先退下吧。”
石林闻言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左维,想要辩驳,却被石印一个眼神制止了,于是叔侄俩相携着走出了院子。
石雳见那叔侄俩走了,这才看了眼恭谨地立在一旁的左维,叹了口气道:“坐吧。”
左维也不扭捏,行了一礼,稳稳当当地在石雳对面坐了下来。
石雳又端详了左维半晌,又叹了口气说道:“我听老王爷说,你姑姑并不想你走这条路。”
“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做?要知道,杀敌立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威武风光。死亡,鲜血,伤病才是军人的生活。你的亲人都因此失去了性命,你就不怕吗?”
“怕。”
左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人的性命只有一次,所以小子会怕。可是老太爷,您刚也说了,要当先锋,首先就是要做他人都不敢做的事。况且这些事,总归要有人去做。
就算我不姓卫,小子有这样的心,有这样的天赋,等我长大了,有了这样做的能力,为什么不去做呢?既然总要有人去做,为什么不是我去做呢?”
石雳有些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孩子,突然想起好多年前,也有个孩子曾经反问自己:“我卫家乃将门世家,既然总会有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为什么不能是我卫家人呢?”
石雳敛了敛心神,继续问道:“小公子就没有想过,你是卫氏留下的唯一血脉,若是你在战场上有任何损伤,那么卫氏一脉......”
还未等石雳说完,左维就答道:“恕小子鲁莽,老太爷可还记得当年和您一同征战的那帮战友?”
“当然记得,一个不落。”似乎是因为提起了战友,石雳一下子端正了脸色。
“敢问老太爷,这些先辈中,有多少留下了子嗣呢?”
“大部分都是青年离世,有些连家在哪里都不知道,遑论子嗣。”
“既然如此,我卫氏一脉又何须执着于血脉?
小子以为,就算小子不幸命丧疆场,多年后仍有老太爷这样的人时时惦念着也不失为一种福气。
更何况,小子的这条命本就是众人从阎王爷那儿抢夺来的,若中间稍有差池,我卫氏一脉早就断绝了。
能够活到如今,小子已是庆幸,连姑姑都不再执着于小子到底姓什么,老太爷又何必如此在意呢?”
石雳见自己的心思被小孩儿点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问道:“那么,小公子觉得何为打仗?”
似乎是早有准备,石雳的话音刚落,左维便答道:“小子认为,打仗便是止戈为武。”
石雳看着眼前这个稍显稚嫩的孩子,听着他坚定的言语,沉默了半晌,终于松口道:“你祖父喊老夫一声师父,你再如此唤我倒是不合适了。
老夫年纪也大了,教不了你什么东西,也就不收你做徒弟了。
不如这样,我孙儿石印是禁军大统领,武艺出众,你就拜他为师,修习功夫。日后若是碰到了什么有关行军打仗的问题,则可以随时来寻我,你觉得如何?”
左维闻言,紧绷的小脸终于绽开了一丝笑颜,赶忙起身朝石雳行了一大礼,回道:“小子多谢老太爷!定不负老太爷的教诲!”